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啸穷途 > 第八十八章 幸与不幸
    周丛云刚回到盟主府,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家丁就凑了上来,赶紧在他跟前低声絮语了几句。

    周丛云听完面色一沉,说道:“你们继续跟着,只要见慕容熙有离开城里的意思,就赶紧将他拦下来。至于薛南幼,看这情形真是要偷偷潜出城去。这个人武功不弱,你们人太少不一定能拦得住他,人太多又容易落人口舌,此时正是盟主要紧时刻,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这人我还是亲自去拦吧。”

    说完,周丛云又赶紧走出府外,略略辨了下方向,就马不停蹄地朝南赶去。

    话分两头,薛南幼得知冷凝霜从郭府回来,就悄悄潜入家丁的房间,出来时他已换上了一件灰褐色长衫。他低着头,一路小心谨慎地从盟主府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盟主府,薛南幼急忙加快脚步,很快汇入了长街的人流当中。许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他故意绕了很多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子。四顾望了望,等确定周围真的没有眼线,他就又从巷子里走出来,疾步向南门而去。

    待薛南幼走了十几步,巷口一个卖糖葫芦的汉子作势欲跟上去,可还脚没有踏出去,一个小孩儿就拉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道:“卖糖葫芦的,我要一串糖葫芦,上面要有五颗山楂五颗酸枣。”

    那汉子见着薛南幼快要消失的背影,心里哭笑不得,谁能料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会有生意上门。他本想转身就走,可一想这小孩儿万一哭闹,围上来一群人,可就真的误了大事了。于是他从草垛上摘了两串儿,弯腰递给这小孩儿,趁着这小孩儿松开衣角欢喜地伸手去接的时候,他赶紧朝前追了上去。

    城门口已在眼前,薛南幼心下一喜。他这时像是算定了后面没有追兵,反而放缓了步子,慢悠悠朝门里穿过去。

    当薛南幼刚要进门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面色一变,顿时呆呆地立在当场,久久也没有缓过神来。

    反倒是从后面伸手那人先笑着说道:“盟主一向好客,若是得知薛公子不告而别,定会怪罪我等招待不周。何况我家小姐若是知道薛公子这般仓促离开,薛公子以后见着她又该何以自处?”

    薛南幼知道既然自己行踪暴露,今日想要安然离开,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他只得转过身来,勉强笑道:“周叔言重了,近日无聊得紧,我只是想出城散散心罢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开呢?”

    周丛云见薛南幼一身家丁的装束,明知他说谎也不点破,反而说道:“薛公子来盟主府时间尚短,府里还有很多景致不错的地方没去过,相信足以让薛公子心情舒畅起来,薛公子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薛南幼暗自叹了口气,随后强打着精神说道:“看来我倒是当局者迷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周叔前面带路吧。”

    周丛云摊手一请,说道:“远来是客,我怎么能让小姐尊贵的客人走到后面呢?还是请薛公子先行,我给薛公子押后。”

    薛南幼见自己的意图被周丛云看破,他只得无奈地拖起步子,一副无精打采地朝来的路走回去。

    走在他身后周丛云见状,嘴角弯起出一个老狐狸的笑容。只不过周丛云没发现,前面低着头看似完全放弃了的薛南幼,眼里却莫名浮现起一抹笑意。

    回到府里,冷凝霜见薛南幼穿着一件家丁的衣服,心里莫名抽动了一下,只见她咬着牙,刚吐了一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长叹一声,竟霍然转身,失落地飘然离去。

    薛南幼知道若不是一个人失望到极点,嗓音怎么会如此嘶哑?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歉意。

    他眼睛瞟着周丛云,心里暗想道,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能让老谋深算的冷峥相信呢?

    周丛云见到两人这番变故,心里倒是一喜,原本还苦思如何拆散他们,没想到这一番无心插柳,反而帮了大忙。周丛云咳了一声,试着说道:“前面就是周庄水阁,薛公子……”

    薛南幼勉强笑道:“我突然有些困了,如今只想回屋休息一会儿。”

    周丛云赶忙说道:“既然如此,薛公子就快去歇息吧。”

    薛南幼点点头,随后神色黯然地朝厢房走去。

    这接下来的几天里,对于薛南幼来说过得很慢,可他还是希望时间能过得更慢一些。

    自从回到盟主府后,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薛南幼的心不免越来越沉,难道自己与邱鹤想得不对,郭文彦并不愿意帮这个忙?

    到了第七日的傍晚,血一样的残阳晕满了整片天空,整座松江却依旧平静如旧。

    薛南幼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只觉得空气里有无数的寒意在不断地往自己的身上袭来,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站在他身后的邱鹤见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晚上可以等,只要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奇迹发生!”

