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殷佩云的妙手而治,阴无极与白凌潇两人不过中午时分,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阴无极睁开第一眼,就见到床前站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那老妇人虽然因岁月的缘故双鬓已如雪一般白,脸上的肌肤也已日渐松弛,可任谁也不能否认,她年轻时一定是个清丽绝伦的美人。
他已知道是这妇人救了自己的命,可他并没有说一个字感谢的话,只是默默地从床上爬起。
殷佩云对于阴无极的无礼举动并没有生气,她早已从殷羡口中得知了他的一切,对于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人来说,她又怎么忍心责备呢?只听殷佩云温和地说道:“年轻人,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还是躺下再修养些时候。”
阴无极只是摇摇头,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虚弱地说道:“郡主呢?”
殷佩云看向这么单薄却倔强的身影,她的目光更柔,只听她柔声说道:“你尽管放心,白姑娘于我族而言关系重大,老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她有所闪失。到是你,今晨中了殷冥那老家伙的暗器,伤口又流了不少血,现在还是休息一会儿,待晚上去见她也不迟。”
可是阴无极未见到白凌潇安好,此刻又怎么静下得了心去修养呢。只见他还是微微摇头,拖起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屋外而去。
见到阴无极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走出去,殷佩云只得随他而去,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阴无极走出屋子,就见到白凌潇独自站在一颗梨树下,正定定地望着天空。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见到她那抹孤独落寞的神情,他的心忽然像针扎一般疼。
他不由握紧拳头,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阴无极慢慢走到白凌潇身后,似乎和平时并没有区别,可他却清楚地知道,那个无忧无虑,总是有众人宠着的白凌潇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就像两尊石像一般,静静地立在树下,看着天空漂浮的云彩不断地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凌潇低下了头,她的眼中并没有泪,纵然有泪,她也要强忍着倒流回去,因为这个偌大的世上,她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阴无极看在眼里,忍不住说道:“郡主……”
没想到阴无极刚说这两个字,白凌潇就出声打断他,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郡主,从今天起,只有为了报杀父之仇的白凌潇!”
看着她脸上漠然而决绝的神情,阴无极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一颗心也开始慢慢往下沉了下去。
“白姑娘,你还好吧。”忽然,自院落之外的竹篱外停下一人,只见来人年纪约摸二十来岁,面白红唇,倒是十分英俊,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玄衣,在玄衣之上,按照天空北斗的排布,还绣着七块金箔,在这阳光显得熠熠夺目。
看这穿着打扮,此人在这绝尘谷里的身份绝对不低。
阴无极看去,这人手上还端着一个木案,案中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件同样漆黑的玄衣,只是上面点缀的却不再是浩瀚星辰,而是一只展翅而飞的青鸟。令阴无极心惊的是,看那青鸟的样子,竟和郡主肩膀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他突然回想起进谷前,殷羡说的那番话,殷族寻找有这个胎记的人已经上千年,而方才那个老妇人也说郡主对他们意义重大。
到底这个所谓的殷族有什么计划,阴无极暗暗想着,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可一个筹划了千年的计划一定十分可怕。
正当他思绪起伏时,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向屋里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目光直接选择绕过阴无极,停在白凌潇面前,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不过很快就隐藏下去,只见他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温和地说道:“白姑娘既然已经见过各位长老,想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待下个月圆之夜大祭司登上四方祭坛,祭祀完苍天和先祖,白姑娘就是我殷族至高无上的玄女了!白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在下说。”
“玄女,什么玄无极忍不住问出声来。
这年轻人目光微微一扫,语气不善地说道:“主人的事难道还得向你一个下人禀告吗?”
白凌潇一把从这年轻人手上夺过木案,冷冷地说道:“他并不是我的下人,我也从未将他看成我的下人!”
