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被陆裴撞见失态的一面，她索性蛮横的抢过纸巾，擦掉眼泪，冷冷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陆裴就笑了起来。
纪语斐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很显然，她的一举一动陆裴都很清楚。
“我不想看见你。”她扭过头。
轻巧的锁扣声，陆裴长腿一迈，自顾自的坐进了副驾驶：“樱樱和我说，在一个女人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对不起，这套对我来说完全没用。”她切齿道。
“没关系啊，水滴石穿，纪小姐，你总有一天会感动的。”陆裴毫不在意，“我有很多交易想和你谈，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那好吧。既然不谈生意，那我们就谈情。”陆裴微微叹息，“可惜呢，纪先生一定很遗憾，你竟然连他的事情都不关心。”
她怔怔的看着陆裴云淡风轻的面容：“你说什么？”
“纪先生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吗？”陆裴扬眉，“关于你的身份，你亲生母亲的身份，还有……湛南行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你。”
湛南行知道？
可是……
她垂下眼帘，自嘲一笑：“做什么交易？我没有可以给你的。”
纪氏在她手里一不当心就万劫不复，她还有什么可给出去的？
“很简单，你离婚。”陆裴温声道，“对你来说，只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提前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她怒极反笑：“谁告诉你我要离婚的？”
凭什么她的婚姻就像是个玩笑，被别人轻而易举的左右？
陆裴安静的看着她，像是悲悯一般，语气温柔极了：“你现在不离婚，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你可以亲眼等着我后悔的那一天，看着我丢脸，看着我来求你，那种感觉，不是更好吗？！”她激烈的反驳着，“那样，更能满足你的恶趣味，难道不让你更畅快吗？！”
“纪小姐，你还真是……脆弱呢。”陆裴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线温和，“这样的话，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吧，就当是……我给你最后的劝告。”
“湛成贤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而且常年沉浸在工作里，对于家里的妻儿不闻不问。唔，这样的婚姻，还是挺可悲的吧？”
陆裴悠悠叹息一声。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毕竟这种情况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应该很常见吧？但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了，湛成贤的妻子，在生下儿子后，得了抑郁症，家里的保姆佣人也瞧不起她不受丈夫重视，使得她病情进一步加剧。”
“因为长期受到压抑，那个女人只能报仇恨施加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但疯狂过后，她又会清醒，抱着自己的孩子痛苦，长期以往。大概在湛南行五六岁的时候吧。”
陆裴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个女人看上去没什么，但精神以及出了问题。那天她支走了厨房里的佣人，偷偷拿走了一把刀，硬生生砍断了自己的一只手，因为那只手，拿针和剪刀，伤害过她的儿子。”
他看着纪语斐渐渐失神的面容，柔和道。
“她把砍下来的手放在了湛成贤的书房里，因为他最爱自己的工作，只要一进去，就能看见。当然，我也是按那个女人的逻辑去推测的。”
“佣人发现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死在了湛家后院的浴池里，她开的热水，一池子殷红的颜色。已经死透了。”陆裴漫不经心道，“纪小姐，你去过湛家，应该也知道那里的设计吧，复古式的园林，很漂亮。但曾经的湛家，可是在那里，有一处最漂亮的欧式别墅。”
“直到那个女人死掉，湛家唯一的别墅才全部被拆掉，填平，重建。”
车里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
良久，纪语斐才慢慢开口：“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前让你有点心理准备，毕竟，在这种不健康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可不会太正常。”陆裴轻笑，“他越处在黑暗中，就越向往光明。所以，他对苏奚的感情，你可能是这辈子都无法动摇的。”
“湛南行在明华的时候，湛成贤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也是让他隐姓埋名的在里面读书。或者……也可以说是他自己叛逆性太强吧，直接和湛家断了关系，自己在外面赚钱、读书。”
陆裴赞叹道。
“好励志的故事啊，对不对？”
纪语斐锁紧他的瞳孔：“这和苏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陆裴轻轻的笑了起来，“苏奚呀，也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孩子呢。她在孤儿院长大，很需要钱，所以啊，就这样和湛南行熟悉了呢。”
“湛南行在一家起步的小公司当秘密的操盘手，而苏奚呢，也刚好通过招聘，在里面兼职。”
纪语斐冷冷道：“你觉得我会信？什么公司会收初高中的小孩子？”
“因为创始人是湛南行的学长。所以，很容易就进去了。”陆裴耐心道，“哦，对，我还忘记说。他和苏奚并不是在公司才认识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图书馆才对。苏奚是图书管理员，而湛南行，进去借书。”
“年少的感情，最让人难忘吧？”
她的年少，几乎是无尽的灰色。模糊的记忆力，她像是一个独行者踟蹰在校园中。
明华的图书馆很大，藏书也很丰富。
她也去帮过忙，只不过任务很简单，就是把所有人还回来的书籍分门别类的放回去。
无数个放学后的下午，她歆享着那片刻的宁静，将一本本书插入原来的位置，顺便，拂掉蒙上的浮沉。
“所以呢？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离婚吗？”她仰着脸，麻木的看着陆裴，轻声道，“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决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
陆裴的手指落在她的发间，顺着滑下去，捏住双肩：“你不改变，大概是不知道他的感情有多深吧？湛南行和苏奚的分手，是苏奚……主动提出的。因为啊，湛南行根本没表露过自己的身份，而苏奚呢，需要钱。湛南行没有钱，她当然要去找更有钱的了。”
“不然，你以为苏奚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怎么就轻轻松松出国留学了呢？”
“她怎么就简简单单的，进了三甲医院，身边还跟着一个任劳任怨的备胎呢？”
“不管她变得有多坏，多势力，但湛南行，始终没有忘记过她，所以……才会有我们今天的对话。”
“你现在，还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