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贾秀才也是个聪明人,又得了王御史的书信,进入官场后,更是左右逢源,步步高升。贾秀才的事行文至此,暂且不提,且说那日贾秀才溺水时抱着的桶里的婴儿,那婴儿侥幸得到道真方丈的细心照顾,终于活了下来。
方丈原本想这孩子与我佛门有缘,有意让他入了佛门,却不想这婴儿在那桶里泡了太久,竟然落下了病根。方丈心想道:这佛门清净之地,素食清淡,恐养不活这孩子,便托人在山寺周围寻了家有刚生育孩子的农户给寄养了起来,每月给这农户家几两银子作为抚养费,作为权宜之策。
这农户的户主姓李,叫李伯一,祖上是从林东躲避战乱迁来了这龙牙镇,靠山吃山,凭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农闲时就做着些木匠活,日子过得倒还富裕。美中不足的是夫妇俩年近四十,仍是膝下无子,因为邻近这龙牙山上的葫芦庙,便时常进庙烧香拜佛。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去年初春时节竟得了个姑娘,夫妇俩欢喜非常,取了个名字叫招娣,从此往后这庙里是去的更勤了。
那日,道真和尚也正烦恼之际,这李施主就自己送上门了。这夫妇两人起初却是有点不太愿意,倒不是不愿照养这孩子,只是这孩子天生一段弱症,夫妇俩人大字不识,又非大富之家,怕养不活这孩子。道真听了,却是哈哈大笑,对着夫妇说:“这孩子与我佛门有缘,今番入尘世,自有一番造化,我也会时常照料这个孩子,你们当一般孩子养就好,莫娇惯了他,其他的不必担心。”夫妇俩见道真大师如此说,便不再推辞了,就求道真给这个孩子起个俗家名字,道真掐指想了想,沉吟了半刻道:“世事难料,不过随遇而安,不如就叫李安吧”。夫妇二人听了也是十分高兴,欢喜的将孩子领回家,细心照料起来了。
这个孩子也是有趣,从未见他哭过,给饭就吃,不给便不吃,饿了也不闹。若不是一双大眼睛明眸如水,极惹人喜爱,估计都要怀疑是不是傻了。这孩子大概是因为多病的缘故,从小就性格内向,不大与别的孩子玩闹,常常跑到对面的书生家里找书看。这个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张思榕。年近四十,虽然朝廷经常下旨请他做官,然而他早不以功名为意,四书五经更是束之高阁,便以养病为由推辞不去,时常以搜集异事为乐。膝下只有一女,取名紫菀。闲聊无事之际,常常就以教习李安、紫菀二人读书识字为乐。
却说一日,张先生和道真大师在寺中闲庭信步,谈论佛理,正议论着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公案。二人行至桂花树下,忽然下起了一阵桂花雨,二人仰头一看方知是俩孩子在搞乱。张先生仰头说道:“一姑娘家的,整天爬高上地的成什么样子,快快下来。”紫菀却故意撒娇道就不下去,张先生故作生气道:“再不下来,我可就走了。”紫菀忽然在树枝上站了起来,笑道:“爹,接住我。”说完纵身跳下。吓得张先生立马伸手去接,结果紫菀就重重的砸在父亲的怀里,弄得张思榕一阵咳嗽,无奈抱着女儿道:“千万别再跳了,爸爸老了,是接不住了,你再跳,非要了我的老命不可。”紫菀则搂着爹爹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不老,年轻着呢。”惹得道真二人哈哈大笑,紫菀反是仰头看着李安道:“小安,快跳下来。”李安自是不敢跳,况且也没个年轻的父亲在下面接着,慢吞吞的沿着树干爬了下来。紫菀当然不放过机会,嘲讽一回,李安也是觉得不光彩,红着脸不应声。道真便拉着李安的手问道:“近来身体可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李安答道:“好多了,多谢大师关心。”“不对,大师,他有病,一到阴雨天手脚冰凉的很。”紫菀嚷道。道真则是微微皱眉,心道:寒意隐于体内,就是不知何时发作了。嘴上却说:“不妨事,没什么。”
两人本来讨论佛经问题,经两个孩子一打扰,兴致全无。张思榕便拉着俩孩子的手道:“走吧,整天就知道玩,以后不要再来寺里打扰大师们清修了。”道真则笑道:“无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我正嫌寺里太清静。”李安忽然道:“万法归一,难道不是一归于有,有生于无吗?”道真二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小小孩童竟想了这么多,道真故意试探道:“道生阴阳,有无相对,为什么是有生于无呢?”李安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料紫菀却故意酸气道:“整天就知道坐而论道,家里米面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纵使石头磨穿,也成不了镜子。”张秀才不由得老脸一红,李安呼哧一笑,心道:这不是张大婶的话嘛!道真也是微笑不语。过了一会儿,张思榕才红着脸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大师笑话了。”道真笑道说:“如此才好啊。”谈话之间,道真将三人送至门前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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