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明王出世惊天地石人生眼聚民心
在场官兵不知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对他说的话自是不以为意。
只听见一名士兵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那人说道:“你怎敢如此与我说话!昨天夜里天降神兵,要来拯救九州,神兵众将士推举出一王,名曰明王。我就是那天降的明王!”一将军模样的官员听了这话,说道:“这人神志不清,出言荒诞至极,给我拿下!”说罢一群元军便要冲将上来。
便在此时,那“明王”身后冲出一群人来。只见那一群人个个身受矫健,顷刻间便打倒了数十名士兵。其余在场官兵见这群人并非庸手,迟迟不敢冲上来。“明王”大吼一声:“还不快走?嫌倒下的人少了么?”
那些官兵自知不敌,落荒而逃。
姜云向那骑马而来的人行了一礼,说道:“明王?老夫在此多谢救命之恩!”那人说道:“官兵随后就到,此处不宜久留。大侠与我去别处说话。”
姜云带上赵萨二人,与一群人跟着那人走到了镇外一处偏僻的地方。只见这里扎着几十个大帐,账外还有人守候,俨然是个军营。
那人请了姜云等三人进了正中的大帐,给三人招呼了点心。那人说道:“在下郝山童,各位,幸会了!”
姜云等人齐声回道:“幸会!”郝山童说道:“大侠与两位少侠不用担心,郝某见这位大侠仗义出手,相救百姓,这才出手为你们解围,将你们带到这里来。”
赵慎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真是天降明王么?”郝山童哈哈一笑,说道:“自然不是。我欲起兵诛暴元,安天下,光复大宋。这才借‘天降明王’之名号,统我义军,笼络天下人才。”
赵慎行虽然不懂政事,但见元朝官吏欺压百姓,心中很是愤怒。此刻听得郝山童说要诛暴元,不由得赞美了一句:“明王真是心济天下!”
姜云生活在江南,江南百姓被蒙古人称作“南人”,地位极其低下。蒙古人杀死一个南人,只要赔偿一头驴的价格。姜云对元廷早就恨之入骨,当下说道:“老夫愿投明王,共谋天下大计!”
郝山童听了这话,喜道:“那是再好没有了。只是还未请教大侠尊姓大名?”姜云行了一礼:“不尊不贵,在下姓姜,单名一个云字。”郝山童心中一震:“可是‘江南第一刀’姜云姜大侠?”姜云淡然一笑:“只是稍有些名气罢了,大侠倒不敢当。”
郝山童招此高人,心中喜了一阵。但他看了一眼姜云,只见他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心下不禁担忧:“他看上去很是苍老,没有古稀,也是花甲了,又怎能助我南征北战?”
姜云见郝山童看着自己面露忧色,心中已猜出大概。他挺直身子说道:“战国时,赵国大将廉颇被罢官回家,久久未得出山。后赵王欲重新起用廉颇,却担心‘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只怕廉颇老得连饭也吃不下了。但是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为其吃了几大碗饭,还耍了兵刃,以示尚能上阵杀敌,为国效力。既然明王疑我是老了的廉颇,便请吩咐酒来。老夫喝上几缸子,还能耍十八般兵器!”
郝山童见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便爽快地答道:“好!来人呐,拿酒来!”不多时,四名守卫从帐外扛了四缸子酒来,摆在地上。
姜云抬起第一缸,端住下面,仰头便喝了起来。就这样骨都骨都一口气喝完了四缸,中间竟无半点停歇。
郝山童与赵慎行、萨尔多在旁看了,无不大为佩服。只见姜云意犹未尽,对着帐外大叫道:“再抬酒来!”
姜云如是喝了十七八碗,还不住地呼酒。郝山童急忙劝止:“够了够了,大侠不必再喝,郝某相信大侠是宝刀未老啦!”
