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神州擂 > 第一章 神州擂 全
    神州擂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歌音缱绻,几经几长,别有一股惑媚,却难分男女之调。浅处似流水轻拂,深处恰玉碎空脆,已谙曲中乏味。

    歌者何人?那人闭着双眸,慵懒斜躺于波斯软椅之上,脸上线条分明,脸骨略窄,突出的喉结,分明是个俊朗的男子。

    熏香氤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mei,边上有美人,盈盈美目波色流转,却望着闭目男子,隐然满脸笑容。唇若樱花,贝齿轻咬,似能滴出水来,那半露的素颈,白若凝脂,撩人之极。

    只是那男子仍合着双眼,女子也不催他。忽似惹了心事,美人柳眉一蹙,浅浅的一声叹息,有些幽怨的味道。

    “玉烟阁中美人藏。”可此刻的美人,满脸的心事已昭然若揭。

    “云哥哥,你真的要去么?”

    “嗯。”

    “何时动身?”

    “马上。”

    美人脸色黯然:“既然如此,可来得及听念玉最后一曲?”

    “好。”男子犹未睁眼。

    念玉神色愈发凄迷,浅唱道:“莫唱悲怆,莫舞沧浪,与君诉说,相思成苦,相忘何处,寞落江湖。”她拼命想忍住的泪却已夺眶,声略有些哽咽。她只顿一顿,勉强续唱道:“偶起泪沾衫,缘相思,情染丹川,烟敛阑干,孤楼敛清寒,冷月不谙。”

    “好词。”男子蓦然睁眼。这是一双怎样的眼:这对眸子,黑多白少,凤眼修眉,较女子剪水秋瞳,亦多添了分英气。而其中,有雾气蒙尘的感伤,有睥睨天下的桀骜,有醉于花间的不羁。

    念玉从他身上反抱住他,清秀的玉颊却梨花带雨,呜呜哭了。一会儿,泪便打湿了他的肩膀。

    “云哥哥,我知道,花姐姐死了,那时候,你便不想活了,可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想不开啊?呜,云哥哥,其实我很欢喜,你能在走之前来看我,我也知道,这辈子,你也忘不了花姐姐,我不奢求你永远陪着我,但盼你在那时能想想我,我一直,呜,我一直会,等你。你好好活着,好么?”

    念玉泪瞳楚楚。

    男子沉默半晌,淡淡道:“我该走了,你多保重。”轻轻一挣,脱离念玉怀中,起身推开窗。他的身量极高,近乎八尺,身材匀称,身着青衫。但见他一跃,施开轻功,转眼,便化为一道黑影。

    春风虽至,犹有小寒。念玉消瘦的双肩一抖,却不去关窗。

    泪水无声划落,打湿了谁的心扉?只听得憔悴人喃喃轻语:“云随月,你这冤家,却叫我如何忘得了你?”

    天山乱命教,教主元迁。崇鬼王之神,奉“人间本地狱,天命即乱命。”开杀戮,灭人伦。武林中不耻者,组织侠客,称“灭魔教,除乱命”,与乱命教之众多次决战,各有死伤,其中大侠郭涯,“江南快剑”严湛等一众高手皆因丧命,后有江湖高人下书,于五月初五,决战于幽州城内铁马山庄。江湖好汉闻讯,自八方而来,而魔教教众亦蠢蠢欲动,江湖一片阴云,杀气冲霄。

    武林盛世,高手云集。以少林神僧释方,黄山快刀欧阳全,寒山客李莘三人为首。聚于铁马山庄,领江湖豪客,起擂台,称“神州擂”,寓意以震域外妖邪。

    五月初三,乱命教众至。

    幽州城内,气氛愈发紧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五月初四,四方游侠皆至。

    幽州城内,杀气凛然。

    五月初五,铁马山庄内,近千人聚集,少有言语,止余肃杀。

    “天命本无道,天道执我手。我即执天道,杀伐自由我。人间本地狱,天命即乱命。志血千万尸,方至无上道!”初日破晓之时,远处传来冥冥之曲,令人毛骨悚然。曲中之意浅直易懂。

