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龙脉风云录 > 第五章 竹林小筑
    听到大佛内慕容雪的声音,宇文景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示意手下去查看大佛。正没头绪时,大佛背面的暗门打开,萧天赐抱着慕容雪尴尬地走了出来,看起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雪儿妹妹,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突然看到慕容雪,宇文景的兴奋溢于言表,但旋即看到和她一起出现的萧天赐,表情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哎呀哎呀,不要管那么多有的没的,说来可就话长了,这个人嘛……是我的小跟班。”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还是不易察觉的一红,“景哥哥,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呀?你不是陪着你爹镇守在北疆冰原吗?”慕容雪意外遇见儿时的玩伴,此时笑逐颜开,直接拉起了宇文景的手臂。

    “啊,我这次正是随我爹回中原办事,估计要长待一段时间,本想着直接去扬州城找你,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宇文景一身华服,腰配宝剑,看起来就像是官宦人家的公子。他虽然是回答慕容雪,但说话时一直仔细打量着天赐,似乎对他十分感兴趣。

    “哼,谁是你的小跟班了?”萧天赐一从大佛出来,就对这个男人没一点好感。慕容雪和他亲亲热热的,还说自己是跟班,让天赐莫名生出一股醋意。

    “好啦好啦,逗你的。”慕容雪看着天赐认真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他叫宇文景,他爹爹是朝廷的卫远大将军宇文凯,小时候我们俩一起长大的。”

    “宇文凯?”听到这个名字,天赐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的就要拔剑,但看对方文质彬彬,似乎又不像是个残暴的军官。

    宇文景察觉到了天赐的杀气,也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剑,“雪儿妹妹就是爱开玩笑,这位少侠切莫见怪。不知少侠师承何门何派?雪儿天真烂漫又爱交朋友,江湖险恶,名门正道倒也还好,若是遇到什么歪门邪道,怕不是要被人骗了。”

    “你说谁歪门邪道?”天赐本就心里不爽,被对方言语讥讽,哪咽的下这口气。他意随心动,宝剑出鞘,使出离殇剑法第一式“易水诀别”。这一招迅捷巧妙,当今武林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宇文景虽然想到要还手,但距离太近,一瞬间被封住了角度无从出手,眼看剑锋就要触及面颊。

    “小心!”慕容雪一声惊呼,伸手替宇文景挡剑。天赐怕伤及慕容雪,再想收招,已然迟了。幸好自从他在月夜湖畔习得离殇剑法,尚无时间推算演练,全凭脑中记忆,因此难免剑招偏差。他强运真气,转动手腕,剑锋终于刺偏,但还是划过了慕容雪的左臂。

    “你没事吧?”天赐卸了剑招,正要上前查看慕容雪伤势,没想到宇文景的还击恰好来到。对方的剑尖直指自己脖颈,在触及肌肤的一寸停住,吓得天赐出了一身冷汗。再细看时,才发现是慕容雪及时抬手,拉住了宇文景出剑的右手。她此时半瘫在宇文景怀里,强忍左臂的疼痛,挣扎着将对峙的二人推开。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闹了!”慕容雪捂着受伤的左臂,左看右看,似乎很是恼怒,“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乱开玩笑了还不行吗?”

    她这话有一半是说给天赐听的,说完偷偷瞄了下天赐。但天赐似乎并没领情,他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收起了剑,径直走到破庙门口,头也不回的说道:“把你刺伤是我不对,但我和朝廷的人没有话说,况且我还有别的事,就此告辞了!”

