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南行的神情十分淡然，仿佛她提出的问题丝毫算不上任何问题。纪语斐笑了笑：“好啊，我信你。”
她语速稍顿：“今天陆裴来找我了。”
“是汤山的项目？”湛南行道。
“陆裴好像在和我绕圈子。”她微微抿唇，“后期的项目，应该属于他自己的职责，和我没关系。”
她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的把食盒中的西蓝花偷偷推倒角落里，托腮凝视着湛南行：“你和陆裴，关系不好吗？”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湛南行容色平淡，“我和陆裴，不熟。”
真的要是不熟，还一起参与进了福利院的项目？
这句话，她并没说出口。
因为湛南行已经盯住了被她藏起来的西蓝花：“这个你也不喜欢？”
“不想吃。”
她回答的很果断。
出乎意料的，湛南行并没有强行的逼迫她吃下去，而是叫了宋楠去换一份：“你想吃什么？”
纪语斐连忙表示：“我真的已经吃饱了。”
“你吃的分量，和猫差不多。”湛南行虽然表情不悦，但还是在她的坚持下把宋楠再度放了出去。
“我真的吃不下了。”她无奈道，“我一直吃的就很少，时间长了，胃自己缩小了，我就算想吃，也吃不下去。”
她在舞团的时候过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比起那些需要靠近乎于绝食才能维持消瘦身材的模特，舞团的要求已经宽松了很多。
芭蕾舞要求的形体美，就算动作再优美，没有一个完美的线条，舞姿也无法到达令人满意的效果。
湛南行静静的看着她，半晌，说：“你以后，还回舞团？”
她动作一顿，迟疑的僵在了原地，轻轻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勉强笑了笑。
“不回了。”
如果她回了舞团，纪氏留给谁？她还能留给谁？
难不成真要留给湛南行？
不，不可能！
纪氏是爸爸留给她的，是祖祖辈辈一生的心血。她就算不能带领纪氏再创辉煌，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毁于一旦。
更不能，轻易的交付给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纪言之曾经无数次说过：“语斐，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能交给任何人。”
而且，她也曾跟着舞团一起，在俄国停留了漫长的一段时光。
那里很冷，战盔式的穹顶建筑饱满而挺括，积累的那层厚重的霜雪，掩盖着色彩斑斓的洋葱头屋顶。
同行的是一位淡金发色的乌克兰少女，她仰着脸，银灰色的眸子里星光点点：“Rafael，我最喜欢这里了。”
纪语斐知道那位少女是地道的俄罗斯人，只不过冠着乌克兰籍，所以也颇为理解她的向往。
她们在阿尔巴特街附近的小巷里转来转去，被冷冽的寒风包裹着，不经意间踏入了一处博物馆。
少女低低的念叨着，神色哀伤。
纪语斐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МаринаИвановнаЦветаева”少女的音色跳跃而优美，唯独大舌音听得她头晕脑胀，见她依旧不解，少女又重新解释了一遍，“茨维塔耶娃·玛琳娜·伊万诺夫娜。”
“Rafael，你知道，我欣赏她的哪一句吗？”少女踏着轻快的步子，侧身冲她一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她稍稍迟疑：“如果……能像她一样，永远用一颗最坦率的心，去奉献自己的爱意，大概真的会幸福吧？”
少女只笑不答。
很久之后，她终于有时间安静下来看看书，才发现结局并不是幸福的。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感情是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折磨，那她一辈子也不要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伴随着汤山项目的展开，陆裴和她见面的次数也在逐渐增多。
在她拒绝过多次之后，陆裴再度邀约：“纪小姐，你给湛先生的时间那么多，不担心他嫌烦？要知道，两个人的相处，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这样有利于增加神秘感。”
她表情稍微松动一些：“好。”
今天她答应的太过轻易，陆裴脸上的惊愕甚至没来得及收起：“你确定？”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才不是因为陆裴的话起了什么作用，是因为湛南行今天有国外的项目，一周左右都不会回来。
她乐得清闲，心情格外美丽。
“说起来也奇怪，我最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裴道，“圣心的一期项目快要结束了，前段时间我问湛先生，有没有意愿参与进第二期。”
纪语斐面色如常：“然后呢？”
“这就挺遗憾的。”陆裴失望的耸耸肩，“湛先生拒绝了。我倒是挺奇怪的，既然第一期反响不错，湛先生为什么会拒绝第二期？”
“很正常，你们生意人，不都是挺瞬息万变的？”
“也对。”陆裴略略勾唇，“和自己前女友在一起，谁都会觉得尴尬吧。”
“唔，纪小姐，你怎么了？”
陆裴似笑非笑的盯着双唇紧咬的纪语斐，关切道。
眼前的视线模模糊糊的，曾经隐约的猜想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耳畔陆裴的声音，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寸寸将她吞噬。
好半天，她才慢慢找回思绪：“……哦，是吗？”
陆裴眸底蓄满歉疚：“抱歉，纪小姐。”
“没关系。”她仰起脸，笑了笑，“真的没关心。我不会介意的，真的。谢谢你告诉我，陆先生，可惜我不需要。”
“唔，还真的有点遗憾呢。”陆裴亲昵的抚了抚她的面颊，“我还以为你会迷途知返呢。毕竟……我可是很期待你的。”
“纪、语、斐。”
他唇齿间啮吮的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牢牢的刻进了她的心底。
“陆先生！”她赫然起身，“对不起，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一步了！”
她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可陆裴只温和的对周围一笑：“不好意思，她就是有点小脾气。”然后一拽，就把她强行的摁在了自己的身旁。
“纪小姐，我可以纵容你一次，也可以纵容你两次，哪怕是三次、四次，都没有问题。前提是……我愿意。但今天，我不愿意了，你必须陪我吃完这顿饭。”
陆裴陡然收紧臂弯，就着她抗拒的推搡，狠狠的捏住下颌。
“你觉得，我会不会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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