姜云喝了这么多酒,走路兀自十分稳当。他从帐内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青龙偃月大刀,呼呼呼地挥舞了起来。刀锋到处,刃带清风,劲道十分浑厚。刀身闪着白光,挥舞之时,帐中好似生出道道白虹。
赵慎行三人不住地喝彩。郝山童道:“姜大侠请停,郝某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啦!”姜云将刀杖在地上一顿,脸上甚是得意。
郝山童说道:“姜大侠请入座。”姜云将刀放入架上,走到席前坐下,丝毫没显醉意。
四人待要再说话,忽见帐外有人来报:“明王,外面有个和尚,鬼鬼祟祟的,像是个奸细,已经被拿下了。”听了这话,四人心头均是一惊。郝山童说道:“带进来!”
只见两名小卒压着一个瘦高的黄袍和尚进了帐来。这和尚全身已被五花大绑,两名小卒欲强行将他压得跪下,那和尚却始终不跪。
郝山童对两名士卒说道:“退下罢!”他随后问那和尚:“你来干什么的?”
那和尚皮肤黝黑,眉清目秀,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他缓缓说道:“贫僧只是路过此地,不想误犯贵军,便被抓了进来。”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平和,殊无愤怒之意。
姜云看着这和尚的行头,又观察他的器宇。见他品貌端正,举止流露出非凡的气度,心下已猜出了些端倪。姜云问那和尚道:“敢问小师父师从何门?”
那和尚淡淡地答道:“贫僧是少林方丈慧静大师的三代弟子。”
郝山童心中一惊,赵慎行与萨尔多虽身在塞外,却也对少林寺略有所闻,知道少林寺高手如云、心系天下。
郝山童连忙说道:“原来是少林高僧。来人呐,快快松绑!”那和尚道:“不必啦。”只见他闭上双眼,微微一运力,绑得甚紧的粗绳已被崩断。
姜云行走江湖多年,奇功神力见过无数,自然不感到惊讶。赵慎行等三人见他毫不费力地崩断了绳子,不禁大声喝了一彩。
郝山童问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那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说道:“贫僧法号济恩。”
郝山童有心让济恩为己所用,歉然道:“刚才我手下兵士对大师无礼,我在此深表歉意。”
还没等济恩答话,赵慎行竟插口说道:“明王,这大师武功如此高强,你手下的那些小卒岂能奈何得了他?我看济恩师父是故意让他们捉住,想进帐来玩玩。”他究竟是率性少年,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
郝山童听了这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见济恩笑着说道:“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说得没错。只是贫僧并非进来玩耍。”
郝山童疑惑地道:“哦?那是为何而来?”边说边示意济恩入座。
济恩说道:“明王、各位施主,入元以来,我们少林寺的情况想必你们是知道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少林自北魏太和十九年觉贤大师创立以来,一直蓬勃发展。尤其自唐朝以来,我少林名传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刹’。然蒙古入主中原之后,对我寺处处打压,割了我少林大片土地,害得我寺众僧吃穿成了大问题。今年河南又逢大旱,我寺众僧不得已云游四方,化缘求生。”
“然贫僧来到大河以北之地,见此地百姓亦是贫苦不堪。途中遇见官吏欺压百姓,蒙古人欺压汉人,多次仗义出手,惊动了官府。贫僧寡不敌众,逃命至此,误入明王军中。贫僧见明王之军装束与元军大异,便料想这必是诛元义军,正想投奔,却被将士误以为是奸细,说要抓我来见明王。我正想来拜见,便未反抗。”
郝山童哈哈大笑:“好,好啊!我郝某人今日又得两位高手,真是天助神力啊。”他一日之间便有两名江湖高手送上门来,这是其他人遍求天下也未必能遇到的好事。郝山童高兴不已,笑得合不拢嘴。他指着姜云对济恩说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刀’姜云姜大侠”。
济恩听了,脸上微露惊讶之色:“原来是姜大侠,晚辈有礼了!”他说罢合十行礼。姜云与少林方丈慧静大师称兄道弟,交情甚笃,是以济恩在姜云面前自称晚辈。
姜云点了点头,说道:“小和尚武功不弱,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啊!”
