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行出了大门,就见着薛南幼背负双手地立在台沿上。
门外来往的众官吏见丞相竟然亲自出了府里,急忙惶恐地说道:“丞相福寿。”
薛南幼听闻霍然回过头来,就见着人群中为首那个颇有威严的中年人。不想可知,这人一定就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白景行了。
白景行凌厉地目光仔细打量了薛南幼一番,忽然严肃地说道:
“你就是薛南幼?”
薛南幼毫不示弱,他淡淡笑道:“你就是白景行?”
此话一出,白景行还未说话,周围的朝廷官员,王子皇孙都炸开了锅,纷纷怒斥道:
“这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竟然敢在丞相府前撒野?”
“这小子竟然敢自呼丞相大人的名讳,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是在找死。”
“此人怎么看的有些眼熟,难道是从哪个牢里逃出来的要犯?”
“刑部的人都是白吃皇粮的吗?怎么还不过去拿人?”
说着这些南陵国的文官全都撸起袖子,显然是想拥过来,拿住这个狂妄无悖的年轻人。
白景行咳了一声,皱眉道:“身为朝廷命官,这般当众吵闹,成何体统?”
这些人一看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白景行对身旁的北辰国使者保以抱歉的微笑,那使者也只是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而使者身后的侍从狡黠的眼神落在薛南幼身上,看来对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倒是起了些兴趣。
白景行目光又落回薛南幼身上,只听他冷笑道:“这一张嘴学得跟你爹一样厉害,只是为何没学到他的骨气,反而做出这等伪造请柬的丑事出来。”
薛南幼眼神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明明是你们送……”
白景行笑道:“老夫?薛公子这话说的实在可笑,够资格来这里的无一不是朝中有些名望的大臣,就凭你一个罪臣之子,连一介官职都没有,老夫用得着多费一张请帖来请你?你分明是想借此潜进府邸,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薛南幼浑身冰冷,他忽然想通了白景行的阴谋,白景行暗中叫人送来请帖,为的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恨恨的羞辱自己罢了。
白景行见他不说话,摇摇头讥讽道:“看来老夫是猜对了。你爹顶天立地,到底还是一世英雄,怎么到你身上就尽做这些偷偷摸摸为人不齿的下贱勾当。”
旁人听了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薛南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景行。他本想动手,可一想到十王爷交给自己的任务,只得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气,冷冷说道:“既然你设计羞辱我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恕薛某不奉陪,告辞!”说完薛南幼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白景行见到他的背影,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这次你这条漏网之鱼既然自投罗网,老夫怎么若再你离开,岂不是让那些只会躲在背后的鼠辈笑话?”
他的话音刚落,白府的守卫鱼贯而出,立刻将薛南幼包围起来。
薛南幼背负着双手,他看也不看这些人,傲然冷笑道:“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够拦得住我?”
这一幕落在南陵国使者身后的那个侍从身上,他一双眸子里明净清澈,见薛南幼面对强敌环伺,依旧风度不减,目光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赏。
而作为正主的白景行此时目光闪动,冷冷笑道:“你大可以试一试。”
这话一出,形势立刻变得剑拔弩张,眼看一番打斗不可避免。
忽然一道倩影从府里冲出来,只听她急忙叫道:“你们住手!”
薛南幼猛然回头就又见着白凌潇。
只见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外面罩着件雪白的狐氅,像极了一位落在凡间的仙女。
薛南幼见到她眼睛里的哀求,他本已捏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白景行看到她满脸的憔悴,怒道:“这家伙三番五次的对不起你,你难道还要袒护他吗?”
白凌潇眼神黯然,勉强笑道:“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上天有心捉弄我们罢了。”
这时候白慕羽,柳云依,阴无极三人也紧跟着冲了出来,站到了白凌潇的身后,
白慕羽这是第一次见到薛南幼,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独自面对众敌还依然脸色不惧,果然是江湖中难得的英侠,他在心里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而阴无极透过黑纱,呆呆地看着薛南幼,他的眼神不断变化,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白景行见到一旁的阴无极,他脑袋里猛地想到什么,忽然笑,道:“好,既然如此,老夫就给他一个机会。只要能打败阴无极,老夫不仅不再难为他,还亲自请他进府入宴!”
