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龙脉风云录 > 第十章 鸿运酒楼
    断手的假店小二逃出不远,就因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这次来战南海三仙,本是抱着必死的心态,为鬼影组织了结这一桩麻烦事。没想到中途有外人卷入,自己虽然侥幸溜了出来,但也没脸再回组织去。

    “有酒,喝么?”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大手,递过一个干瘪的酒壶。

    假店小二一惊,虽然自己伤重倒地,但一直提防着四周,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我不喝酒,请自便吧。”假店小二心知此人来者不善,但自己时辰无多,也不再过问。

    “可惜,可惜。”那人收回酒壶,仰起头喝酒,却是一滴酒也没有,“咦,怎么就没了?”

    “哼,原来是个醉汉。”假店小二不屑道。

    “醉又怎样,不醉又怎样?”那人东倒西歪,自顾自地说道,“醉,有醉的好,昼夜不分,黑白颠倒,不顺眼的事也都顺眼了;不醉嘛,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被小人算计,栽赃嫁祸个什么灭人满门之类的名头。”

    “你是……”假店小二心头一跳,暗叫不好,几乎就要咬舌自尽。

    “唉,人总是要死的,急什么?”那人看似醉醺醺地一伸手,提前点了假店小二的穴道,让他只能瞪圆了双眼,说不出话。

    这人正是独孤客,他不紧不慢,在假店小二身上搜来搜去,摸出一块银制令牌,上书一个“鬼”字。他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会,仰天大笑道:“晴天白日,鬼影当道,那老东西估计以为我死了,也对,我是死了,我也是鬼,是人间容不下的野鬼。”

    一阵沉默,独孤客似乎回忆起什么难言往事。假店小二依旧瞪着眼,但渐渐显得有些诡异,口中慢慢渗出白色泡沫,好像是中了毒。等独孤客察觉时,假店小二已经毒发身亡了。

    “无名鬼士,生于无名,死于无形。”独孤客默默念叨着,轻轻用手帮假店小二合住了眼睛。

    他远远看到急急赶来的天赐和楚云天,微微一笑,把“鬼”字令牌放在假店小二胸口,转身飘然而去。

    “想必是提前服了绝命散,这个组织行事如此决绝狠辣,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楚云天查看了假店小二的尸体,又拾起那块“鬼”字令牌,“这令牌应该是他们互相辨认的信物,我且拿去打探,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虽然听到了楚云天的话,但天赐的反应有些迟钝,似乎还没有从线索断掉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他呆呆望着地上的尸体,回想起灭门之日的惨状,心中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反倒涌起一股深深地怅然与无力感。

    他恨,恨这具尸体,恨那个十恶不赦的凶手。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天赐。”楚云天察觉到天赐的异常,隐约也猜到其中一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但是有一点,力量也不是万能的,有一天你会明白,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你要努力到不能再努力为止,明白么?”

    “是,多谢楚大侠指点。”天赐低着头,不让楚云天看到他湿润的眼眶。

    “接下来我要追踪这个神秘组织,咱们先就此别过,不过山高水长,日后必有再相见之时。萧兄弟多保重!”楚云天拱手作揖,身形缥缈,一转眼已不见踪影。

    “楚大侠保重!”天赐高喊道,却仿佛是对着空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钢宝剑,拿定主意,施展轻功,朝扬州城奔去。

    扬州城坐落在雾隐山南,正常有半日脚程,天赐运起“行云诀”,不出一个时辰,已经来到城门外。此时太阳初升,早起的商人行旅,已经在城门口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天赐一夜没休息,又赶了许久的路,此时已是疲惫不堪。但一来想到方才偷听假店小二对话,他们的头头“罗刹”召集人马在此汇合,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时机;二来冷天香往这扬州城来,不久宇文凯的大军必然追至,自己还是十分担忧冷姑娘的处境。因此也就不做停顿,径直往城内的鸿运酒楼去,那里人多口杂,或许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刚到酒楼门口,就碰见一辆停着的马车。门帘掀起,走出一个青春女子,袅袅婷婷,看见酒楼满脸欢喜,欢快地说道:“哎呀呀,真是累死本姑娘我了,不过终于到了,可以大吃特吃一顿啦!”

    “雪儿妹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请客,等你回家,估计你哥哥又要罚你了。”马车中紧跟着走下一个青年公子,一身华服,腰配宝剑,微笑着跟在后面进了酒楼。

    天赐心中一紧,这两个人正是在破庙分道扬镳的宇文景和慕容雪,看来他们连夜赶路,虽然坐了马车,但天赐也耽搁许多时辰,最后竟然正好在这鸿运酒楼相遇。

    他本想一走了之,但脚下却挪不动。他说不清是不服气还是别的什么在心中作祟,虽然极度不想见到这两个人在一起,但是又不能放任自己不去管他们。犹豫再三,天赐还是混在来往人流中进入酒楼,坐在远端的一个小角落,暗中观察酒楼的情况。

    “景哥哥,你这次回来,给我带了什么好玩的礼物呀?”慕容雪和宇文景坐在一处相对封闭的隔断中,但天赐运起内功,还是能清楚听到二人的对话,“等等,我猜猜,那北疆冰原是极寒之地,传说还有雪人族出没……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北疆寒玉,那可是江南难得一见的极品,对不对?”

