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的灯光,一盏盏慢慢的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如同璀璨的星海。他从幕后走出,一身纯色的高定西装,灿烂的辉光下,就连袖口的暗金色手工刺绣的纹路都分外清晰。
干净整洁的衬衫扣到第一颗纽扣,露出俊美的脸孔。
往上一寸,是微微勾起的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盈然的桃花眼。
纪语斐从没觉得,那双眼眸有今日这么勾魂夺魄过。
“陆先生的深情,值得钦佩。当然,我想告诉一个人,只要时间足够,我也可以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纪小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充满磁性的嗓音,夹杂里淡淡的笑意,就这样从电流中传遍了整个角落。
纪语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在周围人的催促下走过去的,因为她的心早就乱了。
湛南行握住她的手指,莹白的灯光下,她的十指纤纤如玉。
然后,一枚精雕玉琢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指上。
“纪小姐,你已经漂泊够久了。你的后半生,由我来接手。”
他的轻言细语,却如雷贯耳般的响彻在心底。
纪语斐怔怔抬眼,她的手还被湛南行捏在指尖,那枚钻戒并不大,却格外的精致,细致的雕花折射出的光亮,几乎晃花了她的双眼。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
宴会散场,她静静的跟在湛南行的身旁,对面,是宴会的主人,陆先生。
陆先生的话语礼貌而得体:“纪小姐,希望你能幸福。”
“陆先生……”她动了动唇,忽然回头,对湛南行道,“我想和陆先生单独聊聊,可以吗?”
湛南行微微挑眉,示意无妨。
陆先生依旧是不骄不躁的带着她,换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才说:“纪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突然?”
纪语斐想到自己慌乱的心情,咬了咬唇:“对,我根本……根本没有想清楚。”
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湛南行的感情并没有多深,也并没有多少值得说出这番的理由。
实在是太荒谬了。
“纪小姐,如果你现在很年轻,如果年轻的时候考虑的太多,以后一定会遗憾。”陆先生坦然道。
纪语斐垂下眼帘,半晌,才说:“那,陆先生,您现在后悔过吗?”
陆先生的表情一瞬间有了恍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交错闪过的有惆怅也有难过,久久的,他终于笑了笑。
“纪小姐,谁都会有后悔的事情,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纪语斐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她控制不住:“是因为邵茵茵小姐吗?”
陆先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转而笑说:“这可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疑惑吧。但是,我的遗憾并不是她,我做的错事太多,遗憾的也太多。”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大概……会是另外一番样子。可惜,没有重来的机会。”
“纪小姐,你不如顺应自己的内心。”
“其实今天宣布丛殷接手只是个理由而已,是他知道了我的事情,觉得很有意义,所以才找到我的。我觉得很难得。”
陆先生的话久久的横亘在她心头,直到湛南行已经走近,她都没有回过神。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一抬头,差点撞到湛南行的下颌。
“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湛南行的气势太强,她一旦靠近就觉得心神不宁。
时至今日,纪语斐已经分不清是纯粹的利益还是感情。
她喃喃道:“接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很重要的事情。”湛南行道,“领证。”
“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湛南行只是淡淡的,又重复了一遍:“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可是,我……我……”她捏紧了旗袍的裙边,“我没想好。”
她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害怕自己被屡屡撩动的心弦。
“你自己答应我了。”湛南行抵着她的唇,轻声道,“不能反悔。”
“我……”
“不用害怕。”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一直都在。”
莫名的,她的心情不由自主的缓缓平静了下来。
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陆先生的那句话——
“如果年轻的时候考虑得太多,以后一定会遗憾。”
“好啊。”
唇间,轻飘飘的逸出了这句话。
既然想得太多都是烦恼,不如什么都不想,顺其自然下去。
“叔叔,您在看什么?”望着迈巴赫离去的残影,丛殷慢慢走近,“是湛南行?”
陆先生轻轻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
“我当初,也许不应该顺着舆论,默认?”陆先生略带惆怅的垂下眼帘,他的五官深邃,带着点混血的痕迹,但岁月残忍的添上了浓重的风霜。
“叔叔,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丛殷道,“其实我妈妈,根本就不是外人说的那样,您和她也没关系,您只是为华中奉献了一生而已。”
陆先生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天幕上:“其实,我也没那么善良,只不过想起来有个人,觉得没有父母,真的很可怜。那时候啊,你看着我,我就忽然觉得,真的……哈,我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圈子里关于他的情深义重,只不过是个虚美的假象。
邵茵茵只是他的助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大概是他拒绝得太生硬,邵茵茵一气之下,随便把自己嫁了出去,生下了丛殷之后就撒手人寰。邵茵茵没有可以拜托的人,唯一可靠的,还只有他这个名义上的老板。
只不过舆论自以为事的太厉害,他为了丛殷的未来,打算将错就错,认了下来。
所以今晚……
陆先生怅然的想着,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因为陆先生那被羡慕的深情,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为的,也不过掩饰自己真正的爱而不得。
他心里有座城,曾经来过一个人。
可惜,那个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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