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龙脉风云录 > 第十二章 季家商号
    时间回到昨夜,天亮之前,在雾隐山下和萧天赐分开后,季子杨信心满满地朝扬州城走去,但是才走了半个时辰,就已经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驾——驾——”,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驶来一辆疾驰的马车。季子杨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喊道:“喂——喂——”。

    “停一下。”马车渐渐驶近,车厢内传出一冷峻女子的声音,驾车的人一拉缰绳,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正好侧对着狼狈赶过来的季子杨。

    “打扰姑娘了,在下季子杨,扬州人士,因家中有急事赶着回去,能不能搭姑娘的车走一段?我坐在马车前面就行。”季子杨听出马车内是一个女子,自觉不便同乘,但又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只好厚着脸皮说道。

    “你进来吧。”女子的声音冰寒刺骨,却没有丝毫犹疑,仿佛一柄尖刀直接插在季子杨身上,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支吾道:“这……这……不方便吧……”

    “哼,迂腐书生。”女子的声音中又多了几分讽刺之意,让季子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还是拱手道:“多谢姑娘好意,能搭姑娘的车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但是万万不可与姑娘同乘,我就在前面坐坐,有礼了。”

    说完季子杨费力地爬上车夫旁边的位置,车夫似乎也不介意,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也罢,算你胆子大,半夜敢拦我的车,我不和你计较。”女子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事,“你叫季子杨,我记住了,这次可以送你到扬州,但是你需欠我一个人情。”

    “没问题,麻烦姑娘告知家中地址,待在下回到扬州一定备好礼登门相赠,以表谢意。”季子杨心中早已想到这一点。

    “不必,我只路过扬州,不在那儿住。你只要记得欠我人情就好,以后有机会再还给我。”女子的声音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冰冷。

    “这……”季子杨感到一阵为难,欠人情倒没什么,但是以后再还,总觉得是一个未了之事,而且这个陌生女子半夜赶路,必不是寻常百姓,说不定也是武林中人,那可就难办至极,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先应承下来,“没问题,姑娘有什么要求,我季子杨能力所及,一定说到做到。只是不知道姑娘的芳名,以后如何相互辨认?”

    “我姓欧阳,名字嘛,你不用知道。”欧阳想了想,拨开了车厢的帘幕,露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拍了拍季子杨的后背,“喂,你回头看看我,下次就认得了。”

    季子杨打了一个激灵,一时不敢回头。但为了以后还人情,只看一眼应该也无妨。这样想着,就下定决心,微微转身。马车厢内的女子一身白衣如雪,头上戴着一个斗笠,面部戴着白纱,只能若隐若现地看到眼睛和嘴唇,但是映着微弱的月光,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绝世大美人,只是无形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和冰冷之感。

    “欧阳姑娘白纱遮面,在下怕以后也无法认出,不然还是定一个对接暗号,以后若是遇见,好还姑娘人情。”季子杨只匆匆看了一眼,急忙转回头。

    “嗯,这样也好。”欧阳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幕,退回到马车厢内,“下次我见了你,就叫你呆书生,你就知道是我了。”

    “这……好吧。”季子杨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有求于人,纵使被戏弄,也只能忍气吞声。

    “车夫,我们走吧。呆书生,你到了扬州让车夫给你停下,自己下车就好,我累了,要休息一会,你们都别打扰我。”欧阳又回到冰冷的语调,说完就不再出声了。

    “驾——”车夫也不多话,挥动缰绳,急速朝扬州城奔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来到扬州城门时,太阳已经露出了头,城里城外都是来往的行人。

    “多谢欧阳姑娘送在下一程。”季子杨下了车,又怕吵到对方,只待马车走远,才小声作揖说道。

    “你这是和谁说话呢?”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稳重女子的声音,季子杨感觉如此熟悉,不用回头就几乎叫出声来:“姐姐!”

    这个人正是季子杨的姐姐——季若兰。八年前他们的父亲季远风去世,弟弟随余学古上山隐居,季家商号经营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年仅十六岁的季若兰身上。弹指间八年已过,季家商号虽然日渐式微,但在季若兰的努力下仍然照常运转,而她也才二十四岁,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口碑,成为远近闻名的季家大掌柜。

    此时季若兰一身浅紫色绸缎大褂,气质端庄地站在季子杨面前,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应该是趁早市出来与人谈生意。

    姐弟俩八年间虽分隔两地,但常有书信往来,偶尔也会择机小聚,因此并不算特别疏离。只是突然大清早地在城门外看到一个衣衫凌乱自言自语的弟弟,总觉得有些奇怪。

    “姐,见到你真好。”季子杨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回想昨天晚上跌宕起伏的经历,还有老师的去世,再次见到亲人的感觉真的是难以言表。