    众侠无不按紧手中武器,待魔神降临。

    过了许久,一片黑压,如同墨云压城一般,场面诡异非常。

    数百黑衣客缓步而来,杀意裂风而至。最可怖的是,这么多人步伐居然惊人的一致。许多江湖人士已抵不住巨大压力,冷汗直冒,更有甚者,两腿直抖,已然站立不住。

    欧阳全按耐不住,亦不愿见群侠如此难堪,运上内家真力,怒喝道:“呔!”这一声如同九阳开顶,众侠一惊,终解了乱命教的布阵。

    只见乱命教一众,除前头三人外,皆腰背大刀,个个身强体壮,如同追命之鬼,真不负“乱命”之名。

    而那前头三人,皆有面纱遮面,居先的料是乱命教教主元迁。只见其身高九尺有余,极其雄伟,手持一柄六合追风大刀,刀头隐有暗红,煞气逼人,不知多少江湖好汉饮恨于此刀之下,而刀尾坠着一个黑铜虎头,亦添了几分狰狞。何况此人杀气冲霄,似地狱鬼王,未与之交手,便先怯上三分,无怪有与中原群雄一争高下之能。

    待到这数百乱命教徒入庄,少林神僧出列,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元教主,贫僧有礼了。”

    那元迁手持大刀,不发一语,似是不屑。

    少林释方在武林之中辈分甚高,何曾被这般轻视。中原侠客见元迁如此无礼,皆怒目以视,更有不忿者,出口大骂:“你这厮怎如此无礼,看你爷爷待会如何收拾你……”话犹未尽,只听得“铮”的一声,元迁身后数百大汉同时拔刀,此时气氛有异,中原侠客也都拔出了兵器防备,可心中却隐隐惧怕这诡异的门派。

    释方又道:“元教主,我们到此地来,并非是为了逞一时之勇,却是为了商议和解之法,望元教主以大局为重,划下道来,告诉在场的英雄如何解决此事。”

    元迁仍是沉默,只是把左手一挥,又听得“铮”的一声,他身后儿郎收刀入鞘。忽听得他开口,声音嘶哑,如同鬼域之音:“来战。”

    听得他这么一句突兀之语,欧阳全倒忍不住了,只见他将两条浓眉一挑,目带杀意,怒声问道:“如何战?”

    “选出你们中原的高手,与我们一战,以武技决高下。”

    “战几局?战胜如何?战败又如何?”一直默然不语的寒山客突然发问。

    “三局。若尔等胜了,本尊便散了乱命教,若我等赢了,中原武林臣服与我教脚下,如何?”元迁漠然道。

    此语一出,中原人士如同炸开了锅般,议论纷纷。连领头三人也不禁疑心大起:这元迁莫不是有什么阴谋?恁得爽快,或是有必胜的决心?虽然如此,但若不战,岂不堕了我中原武林的气势。

    于是释方缓缓道:“元教主,这场战,我们便应了,只是教主少歇,待我等选出高手,如何?”

    元迁点点头,不再言语,如同黑色巨像,默然伫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高手已选出,除了释方外,添了“浪子”宋诀与“铁擎叟”烈三。宋诀是江湖上有名的风liu浪子,虽夜夜买醉花间,但武功极高,尤擅轻功。烈三却是西北绿林的一号人物,其下属不少陨于乱命教之手,便自告奋勇,其一身外功也极为精湛。而欧阳全与李莘因辈分威望虽高,可武技却逊于二人,故不参战。

    “阿弥陀佛,元教主,我等已无妨,可以决战。”释方依旧依礼合十。

    元迁身后一人忽的一点地,如大鹏展翅,上了擂台。

    擂台高两丈,长宽各二十丈。而那人站在其中,虽看上去有些渺小,可气势却足。只听那人开口道:“我是萨落。乃乱命教左护法。谁上来打?”他并非中土人士,字腔别扭,虽不似元迁那般嘶哑难听,却极难听懂。可中土群侠却一片噤声。只因那人说话之声,在每个人的耳中却是清清楚楚。要在千人左右的空旷处使人人得以听清,这份功力已不在释方之下,比刚才欧阳全的怒喝更令人难忘。