阴无极眼睛瞟了白景行一眼,嘴角却不知为何掠过一丝冷笑。
白凌潇使劲摇摇头,目光坚决地说道:“爹,你若再逼他们二人比武,女儿就死在你面前。”
白景行怒道:“你这丫头,到底要老夫怎么样!”
白凌潇勉强笑道:“他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来者总是客,就让他进去吃完这场寿宴。”
白景行喝道:“他是罪臣之后,怎么能让他和当朝大臣同桌!”
白凌潇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随后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女儿向你保证,今天一过,女儿再也不会见他一面!”
此话一出,薛南幼连连后退,他嘴里想说什么,话头却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景行沉吟片刻,权衡再三终于点点头,叹道:“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夫依你便是。可咱们事先约法三章,今天之后你绝不能再和这小子来往了。”
白凌潇轻声说道:“多谢爹。”说完再不理旁人,独自拉着薛南幼进了王府。
白景行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心里暗叹道,我白家的女儿为何会喜欢上岳家的人,难道在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吗?
筵席已张。
东席本来挨着主人的桌子最近,本来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坐上的席位,可现在却只有三人孤零零地坐在这张桌子旁。
南王世子姬颂怨毒地看着对面的薛南幼,他不明白这薛南幼身上到底有哪点儿好,竟然能让白凌潇对这家伙这般痴情。
虽然今天以后薛南幼已经要离开这儿,可现在看到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姬颂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说道:“郡主,此人身份低下,又是罪臣之后,何必给他面子让他坐在这里?”
白凌潇见姬颂说这话,心里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更加厌恶,只听她淡淡伸手指向姬颂的后面。
姬颂以为身后有什么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背后,什么也没有,他回过头来疑惑地说道:“郡主,你……”
白凌潇面色不耐地说了一个字:“滚!”
姬颂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尴尬地咳了两声,陪笑道:“郡主,我……”
白凌潇厉声道:“还不快滚!”
白景行眼睛看了过来,他自然也听到了白凌潇的话,可他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白景行的儿女,地位绝不会比这些个皇子王孙要低!
姬颂虽然心里已经怒到极点,可面上却还是不敢表现出来。他只得起身换了一桌,不过在看向薛南幼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显然已经将这笔羞辱的账算在了薛南幼身上。
“薛南幼,总有一天本世子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姬颂紧咬牙齿,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薛南幼刚想说什么,没想到白凌潇却先开口柔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进来?”说完并没有等薛南幼说话,她的眼光忽然看向了外面。
薛南幼疑惑地顺着她的眼光也往外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女。她脸上纵然涂满了又白又厚的脂粉,可薛南幼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她额头上的皱纹。
薛南幼见到这人的模样,皱眉道:“她怎么会在这儿?”
白凌潇道:“她搬到京城不过短短三个月,就让凤仪阁名动京师,甚至朝中的许多大员也成了这她们座上的常客!”
薛南幼沉吟道:“你爹自视甚高,怎么会让青楼舞姬进来府里?”
白凌潇凝重地说道:“那只因为凤仪阁已经不再做那种生意,而是网罗一批犹擅诗词歌赋的绝色女子,专门来招揽朝中那些要员,看来一定和凤仪阁背后的组织有关。”
薛南幼正想着将前几日的事给白凌潇说说,大堂中央忽然琴声一扬,他只得止住话头。
琴声清新明快,十分悦耳。薛南幼心想这凤仪阁到果真有些能耐。
曲毕,自然引得满堂喝彩。
一些人忍不住站起来,对着白景行拱手笑道:“《阳春》《白雪》不愧是《阳春》《白雪》,既有《阳春》的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又有《白雪》的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世间能兼具如此风度的只怕只有丞相大人一人而已了。”
白景行显然也很满意,只见他笑着说道:“弹得不错,下去领赏银去吧。”
那绝色女子听罢满脸欣喜地说了一声:“谢丞相。”随后怀里抱着琴跟着一个白福离开了大堂。
白凌潇想了想,忽然俯在薛南幼耳边,低声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薛南幼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就起身离开了位子,匆匆出门,往后院走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