    “回去再说,我也有事正要找你呢。”季若兰把手下人召集在一起,面面俱到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后续的工作,“剩下的交给他们了,咱们先回家,你也好换身衣服。”

    进了扬州城的大门,一共有两条岔路。若是走北面的路,走不多远便能看到鸿运酒楼,过了酒楼走一阵就是慕容家的府邸。若走南面的路,则一路直行就到了季家大院,也就是季家商号的所在地。

    站在季家门前的牌匾下,季子杨心中五味杂陈。直到昨天晚上,他才从余学古老师口中得知,父亲创立的家业背后的故事:那富有传奇色彩的大漠探险,探险中不为人知的历史,还有那搅动天下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龙石经卷

    想到这里,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龙石经卷。他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姐姐,因为那样只会让姐姐也陷入危险之中。当这个小小的册子交到他手中开始,就注定了他只能一个人来承担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而到头来,他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

    “呵呵。”季子杨站在牌匾下摇头苦笑,季若兰不知其中因果,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道:“进去吧,家里有客人在等你。”

    “客人?”季子杨一惊,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罗刹,但细想不对,自己虽然被罗刹看到过一次,但是并没有暴露出龙石经卷在自己身上,而且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在扬州的住所。可是自己在雾隐山已隐居八年,又哪里会有什么客人找到季家来呢?

    “你害怕什么?”季若兰疑惑地看了看季子杨,又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难道她不是来找你的?奇怪,可是她昏睡中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们必然认识。”

    “啊,是冷姑娘!”季子杨一拍脑门,也不待姐姐把话说完,急匆匆就冲进了内院。

    季家的大院里外三进,虽不及慕容宅院宏伟大气,但也算富甲一方,曲折回环。季子杨一直冲到最里面一间客房,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冷天香。她还穿着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闭目昏睡,双眉紧锁,似乎十分痛苦,又似做着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虽然不及前日那般浓烈,客房内还是溢满了袭人的香气。但是季子杨知道,这香气的背后,是冷天香身上的天香剧毒,以及与之如影随形的仇恨和死亡。

    “昨天夜里,这个女子倒在了大门前,被仆人看到,救了进来。那时她还有一点意识,只是大喊着不要碰她。”季若兰出现在门口,缓缓说道,“我本想让她休息一晚就走,可是早上发现她仍然昏睡不醒,口中还不停念着你的名字。”

    “嗯,她是想保护你们。”季子杨知道冷天香外冷内热,绝不希望因自己皮肤上的天香毒误杀无关之人,“我和她确实相识,此事说来话长,可是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子杨,你也长大了,姐姐不能一直保护你。”季若兰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你可知道,父亲死后,季家能平稳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本分做生意,绝不招惹江湖与官府?”说这一段话时,季若兰声调变高,情绪也稍显激动起来。

    “姐姐,我知道。”季子杨低下头,他最不想做的就是将姐姐和季家卷入进来,但此时他什么都不能说,不管是为了姐姐,为了冷姑娘,还是为了自己。他咬了咬下嘴唇,静静地听着。

    “唉。”季若兰叹了口气,半倚在门框上,转头望着院中的参天大树,“这些年来,我一个人操持季家,从未抱怨过一句,不管有多苦,我都承担下来,你知道这是为了谁么?”

    “为死去的父亲,为季家的香火传承。”季子杨眼眶也渐渐湿润。

    “不,那些也很重要,但是我心中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傻弟弟啊。”季若兰似乎说不下去了,转身要走,“她是姓冷对吧?等她醒来,我要好好和她谈一谈,想入季家的门,不管是江湖还是官府之人,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季子杨脸一红,心中还是对姐姐充满了感激,“我和冷姑娘只是因缘际会,萍水相逢,何况现在还有人在追杀她,能找到她就好,等她醒来,我就把她送走,绝不会连累季家。”

    “如果你说追杀她的,是官府之人,那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季若兰耳朵很灵,已经隐约听到了大门处的争执之声。

    “掌柜的,门外来了一队官兵,吵嚷着要进院搜查逆贼,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没事,我去看看。”季若兰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只是微微回头,似乎想再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弟弟,“今天晚上,你从后门带冷姑娘离开,现在出去无异于送死。”

    “姐姐!”季子杨一急,想拦住季若兰,但是看到床上痛苦的冷天香,他就知道姐姐说的对,如果他们现在逃走,无异于飞蛾扑火,他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子杨,以后季家就交给你了,要照顾好自己。”说完这好似诀别的话语,季若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季子杨一个人愣在床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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