    薛南幼不断重复邱鹤最后四个字:“奇迹发生,奇迹……”他忽地说道,“你相信奇迹吗……”

    邱鹤皱着眉头,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看来连你也不相信奇迹!”薛南幼苦笑道。

    邱鹤试着说道:“就算明日他达到了目的,可我们以后依然有机会揭露他的真面目……”

    薛南幼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安慰我,你我其实都知道,明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邱鹤还想辩解什么,可见薛南幼严肃的目光,终于还是点头道:“作为江湖中最大联盟之一的盟主,身份尊荣,自然不会也不能有污点,纵然是有,盟里的人也会千方百计地将它抹去。”

    这时几只归巢的寒鸦忽然在半空啼鸣,声音真是说不出的凄凉惊怖。薛南幼听在耳里,心里更加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了帷幕,天地之间顿时一片漆黑,纵有几颗辰星,此时也黯淡无光,晦隐晦现。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薛南幼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当他再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只听他喃喃自语道:“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可人……人又能怎样呢?”

    等用完早膳,薛南幼等几人就准备出发。

    南方联盟的盟主即位大典,场面自然热闹得很。可不知怎么的,白凌潇却显得兴致缺缺,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执意要留在府里。

    冷凝霜不好勉强,只得由着她。

    可薛南幼却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他并没有点破。因为薛南幼始终觉得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二人本就不该相提并论。

    于是除了白凌潇以外,众人都乘着马车朝南山而去。

    过约摸了一个时辰。忽然一骑从远处飞尘而来,在盟主府外骤然停下,从一匹黑色健马上跳下来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旁若无人地就往府里走来。

    门前的守卫见状,连忙上前大声呵斥:“你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盟主府?”

    守卫见这黑衣人并不理会自己的警告,心里一阵恼怒,纷纷拔出明晃晃的刀,朝他身上砍来。盟主府的尊严,本就要滚烫的鲜血来洗刷!

    守卫并没有注意到这黑衣人手上拿着的剑,可等到那黑衣人手中剑光一闪,忽而又一灭,这些守卫的瞳孔全都陡然紧缩,身子也像被定身术术定住一样停留在举刀的那一刹那。

    他们并没有看清楚这剑的模样,他们也永不会有机会看清楚了,因为在自己喉下三寸的地方,都“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黑衣人已走了进去。

    很快,一直徘徊在门口的一个家丁看到了这人,虽然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可这家丁却面露喜色,连忙迎上去。

    “冷府凡有些武功的人都去了南山的即位大典上,剩下的全是些丫鬟家丁,我已在早上他们吃的食物里下了迷药,想必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我……”

    这黑衣人脚步慢慢放缓,忽然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郡主在哪儿?”

    那家丁道:“自从那日听了各门派诋毁丞相的话,郡主就一直闷闷不乐地呆在房间里!”

    黑衣人握剑的手骤然一紧,一股滔天的杀气自手中的剑里散发出来。

    “既然这些人活的不耐烦了,我就帮他们一把!”

    这话的语气森寒,直听得前面引路的家丁也不禁背后发凉。

    笃笃笃!

    坐在桌旁发呆的白凌潇被这敲门声惊醒,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吗?”

    那家丁恭敬地说道:“郡主,是阴无极阴公子来了。”

    白凌潇被这声“郡主”惊了一下,这盟主府里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立刻打开房门,就见着阴无极和一个家丁站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白凌潇轻皱娥眉,不满地说道。

    此时的阴无极杀气尽敛,和一个仆从没有什么区别,他勉强使自己生冷的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冷峥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丞相怕郡主出什么意外,让你赶紧回京城!”

    白凌潇惊讶道:“怎么可能?冷峥若是知道,早在前几日的武林大会上就该说出来,又怎么会放我离开南山?”

    阴无极面色凝重道:“此事千真万确,还望郡主赶紧随我离开这里!”

    白凌潇当然知道阴无极绝不会说谎骗她的。她低头沉吟,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冷峥连自己的身份都查出来,又怎么会查不出薛南幼的身份呢?

    冷峥和薛青麟相争数十年,早就已经势同水火,若是薛南幼落到冷峥手中,那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白凌潇想到这儿,光洁的额头上不禁薄汗涟涟,她再也顾不了许多,赶紧走出房门朝南山而去。

    “我绝不能让薛南幼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阴无极见白凌潇不顾自己的处境危险也要救那薛南幼,不知怎么地,他本已被鲜血麻木了的心忽地像针扎一般,微微刺痛,他低头喃喃说道:薛南幼,为何这世间所有的幸运都眷顾着你,而所有的不幸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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