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马,踏起西北之尘。此时却是黄昏,人间最后一抹金黄,有着进夜之前最后的温柔。
马儿颠簸,女子紧紧抱住那男子的腰,似乎这一生都不想再放手,男子并不反对她这般,只是他白衣随风而舞,自有道家的逍遥。
风自南而来,南风疾马白裳舞,驰道尘扬娇子躯。
“师叔,你为何不怪我骗你。“破尘把头贴在杨振衣的背上,泪水有些沾湿了他的衣服。
“那也要我愿意被骗。“杨振衣笑道“你看看这黄昏下的西北原野,如是壮阔,也要我愿意去欣赏啊,哈“
“师叔我错了。“女子喃喃说道。
杨振衣无话,只是鞭子扬起,马蹄很劲,以疾驰的方式去追逐入夜前最后一抹光明。
也许那是真正的好时光,两人皆无言语,但心中有若清风吹动了水波,有淡淡的涟漪波纹。杨振衣就是这般汉子,受骗千回,也不养成了金铁之心。他不知不觉中也开始接纳了这个女子,也许这个女子心中另有所属,这又何妨,至少这个时刻,天穹广袤,荒野铺成,他自然拥有着一切。
那也要我愿意被骗,一句话却道尽了多少天下痴情儿女所想,我只把此时珍惜即可。
入夜,西北的狂野之上风呜呜作响,不时传来几声狼嚎,杨振衣停下马来,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破尘,不要多想,人哪里又那么多配得上配不上,你此刻是和我在一起,那便就是了。我们就在此休息下吧“,他看到前面有几块风化的巨石,正好可以挡住风沙,便下得马来,捡了一些枯萎的树枝,点燃了篝火。
这西北风光地貌与中原迥异,植被也截然不同,在这般荒凉的地方走兽也更多是饿兽。在环境更坏的地方容易生出更强悍的物种。杨振衣一人背手而立,风中自有一份潇洒与俊朗。破尘远远地站在身后,在这荒凉之中忽然生了一份慌乱,觉得这男子虽然站在自己很近的地方却似乎遥不可及。
她低下头,风吹乱头发,自有一份憔悴。她默默念到,他终究不是我这般的女子可以企及的。远远地传来几声狼嗷,她身体发出一阵抖动,许是风凉,许是心寒。
她决定了,离开他。不能再让他继续往前走的,哪怕这旷野有凶狠的走兽,哪怕西北夜风之中有无尽的凉意。她需要走,走自己的路,自己再也不能有一丝对他的欺骗,如此想罢,她的嘴角有一丝倔强的微笑,随即又被一阵巨大的心酸与委屈覆盖,她把头扭过去。
杨振衣迎着西北的夜风,小呡了几口,回头看去,那女子那般瘦弱,那般憔悴,娇弱无比。他心想,还是自己自私了,急于找师傅消息,这般弱女子如何受得了,再加上这段时间,似乎那魔教也早装开了袋子等他进去,难有师傅的消息,不如先回山门禀告了师兄,再行定夺,心里拿定主意,便走了过去:“怎么了,又伤心了。”
女子抬头看向他,忽然更委屈了,一把抱住了他,再也停不下来,那般伤心。
杨振衣张开的手终于落下,轻拍了她的后背,希望能给她些许的安慰。
‘’待明日,我们就先回山门吧,不去西北了。‘’
‘’不去了?‘’她情绪渐渐安稳下来,心中却陷入思索当中。
‘’早些休息吧。这附近走兽较多,别离我太远。‘’杨振衣也不再说其它,慢慢走到一块石头之后,靠着石头休息。
良久,破尘一直愣在当地,见杨振衣似乎已经有了轻微的鼾声,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决心,慢慢走到他身边,拿了一件衣裳盖到他身上,极轻极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温柔。
她想起那一日自己也曾看到这般俊朗的他,那少女羞涩,只是默默地望了良久,站起身来,默默拿上自己的包裹和佩剑,转身朝西北空旷的原野行去。
这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她走了大概几里地,再也看不见那一人一马,她回头望去,见杨振衣并没有跟上来,心中微微失望,却又无奈,叹息了一声:‘’哎——‘’
却是就着月光,流着眼泪,心中乱不择路,往前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行了多远,应该是远远离开了,她身心疲惫,就在月光之中,却出现了一条西北罕见的溪流。
她感觉口渴难奈,行到溪边,晚下腰去,看到自己尘土满面,极为狼狈,她喝了几口溪水,只感觉极为清冽,又捧了几捧溪水清洗了一下脸蛋。
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她惊住了,就在对岸一只饮水的青狼也抬头望向她,她吓得拔出剑来,挥舞着。
狼被吓到,咧了咧嘴,慢慢退进了林子。她赶紧夺路而逃,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犀利狼嗷——紧接着,似是呼应,那荒野四面八方,有更多的狼嗷之声响起,由近及远。
破尘不及细想,赶紧往前跑去。跑了几里,却只感觉附近身后的林子里似乎有越来越多的眼睛盯住她。
狼群——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自己已经无意间闯进了一群野狼的领地,而且成为了这群野狼的猎物。
这也并非普通的狼群,却是西北原野之上的荒兽异种,数量庞大,一般的修士也并非敌手,因此这一片人烟稀少也与这些狼群有很大的关系。
她感受到自己生为猎物的恐慌和绝望,有了慌乱,最后尽然绊住一块石头,跌到在地。
她慢慢爬起来,只见月色之下,已经有数十只巨大的青狼闪烁着凶光,已经包围了她。
她无路可逃,只是依住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挥舞着利剑,大声叫喊着,试图吓退狼群,其实她心中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生平第一次,她想到了死,她不甘,自己还这般年轻,还有自己爱着的人,还有爱我的人。
她心中一凛,心中居然想到了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情况下,还惦记的人群。
狼群潮水一样扑了过来,她的手微微颤抖,挥舞着利剑,大叫着,闭上眼睛。
似乎很安静,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只有安静。旷野的风带着一些腥烈的血腥之气。
她睁开眼,不敢相信,继而大喜。
‘’师叔——‘’
他背身站在那里,如同剑仙一把,对着月光,一柄古朴仙剑已经插入剑鞘,他似乎很平静,仰首把一壶烈酒倒向口中。
‘’以后不要这样了,这多危险。‘’杨振衣淡淡说道。
‘’你要去找他,我送你去便是。‘’
破尘正往前走了几步,心中本是极为欣喜,听杨振衣如是说,忽然停住脚步,呆呆的看向杨振衣,原来师叔以为自己要去找无色。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一怒:‘’我就是要找他,谁要你管,谁要你送。‘’
说罢,气冲冲地又朝前跑去。
“这里不止这些狼,太危险了。”杨振衣拦住她。
‘’我死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却是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杨振衣。
杨振衣见她走得决绝,心中即怒又担心,跟了几步,忽然赶了几步,拉住了她:‘‘你不听师叔的话可以,命还不要了吗?’’
破尘怨恨的抬起头:‘‘你们酒仙崖早就开除了我,你把我喊去酒仙崖,无非也是利用我寻找你师父青崖子的下落,那个老鬼早死了。’’
杨振衣心中一怒,掌搁了她一下。
‘’你打我?好好好,我本来还欠你一份情,如今都清了。‘’破尘心中终究生了这恨,转身离去,不顾一切的跑着。
杨振衣对青崖子感情极深,刚才听她说得无礼,心中一怒,却是掌搁了破尘,心中却是极为悔恨。见破尘跑远,急忙跟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西北方向行去。
其实两人皆无恶意,又有替对方考虑之心,只是那为对方考虑之心反而成为了彼此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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