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醉翁归朝欢 > 第二十一章 三顾
    飞天见亓一鸣又被人拽回来,半开玩笑地说:“小兄弟,是不是人家嫌弃牢中太过脏乱,不愿与你前来啊。”见亓一鸣默然失神,飞天及时住了口。

    亓一鸣躲在角落,用茅草,也学着飞天在地上摆了一个圆。飞天觉得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比起一个人来更冷清,可是自己也只能保持沉默,抖抖肩偏安一隅。

    “我原本还以为您的傻是独一份儿的。”亓一鸣突然冒出一句话。

    “啥?叫你吓死了都,这冷不丁儿的。”飞天正想昏睡片刻,着实被亓一鸣吓了一跳。

    “我说,这世上还真有人像你一样,不愿挪开自己的安乐窝。”

    “乌鸦站在煤堆上,见得别人黑,见不得自己黑。”

    “我怎么黑了?”

    “世上大多数人都在不停的找自己的安乐窝,有的在找,有的已经找到了。那些敢于离开安乐窝的,才算得上独一份儿。”

    亓一鸣对李婉琪的事耿耿于怀,也不想听飞天的疯言疯语,转过头重新合上了嘴。

    马上入冬了,黑夜来得特别早。亓一鸣听见室外人声嘈杂,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入狱多日的飞天也感到奇怪,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在这时,两名侍女端着四菜一汤来到狱中,“请两位用餐。”

    飞天一看餐饭丰盛,对亓一鸣说:“小兄弟,我这是沾你的光啊。”飞天性急地下手抓饭来吃,可是发现两名侍女放下饭后并未离开,“你们不走么……算了,被人盯着就盯着吧,先让我饱餐一顿。”

    亓一鸣虽然很饿,但是看都没看饭菜,只是问侍女:“两位为何不走?”

    见侍女不答,亓一鸣更加怀疑,跨步向前,意欲再出牢门。两名侍女皱起眉头,鞠躬行礼,以示阻拦,一举一动皆诚诚恳恳,看上去是在请求亓一鸣不要出去。

    亓一鸣看后已是红了眼眶,毕竟失了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痛,他咬着大拇指,咳嗽了两下,只是丢下句“别拦我”,无视侍女的阻拦,跨门而出。刚出门,一道红光打在亓一鸣脸上,而且是附着在冷风中,亓一鸣再也感受不到几日前,对红色热烈的追逐,他觉得是红色灼伤了他的脸颊,急忙抬手遮掩。

    可是他躲不及的,天马上就要入冬,风吹得红灯笼左右摇摆,隔几步就有一道红光从晃动的灯笼中射出,更不用提脚下红毯透出的许许寒意。反而大院中的各位忙得很有热情,红绸子、红囍字在他们手中仿佛要和他们的笑容溶在一起。

    亓一鸣并不孤独,因为人群中总有侍女见到亓一鸣便鞠躬行礼,神色与之前的两名没有差别,亓一鸣走了一路,侍女拜了一路。

    “各位姐姐,真的不用了,请回吧。”亓一鸣也只能够这么说,自己几日前就从千金堂小二哥那里得知两人的喜讯,再想想随后内心的千思万绪,觉得万般滑稽。

    一个佣人经过亓一鸣身边,脚下一滑,手中杂物散落一地,亓一鸣面无表情地下身帮忙,刚刚捡起几个,手指一松,丢下佣人,又继续前行。亓一鸣不知道自己将会和李婉琪说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是祝福,他没有资格,但是亓一鸣坚持要看一眼李婉琪,当然,没人要他妥协,是他跟自己较劲坚持的。

    亓一鸣来到李婉琪楼下,庭院零落,四下无人,可那面窗户早已打开,李婉琪托着下巴,手与脸颊已是通红。

    亓一鸣看着李婉琪,她之上是透露寒光的屋檐,屋檐之上是乌云沉沉的夜空。李婉琪看着亓一鸣,她眼睛之下是满布尘土的窗台,窗台之下是孑然一身的亓一鸣。

    李婉琪稍微拉伸嘴唇,说:“怎么……才来。”

    “他们,拦着我啊……”亓一鸣声音有些发颤。

    李婉琪抬头看看天空,说:“怕你是要淋雨吧。”

    “我想也是的。”亓一鸣无辜地笑了。

    接着,亓一鸣吃力地,顺着立柱爬向二楼窗台,李婉琪看后,没有很欣喜,也没有阻止,仅是看着亓一鸣爬着。

    亓一鸣双臂撑在窗台,只露出一个脑袋,温柔地看着李婉琪,他的双眼看不出急切,看不出失落,只剩下无限清澈。刚才还在想说些什么,可现在,两个人都很有默契,不发一语,等着彼此用眼睛慢慢临摹对方,他们就这么享受这一段时光。

    无法用过多的词语修饰现在的场景,太多余了,也生怕打扰他们两个,再让他们多看对方一眼吧。

    可是天公不作美,一滴雨打在亓一鸣脸上,又是一滴,三滴,四滴……秋末的雨格外的冷,不一会儿,两个人已经看不到对方了,寒冷的雨水浇湿了两人的脸庞。

    亓一鸣在窗外,已然全身湿透。李婉琪眼角划过一道泪痕,但她庆幸雨水帮她掩盖了真实的反应,她不愿亓一鸣看到。李婉琪转身离开。

    亓一鸣看到,却不慌张,耐心地等李婉琪回来,他知道李婉琪一定会回来。

    雨水不断灌进亓一鸣的眼睛,透过三尺见方的窗户,亓一鸣用模糊的视线搜寻到一只缓缓走出的身影,只是在烛火的照映下,李婉琪整个轮廓显出红色,她来到亓一鸣面前,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

    李婉琪索性左手垫在下巴底下,右手撑着伞,也同亓一鸣一样伏在窗台上,两人所距几厘,在雨伞的保护下,两人眼中的液体全都流完,再一次看清了对方。天气寒冷,两人瑟瑟发抖,口鼻呼出的水汽混在一起,这一次,亓一鸣和李婉琪开心地笑了。

    “我该走了。”亓一鸣说,并没有依依不舍。

    “嗯。”说完,李婉琪立即背过身,待她再回过头,亓一鸣早已消失在一幕幕雨景中。

    这时,流云和妙风从阴影处走出,说:“琪姐早休息吧,都督有令,后日婚礼前让我二人务必看好你。”

    李婉琪将伞从二楼丢了出去,蹲下身,双臂环抱膝盖,问:“你说,雨是不是只能落在地上?”

    “琪姐想让雨落在哪里呢?”流云反问。

    “在半空中飞走,行吗?”

    “你在坚持什么呢?”

    李婉琪不答,扭过头去。

    妙风又问李婉琪:“对你来说亓一鸣意味着什么?”

    “我不想回答。”

    “那韩东林呢?”

    “他?他什么都不是。”

    亓一鸣回到牢中,脱下湿透的衣服,对一脸惊异的飞天平静地说:“现在,这也是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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