    烈三是个火爆脾气,见那人挑衅,满脸怒容,也不与释方等人商议,手持铁擎重棍,便上了擂台。

    萨落身材并不高大,而铁擎叟却身高九尺,几欲与元迁同高,手持铁棍,虽已有半头华发,却威风凛凛,众人见他上了,齐声叫好。

    烈三道:“洒家乃西北绿林瓢把子烈三,请教高招。”话音方落,便摆出个“降龙伏虎”的起手式。

    却是那萨落,却是不急,摘了面纱。这人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是西域人,一脸酷杀,那抹略为金色的胡子,更体现了杀意。

    烈三顿时有些迷糊,不由问道;“你要作甚?”

    萨落面无表情,也不答话,元迁右边一男子却答道:“我教杀人,必要让将死之人记住我们的容貌,此乃乱命杀人。”此人字正腔圆,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众侠面面相觑,不料还有此规,心中惧意更增一分。烈三先是一惧,继而大怒:这不是说洒家必死于此人之手么?洒家纵横西北近三十年,手下性命也有好几百条,还会惧你不成。恃罢,便大喝一声,举棍便搠。此乃烈三的绝技:折骨拦,存着七变数。只见那萨落只是侧身,不知道怎的竟躲开这一棍。

    但烈三等理不饶人,仗着抢了先手,一枝铁棍大开大阖,劲力惊人。旁人怕是沾上一点也是骨折腰断,而那萨落似是不敢掠其势,仗着身法诡异躲开棍棒,只是被压得没有还手之力。

    群侠见烈三占了上风,禁不住喝彩,可释方众人却不禁皱眉,要知道烈三岁虽神力惊人,但毕竟已年过六十,非复少年之勇。一上来便大下杀手,使这一枝六十来斤的铁棍,非长远之道,待后力不济时,怕就是败退之时了,而那萨落虽看上去落了下乘,实际上却以逸待劳,稳占上风。

    不过六七十招,烈三的棍法渐渐慢了下来,脚步也亦趋凌乱,释方等人暗道不妙,却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是好。群侠中不乏高明者,看出了他的窘境,喝彩声也弱了。

    正在众人暗暗为他捏汗之时,烈三不由躁了起来,双手握棍尾,用力一剪。说时迟,那时快。这次萨落居然没有躲,却把双手探出,待铁棍扫除,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手拿虎爪之势,一把擎住了棍身。

    烈三大惊,用劲一收,却似蚍蜉撼大树,纹丝不动,这根铁棍竟被人拿住,这一身功夫已使不出三成了。

    烈三毕竟是老江湖,也是心知不妙,未待萨落近身,立即弃棍,转身就跑。萨落岂会让他得逞,现实将铁棍一掷,袭向烈三后心,再自己双手成爪,抓向他的后脑。

    释方,欧阳全两人几乎同时飞向烈三处。

    烈三反手抓住棍尾,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萨落距他后脑还有八尺。

    释方与欧阳全距他还有五丈远。

    烈三一咬牙,知是生死关头,一个鲤鱼打挺,凝起一身功力,以横扫千军之势扫向他的胸口,似隐隐带风雷之声,大有同归于尽之意。萨落将左手变向,用以抵挡棍击,右手方向略变,右手拿向他的咽喉。

    “啪啦……”全场人似乎都听到了骨折之声,但不止一次。

    似的,萨落的左手被铁棍一击几乎打得断为两截,但烈三的咽喉却被他的手给扭断了。

    释方先到,一把扶住倒下的烈三,却发现这九尺汉子已然气绝。

    那萨落废了一臂,脸色苍白,却嘿然一笑,转身去了。

    以释方的冲淡性子,也不由大怒,一时如怒目金刚,以佛门狮子吼大喝一声,转身将烈三的尸体抱下场去。

    中原侠客情绪激动,这魔教贼当真嗜杀,自损一臂亦不顾,如此残忍。

    擂台上忽闪过一道人影,身法极快,此时“浪子”宋诀。

    宋诀一身淡黄衣衫,长发飘然,又生了一对桃花眼,端的俊俏非常,恰似翩翩浊世公子。但此时却目眦尽裂,因伤于烈三之死,亦怒于魔教之残杀,沉声道:“魔教妖人,还不快上来受死!”

