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先生。”
一个身着制服的人从建筑物里走了出来,轻声道。
“我们每天都会清理,您现在去吗?”
湛南行神色淡淡的:“没有其他人来?”
那人垂下头:“湛董没来过。”
“你下去吧。”
湛南行的步速不紧不慢,给了纪语斐充分的观察时间。不过她并没有好奇的四处打量,只静静的跟在了湛南行身后。
墓碑上镶嵌着一枚有了些年岁的照片,上面的女人眉眼顾盼,梨窝浅浅,笑得极为温柔。
只是……
纪语斐又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天我从这里刚走。”
她还在思索,湛南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天?
“是你撞到我的那天?”纪语斐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他。
“嗯。”湛南行眉眼间神色安宁,往日的倨傲一点点消弭,“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压下不悦。
其实那天根本就不是意外。
有人在他发动机上动了手脚,等他发现刹车失灵的时候,就已经撞了上去。剧烈的冲击袭来,车厢里也诡异的散发着浓重的酒精气息。
分明是有人想要他死,甚至连原因都想好了——
心神不宁,醉酒驾车。
对方提前知道了他会去陵园,而且计算好了在回去的路上发生意外。
忽地,他的注意力完全的被吸引了过去,因为纪语斐弯下身,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纪语斐反而有些不解:“你不是让我来和阿姨问好的?”
湛南行轻轻勾了勾唇:“谢谢。”
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湛南行并没有久留,很快又带着她离开了。
后视镜中的陵墓渐渐远了,纪语斐轻声道:“阿姨很漂亮。”
她不喜欢说谎话,而是真心觉得湛南行的母亲很漂亮。
那种自然的长相,仿佛跨越了时间,一颦一笑,都带着深深的感染力,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跟着好转。
就像是……
苏奚一样。
那张同样年轻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
纪语斐压下心底的惊诧,一遍遍的对比着,只是越对比,她越觉得相似。
苏奚的五官和湛南行的母亲并不相似,而是言笑间的神韵相近。
可是……
纪语斐微微蜷起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把视线挪了过去。
而湛南行浑然不觉:“纪小姐,你一直看着我,我会怀疑你是在暗恋。”
“你自我感觉可真好。”
她淡淡的反击回去。
同时产生了一个想法——
湛南行见过苏奚,难道就没觉得奇怪?
而且,他对苏奚的态度很不好。
她咬了咬唇,纷纷杂杂的思绪用来,脑海中乱做一团。
湛南行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车,靠在了路边的车位上。
他自然的抬起手,碰到了她的面颊:“头疼?”
抵在太阳穴的指腹温热,纪语斐一愣,仰起脸看他:“湛先生?”
“休息会吧。”
依旧是冷淡的嗓音。
他的指腹带着些薄茧,擦在面颊上隐隐泛着酥麻的触感。
纪语斐微微扭头,错开了,嗓音里划过一缕不自然。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对她来说还是太生疏。
“谢谢。”
湛南行自然的收回手,动作间袖口的表盘上闪过一星静默的光。
略停了一会,车子重新启动。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挥散了车厢里的暖意。
纪语斐不轻不重的摁揉着太阳穴,这才觉得清醒了些。但被他那突然的动作一打断,她也就自然的忽略了之前的狐疑。
没多久纪家就到了。
她随口和湛南行告别就下了车。
佣人早早迎了出来:“纪小姐。”对方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先生……已经回来了。”
纪语斐温和道:“爸爸心情怎么样?”
她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脱下外套。
屋内的暖气很足,她穿着杏色的衬衣,露出的腰线也修长纤细。
“先生好像没什么表情,一回来就上楼了。”佣人跟在一旁答道,“后来太太和二小姐也回来了,好像在准备晚上去参加宋家的私人聚会。”
纪夫人一向热衷于周旋在名流宴会中,现在带着纪曼柔奔波,也不奇怪。
纪语斐点点头,径直上了楼。
她的卧室门敞开着,而纪曼柔穿着她的衣裙,站在落地镜前,顾影自怜。
柔软的裙摆轻轻摇荡着。
“姐姐,你回来了。”纪曼柔从镜中瞧见了她,笑盈盈的转了一圈,“我很喜欢你这条裙子,你能不能借给我?”
纪语斐站在门口,静静的望着,半晌,一笑。
“你要是喜欢,可以随便去挑。”
纪曼柔得意的笑容一僵:“真的?你……不介意?”
“没关系。”她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从衣橱里摘下一条崭新的小礼服,放在纪曼柔身前比划了一下,“反正都是我穿剩下的,你要是喜欢捡垃圾,我也无所谓。”
“嗯,好像有点不适合。”她略略皱着眉,认真道,“这条裙子太素,你气质撑不起来。”
纪曼柔紧紧捏着裙子,面色涨红。脱,丢人。不脱,更丢人。
好歹压下了急促的呼吸,纪曼柔笑了笑:“姐姐,今天晚上婉怡姐姐要办一个party,你要不要一起去?”
“婉怡?”
“姐姐不认识?婉怡姐姐可是丰凯集团的继承人,她家的物流承包了北城的……”
“我记得。”纪语斐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今天上午,那个叫宋楠的助理提到了丰凯的邀约,但是湛南行拒绝了。
“我就说嘛,婉怡姐姐那么出名,好多人特别欣赏她呢。今天我和妈妈去看歌剧,遇到了婉怡姐姐,她很喜欢我,邀请我晚上去参加她的私人聚会。”
纪语斐并不在意:“那你就好好去吧。”
“但是……婉怡姐姐可是很好奇你的,还亲自拜托我转交邀请函,姐姐,你去不去?”
纪曼柔递过来一张花哨的邀请函,眼里闪烁着兴奋。
丰凯虽然远远比不上纪氏,但生意场上讲究人情来往。她再也不愿意,也不能给自己父亲添麻烦。纪语斐静静的望着她,目光冷静得过分。
纪曼柔不自然眨了眨眼:“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垂下眼帘,接过了那封邀请函。
“我会去的。”
宋婉仪?
她几乎没有印象。
或者说,围绕在她身边的同性不少,但都是场面关系。她清楚,所以也维持着优雅的态度去面对。但说到底,接触都不多。
无事不登三宝殿,纪曼柔到底又想折腾什么,她都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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