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长河流殇 > 第八章 全军决战
    看到戎狄骑兵突然大规模集结,西凉军团意识到最后的大决战即将到来,开始停止对巴塔赤罕军队残兵的绞杀,不断收缩队伍,并抓住最后的机会休息起来。

    最后的三千余陷入死战却不敢后退的戎狄残兵,突然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却一时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后撤,怔在当地。

    呼勒图命人传令将他们撤回,难得的没有责罚他们,因为知道他们尽力了。

    此时,建安城上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争执的双方是昌泰帝和众大臣。戎狄突然撤去对其他三个城门的包围出乎他们意料,几乎所有大臣立即劝昌泰帝出城转移,包括老将范时坤都苦劝昌泰帝南渡沧江,再图反击。

    但昌泰帝却一直沉默不语。突然出现的生机也一度让他极为兴奋,准备立即撤离,可是。。。

    可是什么?他自己也一时说不清,只是觉得会让自己产生另一种罪责感,他曾决定用生命去摆脱的那种罪责感。

    是要永远带着罪责感去生,还是要坦坦荡荡地去死?昌泰帝沉默中反复拷问自己那曾经脆弱而自私的内心。

    沉默一阵后,他露出一抹微笑,迈步踏上城楼最高处,望了一眼城下惨烈的战场,转身看向这个座古老却饱经灾难的城市,缓缓道:“朕曾以为当皇帝是件很简单而风光的事,只需要让别人服从和牺牲。但近期才明白,当皇帝还要有责任,不能永远躲在人后,不能永远让国民为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很多时候,应该是我站在前面,为他们做出牺牲才对。”

    “皇帝不应该是只能给国民带来灾难而又一味逃避的,皇帝更应该能为国民挡住灾难,让百姓安居乐业。朕不是个称职的皇帝,曾让国人承受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和耻辱痛苦,这是朕的罪过,朕当为之负责。如今,国人仍在为我们而战,朕不可以再抛弃他们,应该与他们一起承受苦难一起战死。”

    年轻的昌泰帝语声平和清晰,话语自城楼之上远远传开,一时间,整个建安城都在传播着他的话,再无其他语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哪怕是正在抓捕逃犯的衙役和正逃跑的犯人,也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武器,安安静静地听着。

    “建安城破的那一天,朕将在烈火中与建安共亡,以炙烧自己的罪孽,告慰牺牲之士在天之灵,致歉因我之罪而承受苦难的人民,是我亏负了你们,我自该接受天谴,只愿能化身为灰,再佑大梁。”

    这个一度让他们失望、痛苦甚至怨恨的皇帝,终于在苦难煎熬中成长起来,不再怯懦、不再逃避,决心用他孱弱的双肩和年轻的生命勇敢面对这场人间劫难。

    随后,昌泰帝下旨打开东、西、南三个城门,让城内的百姓出城逃生,又命李国栋、范时坤保护自己的弟弟泽睿王爷、各大臣及家眷出城转移,并下旨,若自己战死,就由泽睿王爷继位。

    李国栋、范时坤却均拒绝执行这道旨意,要求由其他人执行,自己要留下来陪昌泰帝一起。昌泰帝看了看他们,默然点头。

    百姓转移时,却有近万名青年男子主动留了下来,请求和建安城共存亡。他们一个个满面饥色、瘦骨嶙峋,但眼中却闪耀着拼死一战的决心。

    范时坤将他们编入卫戍师,做好战斗准备。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很可能是全部战死,但他们却依然斗志昂扬。

    天空阴云密布,致使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给这个世界凭添一种压抑感。城下,八万戎狄骑兵呈半圆形将西凉军团三面包围,被包围的四千西凉军团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大象脚下的一只螳螂,随时可能被踩成肉泥。

    之前利用敌人的轻敌,他们在付出近千人伤亡代价的情况下,给予了敌人最大程度的杀伤。但接下来将是最后的决战,他们能够想象要面对的是怎样猛烈的攻击,背后就是建安城,他们没有退路,惟有死战。他们没有多少生的机会,只希望能杀伤更多的敌人,给建安、给梁国带来一线生机。

