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他已经站在雨中三天三夜,三天里,他滴水未进,像根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路过的人都说,那是个怪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因为那怪人头戴斗笠,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一个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人,一定要做大事!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一定要杀的人。
远处,一辆马车奔驰而来。“疙瘩疙瘩”马蹄声混杂在雨声中尤为响亮。
“驾,驾。”马夫正用鞭子抽打着马,用力之猛,仿佛每一遍都抽打在马肉里。
那人听的马蹄声,缓缓开口道:“终于来了。”那声音如同破锣一般沙哑。“江南烟云庄,庄主李封侯。”
那马车越来越近,马夫也看到了那一动不动的怪人,却没有减速的意思,用劲挥打手上的马鞭,撞向那怪人。
那怪人也不躲,抽出腰间宝刀,那是一把圆刀。刀体乌黑,如同农家割麦子的镰刀。
眼看那马车就要撞上,怪人左晃一步,马车便从他右边飞驰而过。
马车从身边过去不足五米,那车轮和马腿轰然断裂,随着嘶鸣和木头碰撞声翻在地上。
怪人渡步走上前去查看,还未到马车前,只见听背后马蹄声四起,怪人回身望去,见一人骑马奔来,只一息功夫,便到了眼前。寒光一闪,那人从马背上飞下来,手持宝剑,刺向怪人。那怪人一挡,只见那道人借力使力,飞过怪人,落在马车前。落地回身使出一个剑花,全都刺向怪人。怪人不慌不忙,手中圆刀身后一挡,便将剑招系数挡住,却不曾想那道人剑法奇妙,竟能在剑花中再刺一剑,眼看那剑马上要刺到怪人心口,马车中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那道人心中一颤,方寸大乱,剑招劲道全失去,被怪人抓住破绽,只一刀便将宝剑砍断。那道人心中大惊,忙向后退了十余步。
怪人定睛一看,那人七尺身材,三牙细黑髭髯,身着道袍。
“阁下是谁,为何苦苦相逼?”那道人开口说道,便向后又退了几步。对身后的马车说:“师妹,你带着冲儿先走。此人武艺不凡,你不是对手。”
“师兄万事小心。”一妇人从马车上跳下,手中抱着一襁褓婴儿,将腰间宝剑递给道人。“我在武当山等你。”言罢,便骑着那道人的马奔驰而去。
那怪人似乎也没有要追的意思,目光一直在道人身上。
“你是不是烟云庄庄主李封侯?”怪人开口问道。
“正是贫道,不知贱庄如何招惹阁下,还望阁下看在我师傅智清真人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武当派定感激不尽。”那道人抱剑拱手开口道。
原来那道人是江南烟云庄的庄主,姓李名国桢,字封侯,乃是武当派掌门智清真人的三弟子。尽得智清真人真传,习得一身好武艺,尤为剑法最为精妙。二十三岁时下山,锄强扶弱,劫富济贫,武林中人人称赞。人人都唤他“仁剑”。
“拿宋老头来压我?我告诉你,就算你师傅和你六个师兄弟都来了,我也都要将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那怪人举刀大喝道。
“既然如此,就休要怪贫道无情了。”李封侯抽出宝剑,使出一招“剑走偏锋”,朝怪人左眼刺去。
“剑法轻妙,不愧是仁剑。”怪人心中说道,举刀使出一招“大悲无泪”,身边立即出现无数刀影,砍向李封侯。
刀剑相碰,火花四起。
“好凌厉的刀法,竟将我的剑招全都挡下。”李封侯心中念到,又使出“剑道独尊”,刺向怪人腹部。
那怪人大喝一声,又是一招“大音希声”,将剑招全都挡下。又使出一招“苦海无涯”。立即出现无数刀影,从四面八方向李封侯砍来。见来势汹汹,李封侯忙用一招“左右逢源”化解刀劲。
二人你来我往,竟斗了四十余回合。只见李封侯的道袍上有三道刀口,而那怪人的斗笠上出现了四道剑痕。
李封侯心中暗喜,心道:“师妹现在应该安全了,待我解决了此人便去与她回合。但可惜了我全庄上下四十余口人啊。”想罢,便一阵心痛,杀气凛然而起,使出一记“仁剑无双”,一时间无数剑影如闪电般刺向怪人,那怪人也用出了自己的最强杀招“雄霸天下”,刀劲之猛,便将所有剑影砍断,李封侯之感到手臂一痛,只看自己的右手已经被斩落。
“他的刀,比我的剑还快!”李封侯心中说道,他十分惊愕,他自认已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用剑好手,天下比自己的剑还快的屈指可数。可这些人无不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和不问江湖事的前辈。可眼前的这个人,他从来都没听说过,就连他手中的兵器,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你输了。”怪人开口道。“你的剑很快,但没有我的刀快。”
“你究竟是谁,我又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杀我烟云庄四十六人?”李封侯已经感觉到要命的疼痛。
原来四日前,烟云庄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三日后要杀尽烟云庄所有人。李封侯自认已是江湖大侠,此信定是某个小儿胡乱取乐,谁曾想三日后的那夜,自己带妻儿去朋友家赴宴,回来时发现全庄血流成河,全庄四十六口人,除赴宴三人外无一幸免。李封侯深感不妙,已知来者不善,便打算带着妻儿到武当山找自己的师傅智清真人避难。谁曾想半路遇见此人,料定此人便是杀害全庄的凶手。
“我来问你,江湖人人称你什么?”