此时郝山童说道:“如今我众将士即有诛元之心,却无抗元之力啊。元军军力强盛,而且分布甚广,尤以骑兵最强。这天下哪里有些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会得知。更何况如今朱元璋等人日益在南方崛起,要夺这天下,只怕不易。我手下仅有两万人马,如今还没有起义称侯的实力啊!”原来他自知势力尚小,是以他的义军多是秘密活动。
济恩道:“那明王可有什么设想?”郝山童点了点头:“嗯,我有个办法,却不知行不行得通。”姜云与济恩二人几乎同时说道:“请明王示下。”
郝山童摸了摸胡须,缓缓说道:“此时元廷强征了五万百姓在抢修黄河大堤,已是闹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我欲借天降明王、活佛转世之名义,明日到黄河边上召集被征的百姓,壮大我军势力,徐图光复大宋。”
姜云沉思了一会,答道:“嗯...明王,此举如果成功,必使天下民心所向,那么光复大宋也是指日可待。然怕就怕在那些百姓不肯听你的话,不愿为你出生入死啊。这样的的话,没有得到兵将事小,义军的行动暴露了可是大事啊。”
郝山童听了这话,说道:“姜大侠此话不无道理。然而现在,暴元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我郝某人纵然身败名裂,明天也要试他一试。”
姜云听这一番话,听得是热血沸腾。他豪气大发,说道:“好!我姜某人便是赴汤蹈火,也愿追随明王!”郝山童哈哈大笑,吩咐了下人准备酒菜。
济恩问道:“明王欲要征战,军中可有大将?”郝山童说道:“郝某军中有几员猛将,但是比起大师和姜大侠来,却是远远不如了。”济恩面无表情,平淡地说道:“明王此言差矣。军中大将,只要勇猛刚烈,豪情义胆,善于领兵打仗,武功即便差点又有何妨?”
姜云说道:“便请明王将爱将请来,待会儿咱们一起喝酒认识认识,岂不是好?”郝山童答应了,派人去请将士。
不多时,只见两个人走进帐来。其中一人手持一对大流星锤,虎目豹须,身材十分高大,便似一座肉山。另一个人身材健壮,手持长矛,胡须不长,比那大汉显然年轻了些。
那彪形大汉向郝山童等人行礼道:“末将柳福通参见明王,幸会各位高朋。”另一人也道:“小将夏延汉见过明王与各位贵客。”
郝山童道:“你们两个也入座罢!”不多时,酒菜做好端了上来。几人开怀畅饮,一直到夜里才散去。
姜云与赵萨二人共宿一室,以便照料赵慎行。
这天夜里,赵慎行出营小解。他小解过后欲要回帐之时,忽然全身剧痛不已,浑身发热、头昏脑涨。他双脚支持不住,瘫倒在地,顺着军营前山坡滚了下去。
他翻滚在沙石泥土之上,浑身疼痛不已,却哪里能起身?他一直顺着山坡滚着,不多时撞上了一棵大树,将他挡住。
他自知毒性已发,命不久矣,索性便不再多想,只待静静地死去。正在此时,却看见一个人朝他走将过来。
赵慎行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疼痛之感大减,身子也能动弹了。他知毒性反复发作,终将取他性命。本来他想躺在这里等着毒发而死,倒也不用受这治了又痛,痛了又治的折磨了。但他见那人鬼鬼祟祟,便悄悄躲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待要看那人究竟想干些什么。
只见那人走将过来,手里拿着个大箱子,朝四周张望了一会,似是在找什么地方。忽然,他朝军营方向走去。
赵慎行心中感觉这人行为很是不对劲。只见那人在军营外七八丈远的地方蹲了下来,打开了那只箱子。箱子里陆陆续续爬出了些大虫子,只见这些虫子体型较大,尾部上翘,行动迅捷。
赵慎行一惊:“这是蝎子!”他自幼生活在山中,见过不少毒虫猛兽,是以认得这是蝎子。
只一会儿功夫,那箱子里已爬出了起码上百条蝎子。蝎子一出来,便向四面八方爬去。
赵慎行想道:“这人定是个坏人,想要放蝎子来害明王的义军。”想到这里,他便欲走出草丛,前去制止那人,然后将此事告知郝山童。
他身子甫动,突然背后一只细腻棉柔的手托住了他,将他拽了回来。他心中甚是恐慌,又感觉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同时又闻到一股幽淡清新的香味。
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低声说道:“你这么出去,不要命了么?”赵慎行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个俏生生的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嘴。这少女纤腰玉臂,长发飘飘,身体的幽香随风扑到赵慎行脸上,赵慎行心中一荡,竟然看得呆了。
那少女说话时眼神正瞧着别处。这时她向赵慎行看了一眼,只见这少年眉清目秀,体格高大,脸色却是十分惨白。又见赵慎行呆呆的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立马放开捂在赵慎行嘴上的手:“这么盯着人家看,不害臊么?”