    戎狄军中,黑色骏马上的呼勒图威风凛凛,冷冷地盯着眼前看似弱小却顽强无比的西凉军阵,一言不发,似在等待一个最佳攻击时机,又似在不断积攒力量,务求一击而杀。

    “大汗,他们是步兵阵,且要护住城门,不便移动,为何我们不用投石机攻击他们呢?”万夫长端察尔建议道。

    端察尔并不凭勇力著称,但却凭精湛的工匠技艺而成为军中举足轻重之人,渡河船只和攻城器械均是由其设计并率工匠兵建成。能渡过洛河,并一路上顺利攻破诸多城池,端察尔功不可没,因此在戎狄万夫长中排名第二。部分将领听到他的建议也纷纷点头赞同。

    虽然投石机主要是用来攻城,但用来攻击固定不动的步兵阵定然更有奇效,起码可以破掉其赖以防守的护盾,或者逼其转移阵地,如此必然造成阵形混乱,攻击起来将更加容易。

    呼勒图眉毛一扬,有所意动,这时听到陈竟陵轻轻发出一声叹息,不由看向陈竟陵道:“陈卿觉得何处不妥?”

    陈竟陵面带忧虑道:“如此是否相当于向敌我双方甚至天下人承认,我们最引以为傲的骑射之术竟然拿不下对方一个小小的步兵阵?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再惧怕我们?有些部族会不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呼勒图怔然片刻,深深得看了陈竟陵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大声喝道:“真正的勇士要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强大的戎狄骑士们有能力消灭任何敌人。为了戎狄一族的荣耀,为了我们的子孙不用在严寒和沙漠中冻饿而死,为了戎狄的族人不再被人作为低贱的生命而肆意欺压杀戮,让我们一起举起我们手中的武器,摧毁任何反抗者,征服四方天地,播撒我们戎狄神鹰的光辉”。

    八万戎狄人均齐声叫道:“大汗神威!”声势震天。

    这时,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将地上的血水和着灰尘搅混在一起。

    呼勒图慢慢举起右手长刀,所有戎狄骑兵屏息静气,只待他长刀斩落即发起攻击。

    对峙之中,西凉军团依旧静默无声,即使是被安置在阵后的伤兵,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韩崇岳注视着敌人强大的阵容,脑中飞快地琢磨着如何抵抗敌人的箭雨和冲击。虽然战前针对戎狄骑兵的攻击手法,做了精心准备,并命二百名工匠兵乘仅有的骡马先行出发,利用节省的时间额外赶制了数百副盾牌,但戎狄骑兵的强大战斗力特别是弓箭的强大穿透力仍然超出他的预料,即使是在轻敌状态下,也给自己的护盾造成了严重破坏,给军团造成了千余人伤亡,这让他无比心痛。虽然自己一直非常担心的火箭和投石攻击没有出现,给了自己凭阵坚持的机会,但这次戎狄人全军攻击,必然会先想尽办法破坏自己军队的护盾,如何撑住其第一轮箭雨至为关键。否则,一旦护盾在无数劲箭撞击下大量损坏,则西凉军团必然陷入绝境。

    突然,一颗水珠落在了他的手上,然后,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要下暴雨了吗?韩崇岳微微苦笑,暴雨固然会影响敌人的攻势,但也会影响自己军队的协同性,而协同性正是己方保持强大攻防的关键所在。西凉军阵绝不能出现一丝混乱,每个人每个动作都会直接影响所在军组、军列、军阵的整体性和攻击力,因此,每个人必须知道军阵的攻防节奏并时刻保持同样的发力频率。

    透过稀疏的雨帘,韩崇岳看向这支与他同生共死十多年的西凉军团,也许今日会全部战死此处,他只想再多看他们一眼,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容颜。

    每一个人都平静得看向前方,不管雨有多大,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身姿。专注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洒脱和淡然,有的人面带微笑,似是对近在眼前的死亡威胁漫不在乎。

    纵然雨越下越大,韩崇岳心中却满是温暖和自豪,再无丝毫担心,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能共同为国赴死,此生再无憾事。

    雨水落在光滑的盾面上,有的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有的却无声顺盾而下。韩崇岳若有所思,心有所悟,此法可行否?