    “天赐!”慕容雪唤了一声,似乎想要追出去,但转念一想,对方明明伤了自己,竟然就此抛下不管,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也就原地一跺脚,不再理会了。

    出了破庙的萧天赐,五味杂陈,这两日和慕容雪在一起,正是他惨遭灭门之祸,心绪最为低落之时。慕容雪虽然有时候蛮不讲理,小姐脾气,但平时嬉笑怒骂,心地单纯,也让天赐找回了一点失去的快乐。说起来刚才先动手的也是自己,又误伤了慕容雪,虽然看不惯宇文景,但实在是过于冲动。他叹了口气,在破庙又耽搁这许多时辰,他更加担心起逃亡的冷天香来。施展轻功,天赐径直往雾隐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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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之前,当萧天赐在天香楼的纱帐内醒来时,恰好有一辆拉粪的马车正准备离开苏州城。马车摇摇晃晃,载满了十个大圆粪桶,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闻到阵阵恶臭。马车夫常年如此,早已习惯,但今天的气味有些异常,似乎那臭味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他虽感奇怪,但见怪不怪,也就并不放在心上。

    “站住!”马车来到城门时,一队卫远骁骑营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兵爷,这是……”马车夫一脸迷茫。

    “宇文将军有令,严查行人车马,你这车污秽之物,可有什么异常?”拦路的士兵语气十分不耐,表情嫌弃,似乎只是为了不违抗命令做做样子。

    “哎呦这位爷,您真会说笑。几位爷眼生,我王小六干这行当少说也有二十年了,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这苏州城内不管多大的人物,嘴里的话我听不懂,屁股出来的我一闻就知道,哪能出错呢?”

    “噗嗤。”另一个士兵忍不住笑出来,当值的则更加不耐,“快走快走,别在这跟老子废话,真是晦气。”

    “得嘞。”马车夫刚要出发,突然听得身后的木桶内一阵响动。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立即拔剑,再次拦了下来。

    “什么声音?”头前的士兵一手捏着鼻子,慢慢凑近了马车。车夫摸了摸头,恍然大悟道:“哎呀,想必是只老鼠,这种畜生最是可恨。”

    士兵并不信服这个说法,但要让他一个一个打开圆桶检查,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他用剑尖在一个个圆桶上逐一轻敲,想要确认里面是否有多余的东西。敲到第五个桶时,表情忽然凝滞,好像逮到什么东西立了大功一般,也不等车夫解释,手起剑落,迎头批下,将木桶劈成了两半。

    “哗啦啦”一声,桶内的粪便爆裂出来,虽然威力不大,但恶臭至极,满天乱飞,更是淋了最近的士兵一整头。他呆傻在原地,随即赶紧后退,全队的士兵都不禁咒骂起来,场面顿时乱作一锅粥。

    “妈的,你快把车拉走。”被领头的士兵催促道,车夫赶紧上马,快马加鞭,远离了城门。又走出一段路,他才下车查看,第五个桶已经完全报废。看来下次进城,还要换一个新的。正这样想着,旁边的第六个桶突然自己动了起来。车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桶盖自己打开,从里面徐徐站起一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她虽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但一张精致的脸蛋却更加动人,马车夫也不觉看得痴了。

    这人正是冷天香。

    她迷晕萧天赐,托付给虞婆婆后,其实一直躲在天香楼的密室内。三年前来到苏州城时,她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因此留有逃亡的准备。待天色渐黑,她换上夜行衣,为了掩盖身上的香味,偷偷藏于拉粪的桶中。城门检查时,被宇文凯留下的肩伤突然发作,让她忍不住咳出血来,好在士兵找错目标,这才侥幸逃出。

    “你要想活命,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驾着车继续往前走,再过会那些士兵就会追来了。”冷天香冷冷地对车夫说,每说一句似乎都已经用尽全力。

    “好……好的。”车夫磕磕巴巴,从地上爬起,拉着粪车离开,却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冷天香也不在意,她早已经习惯,那些或善意或恶意、或有意或无意的目光。她冷眼回望着苏州城——如果不能报仇,那里也就没有什么留恋的了。肩上一片殷红的伤口,虽然止血,但仍侵袭着她脆弱的身体。今天过于匆忙,她还来不及服药,身上的天香毒又渐渐反噬起来。她咬了咬牙,一手捂着伤口,蹒跚着向雾隐山上走去。