赵慎行笑道:“见了你这等美丽的姑娘,不多看两眼真是可惜了啊。”那少女听他赞自己美,心中甚是欢喜,但嘴上仍说:“哼,这么会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赵慎行又是一笑。
那少女问道:“我叫尹怀恩,十六岁啦,三月里生的。你叫什么名字,比我大还是比我小?”赵慎行说道:“我叫赵慎行,也是十六岁了,腊月出生的,比你大些。”尹怀恩点了点头:“既然你比我大,就叫我怀恩好啦。”
赵慎行怕耽搁时间一久,蝎子便会进帐去伤害义军。当下便说道:“怀恩妹妹,我要出去了,下次再一起玩啦。”说罢不等尹怀恩答话,起身便走。
尹怀恩又将他拉住,说道:“慎行哥哥,你当真不要命了么。你知不知道这蝎子有多毒、那人武功有多厉害?”赵慎行虽然心中很是着急,但知她也是一片好心,便不急不慢的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这蝎子如果有毒,义军将士就会被毒死。我得去通知他们啊!”
尹怀恩说道:“义军?你是说郝山童的反元农民军?”赵慎行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尹怀恩将他拽了回来:“我当然知道啦,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这蝎子毒性大的很,你要是给它咬上一口,就会中毒而死的!你还是好好待着,别出去送死啦!”
赵慎行连忙摇头:“不成不成,义军危险在即,我怎能置之不理?”说完挣开了尹怀恩的手,又要走出去。
尹怀恩急了,她拿出一只虫子,往赵慎行身上靠近。那虫子在赵慎行身上咬了一口,赵慎行陡感一阵剧痛,大叫了一声“啊”。
外面那放蝎子之人听了这声音,心下一惊,不知所措。义军大帐之中也是火把通明了。夜巡的士兵冲了上来,将那放蝎子的人团团围住。
赵慎行看着尹怀恩手中拿着一只蝎子,说道:“你……你干嘛用蝎子咬我?”尹怀恩说道:“谁叫你不听话了,这蝎子咬了你一口,你痛不痛?这下相信我没骗你了吧。你现在中了蝎子的毒,你跟我走,我给你解药,在这里待着太危险了。”
赵慎行见她这么做,心中很是愤怒。他愤然说道:“我偏不跟你走,我要出去通知义军!”尹怀恩急得不住地跺脚:“哎呀,你怎么这么倔呀?你看,你刚才那么大声一叫,把那些人都惊动啦,现在你放心了吧!”
赵慎行朝草丛外望去,只见义军已将那人团团围住,心中才松了口气。他突然感觉手上一紧,尹怀恩将他拉走了。
尹怀恩带着他,展开轻功,二人不多时便奔出了几里,来到一间小木屋前,
尹怀恩带他走进屋子里,让他坐下,说道:“你呀,坐着别动,我去点个灯。”说罢她走到里屋,燃起了一盏烛火,走了出来。
赵慎行心中兀自恼怒,根本不理会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尹怀恩看他板着脸,便说道:“你怎么啦,还发脾气了?你中了蝎子的毒,我这有解药。给你,拿着。”她边说边从衣服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了赵慎行。
赵慎行也不伸手去接,只说道:“你既然要放蝎子咬我,又为何给我解药?你干脆让我毒死了算了!”他自知反正中了黑白双星擒拿手的剧毒,就算吃了这蝎毒的解药也是无济于事,当下更是铁了心不要她的解药。
尹怀恩见他不接,心中急了:“别耍性子啦,快点吃吧!这蝎子的毒厉害的很呢!”赵慎行将头一摆:“不要!”