    话音刚落,亦是一道人影划过,正式刚才言“乱命杀人”之人,那人上台之后却不废话,将面纱一去,抽出了腰中剑。

    “你是,云随月?”宋诀本是凝神备战,但见那人去了面纱,却认出了那人的容貌,又似乎不敢相信。

    那人容貌亦是俊朗,只是两颊颇为消瘦,又一身黑色劲装,看上去邪气逼人。

    “在下忝为乱命教十七分坛总坛主,请指教。”云随月脸色漠然。

    宋诀与云随月早年相交,也算得上是颇为相知的朋友。可已有十三年之久未见,故有些生疏。而云随月此时,竟已半头华发,要只他还未至而立之年,竟已如此。却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面对故友,宋诀却难以下手,愕然问道:“这些年你怎么了,怎么成了魔教中人,花姑娘呢?”

    云随月仍是一脸漠然,只是听到“花姑娘”时,那对死寂的双眼似闪过一道色彩,但转瞬即逝。他不可置否,冷冷道:“来,动手吧。”

    宋诀一脸吃惊。只是一瞬,一道光华已经指住了他的喉间,剑法似乎已不是人间的剑法,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轻功如何再妙,也躲不过这一剑。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可那剑却不再向前,剑尖巍巍,离咽喉只有一寸,冷冷剑气带着寒意,他喉间的肌肤马上起了点点疙瘩。

    云随月忽然收了剑。

    宋诀只觉压力一减,几乎瘫倒。

    “宋兄,这一阵,让我如何?”此时,忽在宋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诀想不起这熟悉声音,却惊于何人能无声来到他的身后,他竟毫无察觉,下意识回头。

    又是云随月。

    宋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怎么又出现一个云随月了?

    台下众人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怎么一道白影飘然上台,却又是云随月。

    宋诀后面那人,确实是云随月,他一身素衫,只将头发简单束起,却别具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难忘。

    “云随风,多年恩怨,今日一战,了结了吧?”白衣云随月把目光一转,落拓一笑。

    “好,今日便结了旧日恩仇。”黑衣云随风神色有些复杂难明,看上去也比他更加憔悴。也是一脸倦意。忽的自嘲似笑笑,摆了一招剑式。

    一个素白衣袂,游子倦色;一个黑色劲装,淡漠无情。两个却都是一般容貌。

    两人俱都握剑,却不动手,静静把握时机。

    这两个孪生兄弟,如何结仇结怨,再后在擂台上一决生死,除了宋诀略知晓一点半点外,在场的恐怕无人明了。

    当年这两兄弟在江湖中同时爱上了一位名叫花弄影的女子。而花弄影最后属意了哥哥云随风,与之共成连理。那时,弟弟云随月性子偏激,当得知意中人却成了自己的嫂子,伤心之余,四处寻找两人,望两人给他一个理由。而云随风夫妇自以为有愧于弟弟,于是不知到了何处隐居。

    故云随月行于江湖,四处寻访,此时宋诀刚入江湖,才与之相识,但不久后就不知所终,再无音讯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剑动,一黑一白交于剑影之中,一时间眼花缭乱,没有人看得清。

    “好剑术!”乱命教教主元迁脱口而出,又将大刀扛在肩上,凝神细看。

    ,战了三十合,云随月忽的开口:“举杯邀明月,无言洒消泪”,话音方落,剑势偏转,多了几分绵柔,但剑意更加清冽,如寒潭剑光,剑气有若实质,每剑刃一崩,便惹得云随风的剑身一颤。