说完,白凌潇不待这年轻人再说话,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向屋里走去。
“白姑娘,你……”这年轻人没料到白凌潇说走就走,刚想追上去,忽然又想到什么,神色有些畏惧地停住了脚步,他只得狠狠地瞪了阴无极一眼,心有不甘地转身离去。
殷佩云自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阴无极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这小兔崽子叫殷浩,是那刺伤你之人的侄儿,这殷浩父母早亡,所以从小跟着他伯父学这天象和卜噬之术,他在这上面倒有些天赋,在年轻一辈中也仅次于丘鹤那孩子,可这小兔崽子心眼儿太多,我总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阴无极听到殷佩云提到丘鹤,总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可这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他迟疑片刻,不经意地问道:“这丘鹤是谁?”
殷佩云的脸颊本来一直都噙着温暖的笑容,可一听到阴无极无意中提到的丘鹤,她的笑容慢慢消失,渐渐流露出些惋惜之色。
只听她叹了口气,道:“这各中的缘由事关重大,所以老婆子不能告诉你。可唯独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已离开了绝尘谷,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不知怎么地,听到这话,阴无极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总觉得殷婆婆没有说的缘由还会和郡主扯上关系。
可是他不愿再问下去。对于这样一个善良的老人,就连他这种近乎冷血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一丝为数不多的温暖,又何必再去难为她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天色含暝,白雾凄曼。雄鸡刚啼鸣半刻,阴无极已斜靠在那棵梨树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房门。
不一会儿,竹门打开,一个白色人影走了出来,竟是白凌潇。
白凌潇见着梨树下立着的阴无极,愣住片刻,神色忽地变得很复杂,不过她并没有同阴无极说话,而是沿着白石小径直直走了出去。
门外殷羡正恭恭敬敬地等着。他见白凌潇走出来,微微欠身,随后引着她朝远处那座祭坛而去。
阴无极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抬头顺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看去。
那里耸立着一座高高的黑影,那黑影正是他们口中最为神圣的祭坛。
对于这祭坛,阴无极并没有了解很多,他也只是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只知道它有九层高高的台阶,台阶通往何处,哪儿又有什么,阴无极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因为在这祭坛的四角之上,每一层台阶都有人把守,纵使一般的族人也没资格上去,更何况他一个外面世界的人。
“你这些日子到底在经历些什么?”
一想到白凌潇眉宇间日渐冷漠的神情,阴无极忍不住捏紧手中的墨鳞,喃喃说道。
天色已大亮,阴无极却还是像一尊雕像一般怔怔立在原地,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耸立的四方祭坛上,从未离去。
殷佩云走出竹屋,看着阴无极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她从旁边一个竹篓和药锄,来到阴无极身旁温和地说道:“家里没草药,老婆子去一趟后山采些药材,很快就回来。”
阴无极却依旧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殷佩云只得苦笑着摇摇头,随后走出篱笆,往后山而去。
殷佩云离开不久,躲在角落的殷浩走了出来,见着殷佩云离开竹屋,他心里长舒一口气,心想要是让这个老太婆看见,只怕又会被狠狠教训一顿。
他扭过脑袋,在扫向院落之中站着的阴无极的时候,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殷浩推开门栅,背负着双手神色倨傲地来到阴无极面前,眉头一挑,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佩姨这院落甚大,留一条狗来看家确实很有必要。”
无论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句骂人的话,就算是懦夫听到这句话,只怕也会激起胸中的愤慨,上去拼命。
可阴无极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却并没有起哪怕一点儿涟漪,殷浩的话于他而言,和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声音并没有两样。
“你!”殷浩本想出言相激,让他先出手,这样就算闹到在各长老面前,也绝不会有人再责备自己什么,何况自己这是帮伯父报那羞辱之仇,伯父也绝不会对自己袖手旁观。
可没想到阴无极连正眼也未曾看自己,反显得这番行径犹如跳梁小丑一般。
殷浩不由大怒道:“本少爷实话告诉你,白姑娘身份尊贵,待祭典一过,就会搬出这里,住进神宫。我们绝不会允许你这卑微的下人,再接近玄女一步。念在你忠心护主,饶你一名,你要是识趣,就快点儿离开这里,免得到时候被人驱赶,反而丢了白姑娘的脸面!”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