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南行的回答,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的宽容——
“玩够了就回来。”
纪语斐的心底冷然一片,说出的话也带着寒意:“谢谢你的宽容。”
一段因利而聚的无爱婚姻,和一段难以割舍的年少爱情。
她想,大概每个人都会对无疾而终的初恋念念不忘吧?
一下午她都有些迷茫,一时冲动的怒意,促使她一字一字的敲下那份离婚协议书,但心底的犹豫,又令她下意识的退步了。
纪氏股权更迭,几经波折,在她手中已经起起伏伏,最近才逐渐回归正轨。更是因为她和湛南行的婚姻,使得纪氏的筹码再度增加。
一旦闪婚离婚,她自己不算什么,纪氏倒会跌得很惨。
敲了敲键盘,她删掉写到一半的协议书。
“纪小姐。”宋怡叩门,“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行程,六点会有司机把您送去汤山。”
纪语斐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自然道:“去把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叫过来。”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怡的表情,却见她很好的掩饰了眼底的惊讶。
这是纪语斐第一次单独见到人力资源部的夏主管,作为纪言之曾经的旧部之一,夏主管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纪总。”
她忽然意识到,整个纪氏,唯独宋怡会叫她“纪小姐”,而不是“纪总”。
纪语斐呼吸一窒:“帮我找一个人。”
“纪总想找什么人?”
“可靠的、有能力的、最好……背景很干净。”
宋怡再好,也不是她自己的人啊。真是舒心的日子过太久了,人心也会被麻痹的。
汤山还在新建,才起了地基,建筑负责人带着她走了一圈,又感慨道:“纪总,你真是辛苦,还亲自跑一趟。”
建筑的工地上,板房楼里微弱的亮着灯,零星的几个工人的身影闪过,佝偻消瘦。
纪语斐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很在意这个项目,不想出任何意外。”
“那是那是。”负责人连声赔笑。
“雇佣的那些工人,工资怎么处理的?”
“按理来说,一般按照进度去给。”
负责人很会察言观色,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们也可以选择月结算付款的方式,出资方先垫付了。纪总觉得怎么样?”
“按照进度节点支付,有利于你的监工。按月结算,方便你手底下的员工,但是也容易出现浑水摸鱼的情况。”
纪语斐并没有直接认可。她不喜欢这种趋炎附势的表态。
负责人神色一僵,旋即笑道:“纪总说的对,那我们还是按进度付款……”
“我有个建议,你也许可以听一听。”她抵着唇畔,环视了一圈汤山的场地,“你雇佣的人,大概有多少?”
“百十来号人左右。”负责人不安的看着她,“纪总,您……需要名单吗?”
纪语斐“唔”了一声:“两种方法,你可以综合一下。比如按建设的区域,划分组别。各给定不同的负责部分,按照进度验收成果,每月检查一次,进度快,质量高的,给予一定奖励。这个嘛……你不会做不好吧?”
“纪总放心,我明白了!”负责人眼睛一亮,“我绝对按照这种竞争的方式去执行!要是最后一名,我就扣……”
“不能那样做。”纪语斐打断他的夸夸其谈,“只要在合格线以上,质量过关,我们没有权利去克扣工资。当然,也不会奖励就是了。”
“对对对,是我没想到,哈哈。”负责人尴尬的讪笑几声。
他实在没想到,堂堂纪氏的负责人,居然会亲自到汤山的扩建现场来,还亲自一项项检查,甚至还问询到了这些廉价劳动力……
纪语斐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就叫司机开车回去。
宋怡全程陪在她身旁,等到上了车,才说:“纪小姐,这些事情……其实您根本不用操心的。那些人自己也不会想那么多,每天能吃饱穿暖,按时领工资就够了。”
宋怡是个规划得精细到极致的人。
纪语斐微微扬唇:“宋怡,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是在浪费时间?降低了工作效益?”
宋怡点了点头。
“很早的时候爸爸就和我说过,不要小瞧每一个人,也要善待所有人。”她含着一缕轻飘飘的笑意,“所以啊……不能疏忽,也不能轻视,对不对?”
她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人,也学不会大度的割舍掉自己的利益为别人争取。
一是为了利用竞争激励制促使雇佣的员工加快进度,二是善待他们树立良好的企业口碑,三是的确看着他们可怜。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气有点冷,她和陈管家打过招呼,就直接上了楼。
滚烫的水温稍稍缓解了肌肉的疲劳,她披上睡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回卧室。
卧室的门关着。
“关上了?”
她嘟囔一声,看了眼走廊,窗帘被吹得翻卷着。
“风真大。”
大概是风把门吹关上的吧。
她这样想着,自如的拧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
她才进去,就被一股狠狠的力道推在了墙壁上。
男人那冰凉的手指紧紧的捏住她的手腕,全身上下无一不紧紧贴合着。
她后背膈得生疼,吃痛的蹙起眉:“湛南行?”
能自由出入这个家,还有卧室的人,除了他,再没可能是其他人了。
沉默的,压抑的。
他没有任何回答。
纪语斐不耐烦起来,用力挣扎:“有话好好说,你先……”
冰凉的吻重重的落了下来,带着凶狠的肆虐,蛮横的抢食着她的空气。
纪语斐不甘示弱的抵触着,死死挡住他的深入。
可下一秒,唇分之隙,那双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
没有收紧,却牢牢的,将她固定。
纪语斐伸出手,顺着坚硬的墙壁一路摩挲着,“啪”的一声,摁亮了卧室里的灯。
湛南行的五官,隐匿在半明半昧的黑暗中,眼角眉梢的意蕴,像是森然破土的毒蛇,紧紧的纠缠着。
“我真想杀了你啊……”
他忽地松开手,轻轻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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