    云随风的神色益发凝重。剑势也随之一变,剑法纵横交错,以“撩”字诀为主,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一时间云随月的寒潭剑意也奈何不了他。

    两人相斗一百八十回合有余,募得一分,两人各自仗剑,凝气回神。

    释方双眉一挑,已知到了最后关头,要凭最后一剑定胜负了。

    一炷香,两人犹自对歧。

    台下已有人受不了如此的精神压力,忍不住大口喘气,却又拼命忍着,难受极了。

    ——两道光,一腔血。

    仿佛谁也不愿见到这样的结局,无论两人谁死,都份外惹人心疼。

    黑衣人嘴角上扬,解脱似的笑了。血从他的心口涌了出来。

    云随月胜了。

    云随月一愣,他似乎是不相信他赢了。下意识丢了沾了流着和同样血的亲兄弟的剑。把手伸出,试图拉住云随风的手,却没有拉住他,接着,云随风轰然倒地,停止了呼吸。

    天地间仿佛无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兄弟尸身之前,他想哭,可偏偏脸色依旧冷漠,毫无知觉。他哭不出。

    他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撤剑,你为什么不挡?”

    这场悲剧又何尝不是自己所创?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过了好久,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撕心裂肺的怒嚎着,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哥哥渐渐冰冷的怀里。

    好久,他募得抬起头,脸上已分不清是喜是悲,只淡淡道:“元迁,最后一场,我和你战。”

    元迁点点头,提刀上台。众人心中一片沉重。

    此时斜阳已浓,似血色染红。

    “神州擂”已过了一年,当年参与之人都不语最后一场发生了什么,只道两人两败俱伤,打了平手,后决定,只要云随月不死,乱命教终身不入中原。

    一日午后,云随月与宋诀共饮在幽州台上,细话当年诸事,不胜唏嘘。

    宋诀俊脸已然微红,只听他叹道:“人生无常,却不知少年知交,如今还余几人?今次相遇,也算是有缘了。”

    云随月微微一笑,略带感伤道:“此次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既是人生无常,不如一醉,不负相识一场。”

    宋诀拍手笑道:“好。”

    天际渐起了残红,一如去年此时,宛如血色一般诡谲。

    宋诀将最后一樽酒饮尽,此时山风烈烈,宋诀衣袂翩翩,长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却更丰神俊朗,颇有出尘之感。忽听得他唱道: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歌罢,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他微一失神,接着喃喃自语道:“念玉…”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温煦。

    风尘仆仆,云随月带着此生最大的明悟和爱,赶向玉烟阁。

    他曾经最爱的人身染重症,不治身亡,他一直把此归结到他哥哥身上,却因此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而现在,他突然想回到念玉身旁,紧紧拥住她,告诉她,自己的心中其实早在不知不觉爷中有了她,然后再和她一起离开这令人伤心的红尘,永远和她在一起。他现在只想和那个美丽的女子共老,他只想眼前之人——她。

    玉烟阁,却荒芜了。

    当他到了玉烟阁,他如今最魂牵梦萦的地方,最魂牵梦萦的人却早已消失在这红尘之中。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或许只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吧!

    他最爱的人弃了他,他最亲的人死在他的受伤,而如今最爱他的人,也走了,可是想要求死的他,却肩负着他不能背负的责任,不能轻生而去,却要背负着残躯,痛苦的活着。

    凄凉的曲子惹人心碎:

    “红豆最忆少年时,惹泫然,是相思。奁镜不语,白发无声惊。天涯与我共别离,红笺纸,缘无期。

    人去楼空满蛛墙,霓裳曲,犹绕梁。佳人去远,琵琶声亦倦。茕茕孤坟湿草清,流水错、落花情。”

    他歇斯底里的大笑又似大哭,唱的曲子如此悲伤,接着,失魂落魄,去了。

    他的心,已碎在红尘。这场无涯的生,他如何孤独渡过?

    他赢了,却输了自己的一生。这多么可笑,可泪水,又为什么无声落下?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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