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南幼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间温暖的阁楼里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服侍在一旁的丫鬟立刻一路小跑出去,气喘吁吁地对着一个华服老人说道:“王爷,薛公子已经醒了。”
华服老人听闻薛南幼苏醒过来,立刻迈开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微红,忽然朗声大笑道:“你小子和你爹当年一样命硬,要是换了别的人,只怕早已冻死在了昨夜。”
薛南幼见到这老人举手投足间气势豪迈,隐约猜到了眼前这老人的身份,他挣扎着起身,抱拳说道:“您老人家可就是十王爷?”
这老人见这年轻人竟然认得自己,哈哈大笑道:“除了我姬澹以外,朝廷里还有何人能如此心胸坦荡的大笑!”
薛南幼见这人果然是十王爷,连忙抱拳行礼道:“小侄薛南幼见过十王爷!”
姬澹看着和岳青山像极了的脸孔,感叹道:“想当年本王和岳青山两人领着两千骑兵追击北辰国那群蛮子三百余里,是何等的意气?真是岁月催人老,这一晃眼,连他的儿子竟也这么大了。”
薛南幼眼圈似已红了,他强忍住眼泪说道:“王爷身体强健,再过个二十年,也依旧生龙活虎!”
姬澹又抬头大笑了一阵。他盯着薛南幼脸上的伤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裹递给了薛南幼,他皱着眉头说道:“昨夜我要不是执意从宫里回来,刚好在半路上遇见陷入昏迷的你,只怕你昨夜就真的和那个鬼面人一样成了死人。”
薛南幼打开布裹,见到里面包着的东西,不由得大吃一惊:“又是这块玉牌!”
姬澹心下疑惑,好奇地问道:“你以前见过这东西?”
薛南幼又仔细的瞧了一遍,发现这块玉牌的图案和上面文字竟然和自己在阳羡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摸着正面“转轮王”三个字,疑惑地说道:“小侄曾在阳羡见到过一块和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
姬澹沉思片刻,忽然问道:“那块玉牌现在可还在?”
薛南幼摇摇头道:“那块玉牌后来被人带走。可这块玉牌通体也泛着寒气,想必这块玉牌极大可能就是我曾在阳羡看到的那块!”
姬澹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那鬼面人已经死了,不然或许还能从他嘴里翘出点儿东西出来。”
薛南幼听到姬澹提到那鬼面人,他眼睛忽然一亮,随后语气凝重地说道:“这玉牌的来历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那鬼面人我却见过他!”
姬澹一愣,咦了一声,奇声道:“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
薛南幼当下将自己在延陵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姬澹想了一会儿,他又摇摇头,疑惑地说道:“如你所说,这陶宗邦以前在延陵的时候武功平平,怎么仅仅过了数月,他的武功进境竟然就犹如神助一般,以你的功夫竟然差点儿命丧他手下!”
薛南幼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道:“昨夜在我快要彻底昏过去的时候,隐隐约约之间听到他凄厉地喊着什么阎罗殿,报仇。难道……”他的目光又转向手中的玉牌。
“难道什么……”姬澹问道。
薛南幼凝重地说道:“您还记不记得陶宗邦死的时候脸上戴着什么!”
姬澹道:“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薛南幼指了指那玉牌正面那几个字,随后说道:“那面具上绘着的脸谱,正是民间传说中十殿阎王之一的转轮王。”
“你是说……”姬澹似有所悟。
薛南幼点点头,道:“当时我在阳羡时识破太和醉的时候,就曾猜想太和楼的背后一定还有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今日看来,这组织只怕就是陶宗邦临死前说的阎罗殿了!而陶宗邦便是阎罗殿十大殿主之一的转轮王。”
姬澹点点头,他忽然又想到一个疑问:“阎罗殿既然如此神秘,又为何千方百计地要让陶宗邦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人加入?”
薛南幼想了想,说道:“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所费的钱财一定也不在少数,陶家作为阳羡首富,家资丰厚无比,他们看中的应该是陶家的家业和声望!”
姬澹眼睛一亮,他说道:“若真是这样,我们只要顺着陶家这条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在它背后的阎罗殿!”
薛南幼心里松了口气,他总算还是理出了些头绪,可一想到还陶宗邦的武功,他的心又沉了下去。陶宗邦的武功尚且如此高强,其他九人,只怕真的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
那九个“阎君”到底又是谁,会不会就隐藏在这京城里的某个角落里,又或许和陶宗邦一样是自己见到过得某个人?
