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源出了门,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老八抱着刀坐在楼下大厅里,一旁有个小姑娘正战战兢兢的给他倒茶。
汪景源坐下打了个哈欠,让小姑娘给自己倒了杯茶,才笑着道:“老八,你起得够早的啊,姑娘伺候的不应心?”
老八脸色一黑:“少爷!”
汪景源还要再说什么,昨晚上陪着他俩来的伙计陈吉急匆匆下楼来:“爷,您起的真早啊。”
老八一脚踹过去:“都他娘的什么时辰了,少爷都在这喝了好几壶茶了,你个兔崽子才从娘们儿身上爬起来?”
陈吉一边躲着老八的大脚,一边腆着脸对汪景源道:“少爷,好少爷,实在是平日里嬷嬷管得忒严了,昨儿好容易借着您的光出来松快松快,您可别生气。”
汪景源笑道:“男人嘛,我晓得的。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老惦记着这里干嘛,怎么也不娶房媳妇?”
“娶媳妇有啥好的,娶了天天管着我。”
老八哼了一声:“他倒是有个相好,可人家不愿意嫁给他呀。”
“哦?说来听听。”汪景源一脸八卦。
“少爷,您可甭听他的。”陈吉急道,“燕儿怎么不想嫁给我呀,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少爷,那娘们事儿忒多。您是不知道,咱这靖州城东边有条专卖玉石的同归街,上次我陪她一起去那边,结果满大街上好的玉石她没看上,偏偏看上了一家叫什么花香的铺子里边的银簪子,您说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花香?听着耳熟啊,哦,少爷,可不就是您前几天买簪子的地儿?”老八道。
汪景源好好想了想才道:“是那地方,那地方的簪子做工还算精致。人家姑娘喜欢,你就掏钱不就行了?”
“哎呦我的少爷啊,谁不知道同归街是买玉石的好地方?去了那的就没有看别得的。谁家卖金银的非要到玉石街上去抢买卖?分明是在别的地方做不好才到那里占个独一份嘛。再说了,银簪子满大街都是,有什么稀罕的,我给她挑的上好的玉镯子她就是看不上,说什么水头不好,我呸,就她那双眼还看得出什么水头?”陈吉吐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尽情发泄着心中不满。
他这边说的正在兴头上,那边老鸨摇着手绢一扭三晃的走了过来:“哎呦几位爷,昨儿姑娘伺候的可还应心?”
汪景源笑道:“妈妈调教的姑娘甚是了得。”
老鸨眼力甚好,早看出汪景源做派不是寻常人家的少爷,恭恭敬敬的送三人出了门,只盼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小爷再来一趟。
三个人晃晃悠悠的回到回春堂,汪景源知道老八昨夜守了自己一夜,就打发他老八去休息,顺便把老六喊过来,又转头吩咐陈吉去厨房给自己端盘点心过来。
汪景源自己则去了医馆大堂。他回来的时间太早,回春堂刚刚开门,一个病人也没有,只有满堂的大夫伙计,一个个瞅着自家少爷偷笑。汪景源倒是满不在乎,冲着众人嘿嘿一笑,又跟迎着自己的汪嬷嬷说了几句,就自顾自进了设在大堂屏风后的隔间里歇息。
陈吉手脚麻利的端来一大盘点心外加一壶清茶。汪景源冲一边的小几努努嘴示意他放下,陈吉放下后对汪景源道:“少爷前几天去过同归街那家首饰铺子?”
“嗯。”
“那少爷觉得那家铺子里的什么首饰出挑?给小的指点指点呗,燕儿就死盯上那家的首饰了。”
“那你得问问人家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啊,问我顶什么用?”
“少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我一直想给燕儿挑件像样的,挑了件曼陀罗花样的,可燕儿看不上。”
“我给你挑了,你可得去给人家姑娘买啊。”
“那是自然。”
汪景源放下点心,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我觉得那家的金银花样式的首饰不错。”
陈吉连连点头:“少爷的眼光就是好,那种样式的果然很衬燕儿。”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汪景源道:“昨天在采芳阁吃了一种叫青萍酥的点心,很是不错,你待会去打听一下是在哪买的,给我买回点来,听说是一个叫二丫的丫头负责采买的。”
陈吉应了一声,利落的出了门。
陈吉刚出门,汪嬷嬷就一把把他拉到一边:“昨晚上你跟少爷都在外边过夜来着,怎么样,少爷可还好?一大早让你干吗去?”
“哎呦,好我的嬷嬷啊,你可吓死我了。昨晚上我是跟少爷都在外边,可少爷搂着姑娘进屋,这我怎么跟啊?”
“呸,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今早上少爷从姑娘房里出来,你看着他还好?少爷毕竟年纪小了些。”
“嬷嬷,您知道少爷年纪小,还让我勾着少爷往那去。”
“还顶嘴!你这是去干嘛?”
“别提了,少爷昨晚上过得舒服不舒服我不知道,不过估计不怎么滴。不然,也不能一大早就打发我去买什么点心不是?您说有这样的么,去一趟青楼,没相中姑娘,倒是相中人家那的点心了。”
“你个猴崽子知道什么,少爷一直挑嘴,喜欢那的点心,估计对那也没啥坏印象。行了你去吧,记着,少爷喜欢那些特色小吃,你也给他买些回来,我去给少爷熬个汤补补。”
陈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带回来一大包靖州特色小吃,对正在看书的汪景源道:“少爷,您说的那个点心是限量的,店家每天只卖一丁点,今天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这不,我挑着靖州城里出了名好吃的点心给您带回来一些。明天小的一早就去那家店等着,保管给您买回来。”
汪景源从书上拔下眼瞅了瞅道:“搁那吧。”
陈吉走后,汪景源捻着点心一边吃一边盘算:汪嬷嬷他试探过了,与方家并无瓜葛,也不知道那个叫二丫的小侍女,那为何要派陈吉把他引到采芳阁呢?
他看向汪嬷嬷送来的汤碗,那是一碗有助于男子补肾养气的汤,并没有动其他手脚。汪景源眯起了眼睛,陈吉……陈吉对靖州大小风月场十分了解,汪景源想起来靖州前汪风碧的嘱托:“我儿此去行事不必拘束,放开手脚做就是。”还有汪风碧让老八一直带在身上,却从不使用的那把匕首。
汪景源了然,杏林部那个奇怪的规矩他是知道的,看来这几年到底是让汪风碧对他放了心,也上了心,若此次能捎带着敲打一下汪风中,攥几个把柄在手,这杏林部少主的位子离自己就不远了。至于这次发现的那个小侍女,倒纯属是歪打正着啊。采芳阁是汪风中常去的青楼,这个小侍女是否与他有瓜葛,又是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陈吉的青萍酥在三天之后终于买来了。看着黏在点心盒子内部的纸条,汪景源只觉得这点心的味道怎么吃怎么不对。
纸条上写着:二丫系汪风中与菜贩沈林青之联络人。
沈林青,汪景源很清楚这个人是谁,作为方家细作的首脑,方谨严曾与这个人交手多次,双方互有胜负。最后一次知道这个人的消息,还是在去年年初,没想到现在居然在靖州,还成了个菜贩子。汪景源更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汪风中,居然是沈林青的联系人,怪不得上边下命令要收拾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汪景源眯起眼睛,命令是算计而不是诛杀,那么要怎么做才算是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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