    雾隐山紧邻苏州城,地势不高,但景色奇美。彩池瀑布,竹林云海,号称雾隐双绝,也因此多有隐士隐居于此。冷天香越走越慢,虽然听觉已经迟钝,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山下已经聚集了大队人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竹林,终于来到一处突出的悬崖。冷天香见是绝路,正心灰意冷时,发现悬崖的附近竟有一间亮着光的小木屋。她用尽最后的意念,走到木屋门口,然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再睁眼时,一个年轻秀气的书生映入眼帘。他青衫长衣,面容瘦削,虽不算英俊,但一双大眼清明澄澈,让人有种难以拒绝的亲近之感。

    “你……你是谁?”冷天香警觉地盯着对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看起来应该是在刚才见到的小木屋里。屋内除了床,就只有一张大大的桌子,和一堆堆的书籍古卷,好不清淡寂寥。

    “在下季子杨,随老师余学古隐居于此已经八年,除了读书也学些草药治病之术。方才见姑娘躺在门外,面色惨白,在下冒昧扶姑娘进来,配了一副草药,现在看来还有些效果。”季子杨说话不紧不慢,文气邹邹,但语意诚恳,不像奸诈狡猾之徒。

    “嗯,我叫冷天香,多谢公子好意相救。不过你还是快离开这里吧,山下有朝廷的军队在追我,若是他们追来,你就走不了了。我不想连累于你。”冷天香恢复了点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她低头查看左肩的伤口,发现已经敷上了草药,脸色瞬间惨白,用凄厉的目光盯着季子杨,“这是你帮我弄的?”

    “冷姑娘见怪,在下当时救人心切,逼不得已,有所冒犯,实非本意。但在下若有一刻睁开眼睛,必遭天雷轰顶。”季子杨坦然说道。

    “唉。”见对方如此真诚,冷天香眼神凄凉,叹了口气,“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害你。但我修炼天香万毒功法已有十余年,全身带有天香奇毒,若无防护,直接接触我的肌肤,不出一个时辰,必然中毒身亡。”

    “啊。”季子杨没有想到这一点,但随即冷静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天若是能以我一命,换冷姑娘一命,在下死不足惜。”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冷姑娘为何要练这种恶毒的武功?可惜我命不久矣,否则凭我一生所学,定能配出解药,化去姑娘身上的毒气。”

    “呵呵,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别人。”冷天香冷笑道,心里却是对这个傻书生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即使你配出了药,我也不会用的。我从小就拜入南疆离音谷门下,为了学成这天下第一毒功,每日每夜忍受万蛊噬心之痛,就是为了报仇。我在苏州城摆出那天下第一歌姬的名号,就是为了引仇人上门,没想到谋划三年,一朝失败,就要命丧于此。唉,我不怕死,但我怕对不起死去的娘亲。”

    也不知是因为感觉自己死期将至,还是被季子杨的真诚打动,冷天香竟然喃喃说出这许多因果。

    “姑娘的私事我不过问,但冤冤相报,必无终结之日。冷姑娘风华正茂,若是能放下过往的恩怨,这大千世界,总有姑娘的容身之地。”季子杨虽然看上去比冷天香还小一些,但说起话来颇有长者的威严,他怜爱的看着冷天香,“姑娘再休息会,我还有一个时辰,必须去找老师交代下后事,嗯,就怕我那姐姐为我担心。”

    冷天香咬着牙说道:“不,我放不下,因为报仇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她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季子杨的侧脸,“再过一会他们攻上来,我们都会死。但我不想让你死,我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她出其不意的点了季子杨的穴道。季子杨呆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冷天香一点点靠近,直到那双柔软但没有血色的唇贴上了自己的唇。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被动却又小鹿乱撞地接受着突如其来的这个吻。冷天香一抿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炯炯的鲜血流出,染红了季子杨的牙齿。他不能阻止的喝下了冷天香的血,那就是她说的最后的办法吗?季子杨觉得昏昏沉沉,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冷天香如脱了线的木偶般,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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