薛南幼揉揉脑袋,这些事情他现在实在想不清楚。
姬澹刚准备安慰他,这时王府的侍卫走进来,弯腰说道:“启禀王爷,大理寺少卿寒促寒大人前来拜访!”
“寒大人?”薛南幼道。
姬澹笑道:“你既然去过阳羡,那你定然见过这位寒大人。”
薛南幼点点头,道:“有幸见过一面,寒大人倒是一位好官,当日要不是他出手,只怕太和楼的元凶就要逃将出去。”
姬澹轻抚胡须,点点头赞叹道:“的确,寒促是一位难得的好官。他虽然是白景行的门生,可为官却全是为了朝廷着想,和那帮趋炎附势之辈比起来,当真是实属难得。”他想了想,忽然又说道,“既然是故人,那你也随我一起出去见见这位朝廷中难得的干吏!”
薛南幼其实也想再见见寒促,于是便随着姬澹去了花厅。
两人一走进花厅,寒促赶忙起身,说道:“寒促见过十王爷!卑职此次前来是为了……”
姬澹打断他的话头,笑道:“你先别忙着说话,快来看看这位是谁?”
寒促转过头看着十王爷身边那人,只是略一沉思,便尝试地说道:“薛公子?”
薛南幼点点头,笑道:“当日在太和楼地下,若不是寒大人及时赶到,只怕我早就被刘掌柜捏碎了喉咙。”
寒促道:“说来还是怪我察人不明,才让这等大奸大恶之徒混迹阳羡,以至于差点酿成大祸,伤了薛公子!”
姬澹哈哈大笑道:“你们二人还要谦礼到什么时候?”
薛南幼和寒促听罢,微微相视一笑。
于是三人分宾主坐下。
待两人坐定,姬澹才收起笑容,问道:“寒大人此来,可是为了昨夜那事?”
寒促点点头,正色道:“天子脚下发生这等恶事,闹得城里各各人心惶惶。皇上听闻后龙颜大怒,所以特命卑职前来调查此案。既然是十王爷报的案,王爷这儿可有什么线索?”
姬澹指着薛南幼,笑道:“这事你就要问他了。”
寒促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薛南幼,道:“薛公子可有线索?”
薛南幼苦笑道:“实不相瞒,那人正是我杀的。”
寒促惊讶地看着他,他沉默良久,忽地问道:“此人和你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薛南幼只得将昨夜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他说完迟疑片刻,又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寒促。
寒促听闻脸色忽然大变,他霍然起身,背负着双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姬澹以为寒促是在纠结是否要抓捕薛南幼归案,他连忙起身说道:“昨夜要不是薛南幼急中生智,恐怕就命丧在那陶宗邦的手下。所以按照本朝律法,薛南幼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寒促见十王爷误会了,他停下脚步,连忙说道:“卑职并不是要抓薛公子,只是他方才的话让卑职联想到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姬澹好奇道:“你想到了什么事?”
寒促略一犹豫,忽然说道:“十王爷可听过影卫这个组织?”
姬澹听到影卫这两个字,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听姬澹说道:“白景行手上最得力的杀手组织,专门在暗地里替他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寒促点点,道:“王爷说的没错。影卫有多少人,又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这世上恐怕除了丞相以外,谁也不清楚。只是影卫的杀手如影随行,无孔不入,往往还未等目标察觉,脑袋就被这些人割了下来。”
薛南幼迟疑道:“寒大人的意思是说阎罗殿其实就是白景行的影卫?”
寒促沉吟道:“这两个组织实在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同样的神秘,同样拥有庞大的势力,甚至连这些人的行事作风也都惊人的相似。”
薛南幼微微点了点头,寒促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奇异花的果实虽然难以弄到,可若阎罗殿的背后真是白景行,凭他通天的手段,这点事儿恐怕还难不倒他。
寒促长舒一口气,道:“座师一向谨慎,这次终究还是百密一疏,露出了些马脚。只要像薛公子所说,通过陶家的产业顺藤摸瓜,我们一定能找到影卫的证据。”
不知怎么的,薛南幼忽地又想起那玉牌反面刻着的几个字。
“十殿阎王,掌人生死。”
阎罗殿,你的里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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