“江湖兄弟抬爱,称贫道为仁剑。”
“那好,我在问你,你下山二十年中,可犯过罪恶滔天之事?”
“即是仁剑,便要斩妖除魔,怎会做那罪恶滔天之事。”
“好一个斩妖除魔,那我问你,十三年前,你有没有和十个人一起潜入无为山庄,将全庄上下一百五十四人全杀光了?”怪人问道,握着断刀的手握得更紧了。
李封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一震,犹如一柄重锤砸在自己的头上一般。
“你…你究竟是谁?”李封侯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我是来自地狱的罗刹,专门来勾你的魂的。”怪人说罢,一把拿下斗笠,扯掉黑巾。
李封侯之感觉到想吐,那张脸,实在是太吓人了。整张脸坑坑洼洼的,像一滩被踩了无数遍的烂泥。除了眼睛之外,没有一点皮肤是完整的。
李封侯已经看傻了,半晌说不话来。
怪人将宝刀收回腰间,开口说道:“你以为你让你的妻儿先走他们就安然无恙了么?你看看那边。”
李封侯回头一望,只感觉到天旋地转,原来从那远方本来一匹骏马,那马上坐着一名男子,而那马背上背着一人,这是自己的结发妻子。那马上男子抛出一物落地,正是自己五个月大的儿子,显然已经没了生气。李封侯怒从心中起,正欲与其最后搏斗一番,只见那怪人拔出腰间圆刀,只一刀,李封侯的一双腿便与身体分离。
李封侯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可那身上的疼痛又怎怎及心中的痛的万分之一。“你们究竟是谁?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好,我告诉你。”怪人谁道。“唐过云”说罢,便一刀砍下李封侯的头颅。可怜仁剑一生只做错了这一件错事,却落得个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下场。
“恭喜护法报得大仇!”那马上男子骑马过来,对着唐过云说。
“走吧,去杨家寨。”唐过云带上斗笠,系上黑巾,翻身上马,说道。“乌鸦,你说我做错了么?”
那名叫乌鸦的男子说道:“当然没错,这李老道杀了护法全家,杀他全家一点不为过。只是这李老道也太过自信,竟然以为那封信是小孩子写的,仍不设防。真是可笑,可笑。”乌鸦从怀中掏出一块猪腿肉,大咬一口说道:“还是教主说的对“做人一定要讲诚信,说要杀他全家就杀他全家。”说完,便策马像南奔去。
天空放晴,一名农夫路过,望见地上尸首,便报了案。官府很快便确定了尸首的身份,是烟云庄庄主李封侯,可是却始终找不到李封侯的头颅和他儿子李冲的尸体。
一周后,有猎户在山中狼窝中寻的一块带血苏绣,大小像是用来包住婴儿的襁褓,猎户翻开一看,襁褓内测绣有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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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
烟云庄灭门惨案后三个月,江湖上发生了九起类似的案件。
湘西杨家寨,兰陵常乐帮,长白山女真族,昆仑山点苍派,大理广贤门,武夷山大联盟,杭州温家,蜀中唐门,长安伽烈门。
这几个门派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门派,掌门人也都是名震四方的绝顶高手,却不知被何人杀害,取走了项上人头。
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惶惶,各大门派人人自危。有人提议选举出武林盟主,统领各大门派共御强敌,选举地点便设在嵩山少林寺。
北平城外,一处孤坟前。唐过云将九枚人头放在坟前。“爹,我杀了九个仇人,如今还剩一人。并非是孩儿武艺不敌那人,只是如果孩儿直接手刃那人,我无为山庄的冤屈世人将不会知晓。”唐过云点燃三根香,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上。“孩儿定要让我无为山庄洗刷冤屈。”
言罢,唐过云飞身上马,与那名叫乌鸦的男子一同奔向嵩山少林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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