    “雪儿妹妹,北疆寒玉你哥哥小时候就送过你,你倒忘了吧?我给你带的东西,不仅和寒冷不沾边,反而十分的热呢。”宇文景和慕容雪说话时语气十分温柔暧昧,让天赐听了嗤之以鼻,浑身不自在。

    “哼,他送的东西都是走走过场,没有诚意,说不定丢在哪里了。”慕容雪一提到哥哥就撇撇嘴,“我想想,热的东西?”慕容雪挠了挠头,“那北疆冰原还能有热的东西?景哥哥肯定是唬人的,我不信。”

    慕容雪莞尔一笑,透过隔断的间隙,正好被天赐远远看到。他虽然还有点生慕容雪的气,但其实心里已经想和好了。看到她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不知为什么也变好起来,好像那笑容有着某种可以传染的魔力一样。

    “哈哈,不逗你了,雪儿妹妹,你看这是什么?”宇文景命下人呈上来一件雪白的物仕,远远看去像一个小小的狐狸。

    “啊!”慕容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伸手取过,心爱地围在了脖子上。

    “这是北疆冰原极其罕见的雪狐的皮毛,我本想捉一只活的送给你,但这雪狐都是成对出没,彼此忠贞,我蹲守七天,也只捉住其中一只,想不到这畜生性格暴戾,无法驯服,只好将它杀死。另一只雪狐见同伴已死,自己竟也直接撞死在山石之上。我取下两只狐狸的皮毛,返回之时途径中原,找了最好的匠人缝制,做成两条狐皮围巾,一条给你,一条给我,你若是不嫌弃……”宇文景说着说着竟然脸红起来,似乎之前从未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慕容雪的爱慕之情,这次借着狐皮围巾说出,只盼望对方能够接受自己的一番心意。

    “小狐狸啊小狐狸,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慕容雪却没察觉到宇文景的言外之意,呆呆地抚摸着手中的狐皮,似乎还在想着它们生死不离的故事,“你看看你,一心一意想着他,他却忍心弃你而去,头也不回。为什么只爱他一个人呢?北疆那么大,肯定还有许多许多小狐狸,对不对?”慕容雪自言自语道,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这几句话被天赐听到,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本来宇文景对慕容雪示爱,天赐心中一沉,害怕慕容雪就此答应了对方。等到她喃喃说起狐狸的事,竟好像在说自己,天赐才猛然察觉,自己虽然和慕容雪只认识一两天,两个人之间竟已产生这么大的默契和羁绊。

    “景哥哥,谢谢你。”慕容雪淡淡地笑道,将狐皮围巾收了起来,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了刚进酒楼时的高兴劲。

    “雪儿妹妹喜欢就好。”宇文景似乎憋了一肚子话,见慕容雪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一下子都咽了回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店小二!店小二!把你们这的好酒好菜来一桌,一夜没休息,饿死你爷爷我了。”酒楼内突然闯进几个人,叫嚷着坐下了。

    天赐和慕容雪等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三个人,正是在雾隐山下被楚云天赶走的南海三仙。他们这次北上中原,本想扬名立万,却一路受挫,老二还受了伤,终于能有个地方歇歇脚,也不管周围是谁,恣意吃肉喝酒叫骂起来。

    “老大,咱接下来咋办呀?”老三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腿,一边问道。

    “他妈的,这一趟诸事不顺,那个姓楚的小子八成也还在这扬州城附近,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北上,也走得轻松些,不会误了那六个月之后的比武大会。”老大大口吃着面,连汤带水,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嘿嘿,再往北去,就是那金州城,我们可以去找上师叔,就不怕那个姓楚的小子捣乱了。”老二虽然受伤,说话还是猥琐如常。

    “对,早就听说师叔在金州城,只是不知道这许多年没见,还认不认咱三兄弟?”老三挠挠头。

    “哼,你懂什么,师叔神功盖世,在金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和咱南海三仙强强联合,别说什么楚云天,就是那个啥啥比武大会,也一定不在话下。”老大看起来胸有成竹。

    “哈哈,真是可笑,见过吹牛的,没见过把牛皮吹上天的。”慕容雪也不起身,一手端着茶碗,不屑地笑道。

    “谁?”老三蹭地一下跳上桌子,四下环顾起来。还没转到慕容雪这边,就被一碟饭菜迎面泼在脸上,被烫的大叫“哎呦”,直在桌子上打滚。

    “他奶奶的,又是哪个小兔崽子?”老大往菜碟飞过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角落的天赐,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到楚云天也在附近,指着天赐装模作样地骂道:“你小子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们撤!”

    说完也不付钱,拉起老二和老三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跑了。

    “客官,您还没给钱呐!”店小二见三人走了,急地直跺脚。

    “小二,这些给你,不用找了。”宇文景从座位上站起,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店小二手里。“还有那个角落的那一桌,我也帮他结了。”他指了指天赐的方向。

    “谢谢公子!”店小二满心欢喜,蹦跳着去算账了。

    “那就谢谢宇文公子招待了。”天赐面无表情,起身从宇文景面前经过,径直就要走出门去。

    “天赐!”

    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就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那双小小的、软软的手,和手心那淡淡的温度,虽然没有用力,却一下子拉住了天赐的心。

    他笑了,是那种自己都很难察觉发自内心的笑。

    鸿运酒楼,或许真的能带来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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