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那么多人,那所能相遇的,无论喜欢或讨厌,所能让你念念不忘的,大概都是种缘分吧。这李安二人也是有趣,为了不相熟的人花光盘缠,只得街头卖艺,饭店打杂。最初两人还有点放不下架子,一个满腹离骚的书生,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奈何这虚名头抵不过肚子饿。
这天傍晚,两人在一观音庙前费了半天劲,才弄了小堆不太湿的干柴,方生着了火。俩人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等着怎么都烧不熟的红芋。只见一边缓缓走来一辆牛车,俩人起初没在意,只眼勾勾的望着火里的红薯,咽着口水。只听驾车的一年轻人问道:“这位兄弟打扰一下,请问这距县城还有多远?”二人一愣,望着那少年,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少年无奈又说了一遍。张可久想想又翻了翻地图道:“大概两顿饭的功夫吧”在一旁坐着的另一位少年说道:“如此今晚定能赶到县城了,今天真是麻烦白兄了。”那位少年回道:“举手之劳,王兄言重了。”二人正准备走,张可久却突然打断道:“我说错了,两顿饭是一天的意思。”那二人听了也是一愣,那位姓白的少年朝车里问道:“大伯,我们今天还往前走吗,要不在这暂住一晚吧。”只听里面一沙哑声道:“好,先将就一晚吧。”另外一位姓王的青年则是愧疚道:“真是对不住二位了,耽误白大伯的时间了。”只听里面的白大伯道:“不妨事,公子不必自责,我好的很。”
三人说完,便下车也准备围着这庙里打了个地铺将就一晚,姓白的那位少年冲这李安二人又拱了拱手道:“真是打扰二位了。”李安二人却是注意力全没在他们仨身上,只摆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聚精会神的准备开吃红薯,那位少年见状,便转身从车里取出一包干粮,递给李安二人道:“我这车上还有点干粮,不知道二位可否一起来吃,也热闹些。”被红薯烫的不知所措的李安听了立马接道:“不用了,不用了……”话没说完,只听张可久接道:“既然兄台相请,没有拒绝的道理,如何不去!”拽着李安就往庙里去,结果成了那俩少年望着李安二人猛吃一通。那位白大伯坐在一角,闭目养神。张可久吃的撑了,便随手将佩剑解下随手一扔,打着饱嗝。剑光一闪,那位白大伯定睛一看剑身的花纹,问道:“那位佩剑的可是蜀山的弟子?”张可久正吃间没留意,李安推了推他道:“前辈问你话呢,别吃了。”张可久这方才知道,忙起身作了揖道:“晚辈是蜀山派弟子,法号小山,师承凌云道长,这次是师父所嘱,往京城送信。”那白大伯仔细看了看张可久道:“果然是英雄少年,师出名门,仪表不凡啊。”转过话头看着李安,又问道:“不知这位师出何派啊?”李安也是站起答道:“晚辈姓李名安,不是武林中人,是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位白大伯一愣,既然李安不说,他也不好再问,也称赞了几句。却说这四个少年聚在一块,一会儿便聊的熟悉起来,长相比较阴柔的那位姓白的叫白秋,是随他大伯进京看病,也是顺道参加京试的。另外那位比较黑点的叫王进,也是进京赶考半路里被一帮官匪打劫,后来遇到了白秋,才得以脱身,白秋又极力相邀,就索性一起赴试了。
白秋问道:“不知道李兄现在是何功名,有何名作?”,李安尴尬笑道:“说来怕大家笑话,我既没有功名,也没有大作,只是全赖一位家里阿叔推荐才有幸赴京考试的。”白秋道:“李兄真是谦虚了,想来必定有好文章,只等秋围之际一鸣惊人了。”可久笑着道:“李兄肚子有没有墨水我不知道,不过李兄身上的功夫倒还不错,不像一般的白脸书生,这点倒叫我钦佩。”白兄一脸惊讶道:“不曾想李兄竟还是文武双全,真是钦佩之至。”三人一边有说有笑,王进之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却没留意大家突然把目光都转向了他,白秋笑道:“咱们真是班门弄斧了,这位才是大家不言语啊,他可是饱读诗书,四书五经,无一不晓,今天却不说话了。”经不住白李二人一番央求,王进之也是深入浅出,将应试心得一一道出,二人有疑问处,也是仔细说明。张可久自是觉得无趣,倦卧一旁,一会就鼾声渐起,忽高忽低。三人这才觉夜深人静,方止住了话头,各自睡下。
四人俱是少年意气,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翌日清晨,四人则是结伴而行,一路欢歌笑语,吟诗作赋,习武耍拳,颇为得意。路上时时有路人驻足瞥视,四人也是不以为意,高歌而进。四人结伴走走停停近一个月,这方才走到了京城。远远看去,几十里的城墙将京城的景致围了全,只远远的看到一点点楼台塔尖,城墙下三个大门下开了两个小门,人群熙熙攘攘,买卖呼声不断,真是好热闹的场所。
李安问道:“白兄来过京城没有,咱们接下来去哪?”白秋笑道:“我也是头一次来,京城长这样也是头一次见。”两人看向王进,只见王进之两手一摊,也是没来过。张可久却是拍拍胸脯道:“兄弟们,甭着急,跟着哥哥我保准有你们住的地方。”四人相视大笑,白秋却笑道:“只是不知道这次进去还出不出的来了。”三人知这话里有意味,也没细究,只笑道:“但愿咱们都不用回去了。”说完便向这繁华的京城走去,有说有笑。
四人转了半天,方找到了考试的地方,登记了姓名,便在就近的旅店暂住下不提。张可久见他们安定了下来,也是自去找师门递交书信,白秋伯侄二人也是寻医看病去了。
只剩王进之李安二人凭窗闲话,王进好奇问道:“你不去拜访拜访你家叔叔,说你来了?”李安笑道:“不用,他在甘西做官,不在京畿。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亲戚,只是幼时两家对门多有来往,便结了亲戚,后来阿叔做官,便对我家多有帮助,这次便要我进京赴试。”王进笑道:“怎么感觉你还不太情愿啊!”李安尴尬笑道:“确实有点不情愿,我生性愚笨懒散,又懒读经书,最怕人情世事,不太想这功名做官。”王进打趣道:“那你还来?”李安道:“家母生前曾想我考取功名,我起初不以为意,阴奉阳违,现在想来,颇为后悔,此次进京也想全了先母遗愿。”王进之道:“这考生万人,有念如你的人恐怕是一个没有。只是这一入宦海,再想退出,恐怕也是由不得你了。”李安道:“随遇而安吧,心如明镜,时时擦拭,到时再说。”王进之笑道:“你师傅莫不是个和尚吧,你这年纪轻轻的小伙怎么这么多哲理。”李安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不再说话。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