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御医早在门口等候多时,当即缓缓走进厢房。
皇上指挥道:“快将薛美人抬到床上治伤,若薛美人有任何闪失,朕将你们全家抄斩。”
五名御医胆战心惊,各司其职,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纰漏。
武龙不敢再行耽搁,又即施展“攀猿功”一路游上,待到离那陷阱之口尚有两米时,右足在钢壁上一点,冲天窜出,袍袖一拂,护住头脸,生怕有人伏在阱口突加偷袭。
他身子尚未落下,游目四望,书房中不见有人。他不愿多生事端,悄悄越过围墙,从房顶越到刚才薛研说话的方向。
眼见夕阳下山,方觉刚才在陷阱中已耽了大半个时辰,现不知薛研性命如何,心中忧急,在房顶一路走,一路揭瓦观察,不多时就看到了薛研堂在一张朱红色古色古香的木床上,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四名御医围绕在薛研床前,一名御医手里拿着桐油灯,又一名御医手里拿着手术刀,手术刀在桐油灯上翻来覆去的烘烤;另两人手中各拿着一把镊子,夹着纱布擦着流出来的血迹。
鲜血染红了一堆纱布,武龙心疼不已。
只听薛研嘴里不停的喊着“龙哥,龙哥......”,眼里泪水不停的流淌,比血流的速度还要快。
武龙当即准备跳下房顶与薛研相认,但随即想到:“我若此时下去,一来惊扰了御医医治,二来即使相认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能治好她的伤?”
顿时一股无力感袭便全身,他突然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人生心累多于身累,心累重于身累,心累困于身累。人生当如歌,何处不蹉跎,唱吧天籁音,吟时泣箫和。身累的时候你可以休息、休养、疏筋、按摩,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而心累则无方可施,无药可治,伤其精,损其神。重则如履薄冰,随时都有生命之忧;轻者如其多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四名御医紧张忙碌了半个时辰,终于止住了大出血,张竞生拿出他祖传的金创药,均匀的洒在薛研胸口。
武龙眼中含泪,泪水无声滴落。薛研的面容倒映在泪光中,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眶湿润。
未几,薛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落寞,也有悲伤,还有淡淡的失望。
张竞生高兴的喊道:“皇上,薛美人醒了”。
房门“吱呀”一响,皇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来。“情况如何?”
张竞生战战兢兢的道:“禀皇上,薛美人性命已无大碍,只是伤到心脉,不能受到情绪波动。静养一两个月,便可无碍”。
皇上面露喜色,道:“张御医医术无双,朕心甚慰。赏你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张竞生错愕,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承受不了。
“怎么,还嫌不够?”皇上佯装不悦。
“不,不,不”,张竞生慌忙道,“微臣谢主隆恩”。
“免礼,免礼”,皇上又问道,“肚子里的小孩怎么样?能保住吗?”
知道薛研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之后,张竞生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触动了皇上的逆鳞。
现皇上问起,一时之间,张竞生竟不知如何作答。
皇上道:“你如实禀报就好,无须隐瞒实情”。
张竞生道:“薛美人只是失血过多,但未伤及元气,于肚子里的孩子却无甚影响”。
皇上轻轻缕了一下一寸来长的花白胡须,道:“既然薛美人母子平安,你们暂且退下吧。有劳各位神医明日再行医治,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她恢复如初”。
五位御医领命走出房间,武龙把头低下来,脸贴到瓦片上,生怕几位神医回头一望,便会将瓦上的武龙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几位御医一听皇上让自己先离开,便如得到了释放令一样,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以谁也没有回头望一眼。
武龙放下心来,只听薛研不喜不悲、不卑不亢的对皇上说道:“谢皇上救命之恩,只是民女心有所属,皇上皇恩浩荡,小女子承受不起......”
皇上摆摆手,道:“美人不必多说,朕对美人痴心一片,并不是必须拥美人入怀,才慰朕心,只要每天能听听美人哼哼歌,弹弹曲,就心满意足了”。
薛研沉默不言,不知如何作答。
皇上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武龙一心一意,可他此时毕竟年幼无知,还没有照顾你和孩子的能力。况且他身犯谋反之罪,自身难保,更无机会陪你怀胎生子”。
薛研紧紧的盯着皇上,心中挣扎道:“若是我一个人活在世上,须得与龙哥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可如今得知自己有孕在身,再不能任性妄为。若每天给皇上唱唱曲,弹弹琴,只要他没有其它出格的动作,倒也无妨”。
皇上见薛研心有所动,继续劝下去,“若美人同意,朕可将广陵宫送给美人,美人可将广陵宫布置成老家模样,以此睹物思人,相信武龙看到了也不会怪罪于你。”
薛研终于开口道:“皇上既然处处为民女着想,我也不好推辞,但须得与皇上约法三章,若皇上答应,我就是去广陵宫住上一住,倒也未尝不可;若皇上不答应,民女母子生死由命,却也强求不得”。
皇上错愕,没想到薛研居然还给自己来了个约法三章,他年岁已高,又贵为天子,人人对他远而敬之,莫说什么约法三章,就算稍微提一点过分的要求,群臣也是胆战心惊。
他觉得甚是有趣,甜甜笑道:“哦——不知是哪三章”。
薛研道:“第一,民女卖艺不卖身,唱歌弹曲可以,为皇上暖床却是不行;第二,皇上须得好好照顾我的孩子,不说视如己出,却也不得加害于他;第三,请皇上饶了武龙性命。”她这几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又句句如鲠在喉。
武龙不由得听得呆了: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爱人,这个怀了他骨肉的爱人,在这朝不保夕的皇宫里,仍然牵挂他安危的爱人。
武龙恨不得跳下房顶,狠狠的扇皇上几个耳光,然后再狠狠的抱住薛研,告诉她:“妍儿,走,咱们一起去塞北牧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但理智告诉他:“武龙啊武龙,你此刻自身难保,又有何能力保护爱人和孩子?你能给他们优厚的物质生活?还是能给他们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既然这些都不能,此时与妍儿相见又有什么意义?”
却听皇上答道:“好,就依美人所言”。
得到皇上的同意,薛研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没人知道她此刻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也没人知道她此刻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武龙一见如此,也簌簌的流下眼泪,这是失落的泪水,无奈的泪水,也是委屈的泪水。
此时此景,真可谓:
咫尺天涯梦里寻,
求全难解此中心。
女子情怀何所似,
男儿自有泪染巾。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