    对面的戎狄已列阵完毕,军容鼎盛,并响起声势震天的叫喊声,显然斗志昂扬,随时可能发起进攻。韩崇岳心静如水,仔细观察着戎狄的阵势,判断敌人可能的攻击方式,脑子中极快地思索着,毅然做出决定,大喝道:“七星连锁阵!”

    命令快速传递出去,西凉军团阵形立即快速发生变化,几乎就是在片刻之间,不可思议地完成了阵型的转变,每个阵形不再呈层叠式防守,而是形成了七个尖角,而每个角又由两列背靠而成,侧身向前,护盾也跟着身体侧向前方,而又层层叠压。正面看去,就如看到七个尖角,从七个方向指向戎狄骑兵。

    韩崇岳面色如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军团的能力和纪律性,他们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七星阵一向是作为进攻阵型使用,并不是防御箭弩攻击的最佳阵型,但韩崇岳却还是决定换成此阵。若是别的军队,多半会因面临迫在眉睫的大战,对战前换阵这一兵法大忌产生犹豫质疑,甚至拖延执行。但西凉军团不会,十多年的生死相依使他们对这个残疾将军异常信任,听到命令,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执行。

    几乎就在呼勒图长刀落下,戎狄骑兵发起猛冲的瞬间,西凉军团转换了阵形。

    此时换阵?戎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按照既定的战术,一排排地策马冲前,利用快马冲势将劲箭的威力发挥至最大,并尽可能接近西凉军团时方发射而出,以便给西凉军团的护盾造成最大的破坏。每一排射完即立即成列后撤,由后排骑兵继续冲前射击。他们不需要瞄准,只管将马冲到最快,将弓拉到最满,在最强的力度时将箭向前方射出。

    戎狄骑兵精湛的骑术与箭术在这一战中得到了充分展示。纵然雨越下越大,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攻击,他们自如地纵马飞弛,熟练得引弓射击,然后又快速地穿插而回,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流畅无比。强大的戎狄帝国绝不是靠运气得来的,戎狄魔鬼的名号也不是凭空叫响的。

    一时间,西凉军团前方至左右两侧,均受到无数狂风骤雨般的劲箭冲击,箭锋与护盾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竟然将真正的暴雨声也彻底压制了下去。

    所有西凉兵士均肩膀相接、弓身向前,默默地抵挡着,象一块千年顽石,任它暴风骤雨、巨浪冲刷,也始终不言不语、纹丝不动。

    建安城上,观战的人越来越多,有梁国的君臣,也有守城的官兵,甚至还有主动留下守城的百姓,没有人阻止驱赶他们,也没有人在意大雨如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在城下的决战上,他们知道,这是决定一方生死的最终决战,而己方正处于极端的劣势,他们不知道西凉军团还能坚持多久,也许随时会崩溃,然后被戎狄铁蹄尽数踩成肉泥。那时,建安城和城内所有人都将跟随西凉军团一起被摧毁、被践踏并燃成灰烬。但他们心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城下四千人面对八万多戎狄恶魔的狂攻都仍然在坚持着,始终没有后退一步,他们还有什么好害怕?

    此时,没有人怀疑西凉军团的勇气和意志,只是,面对戎狄惊心动魄的攻击下,西凉军团的护盾能坚持得住吗?所有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毕竟此前面对二万骑兵的攻击时就已出现过护盾破损的情况,现在攻击的强度和密度更胜数倍,一旦护盾大量破损,就将形成戎狄骑兵对西凉军团单方面的射杀表演,西凉军团必然快速覆亡,再无反抗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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