尹怀恩听了这话,将药丸往地上一扔:“哼,不要就算了,你要是真给毒死了,可别跟阎王告我的状。”说完转身便进屋去了。
赵慎行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赵慎行醒转过来,只感觉身子十分舒畅。他看了看左臂,上面的毒血竟全然消去了。他小时候在山中时,曾被蟾蜍毒到,后来又给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却丝毫没有受损伤。此刻他毒性已退,便寻思:“难道擒拿手的毒与蝎子的毒以毒攻毒,是以我身上的毒性便自行消退了?”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毒死,现在毒性突然消退,心中自是十分欢喜。昨天晚上他还生尹怀恩的气,现在不仅消了气,反而还有些感激她放蝎子咬自己了。
赵慎行走进屋去,问道:“尹姑娘,你在不在里面?”里面传来尹怀恩嗔骂似的声音:“不在。”赵慎行笑了笑:“不在里面?那我就进来啦!”
尹怀恩大声说道:“谁叫你进来了?你不是不理我了么,现在干嘛理我!”赵慎行想到昨天晚上她虽然让蝎子咬了自己,但也只是怕自己贸然出去受到伤害,而且事后也主动给自己解药,自己怪她确是不对。现下他听尹怀恩这么说,竟是不知所对。
赵慎行突然妙计上心,只听见他“啊”的一声大叫,说道:“啊……我……我蝎毒……蝎毒发作了!”他假装身发剧毒,想引诱尹怀恩出来。
果然,尹怀恩听到这一声惨叫,立马冲了出来。她走到赵慎行面前,问道:“大哥哥你没事罢?”说完这一句,自觉语气太便宜了他,便撅起小嘴说道:“我说了要你吃解药吧,你自己不听,这须怨不得我。”
赵慎行见她不立即给自己解药,不知怎么地,心下竟是很不爽快。他又“啊”的一声,说道:“你……你要这样无情么?我……我都……都快痛死啦!”说完又开始“呻吟”。
尹怀恩心中一软,问道:“你……你真的很痛吗?”赵慎行见她心软,装得更像了:“是啊,你让蝎子……让蝎子咬一口试试。”
尹怀恩从衣服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赵慎行:“赶紧把这颗解药吃了罢,不然毒性会越来越大。”赵慎行“嘿嘿”一笑:“哈哈,我没事呢,我骗你的。你看,你还不是乖乖出来给我解药啦!”尹怀恩见他突然大笑,浑然不像个中了剧毒的人。她发现自己被骗了,当下举起举起左手便要朝赵慎行身上打去:“你……你居然骗我!”
赵慎行见她要打自己,连忙躲避。尹怀恩便追着他打。二人打打闹闹,在山中追来躲去。这样闹得一阵,两人都没有力气了,在一个大石头上挨着坐了下来。
尹怀恩问道:“慎行哥哥,你中了蝎毒,为什么没事儿啊?”赵慎行便将如何中了黑白双星擒拿手的毒、如何跟随姜云投奔了义军、昨天晚上又是如何毒发而滚至山坡下的草丛中的事一一跟她说了。
尹怀恩道:“那真是巧了。”赵慎行向她侧脸瞧去。只见她生着一张鹅蛋脸,面色红润,鼻高唇红,眉清目秀。他心中为之一荡,当即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赵慎行问道:“小妹妹,这木屋是你的家么?”尹怀恩说道:“不是啊,这只是个荒野没人住的屋子罢了。”赵慎行点了点头:“哦,那你的父母呢?”
尹怀恩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啊,我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得病死了,我爸爸对我不好,老是骂我,我就经常跑出来玩儿。你呢,你爹爹妈妈呢?”
赵慎行望着天空,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爹爹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都得病死了,我就一个人住在山里。后来遇到了姜云姜大侠,他带着我出来了,到这里来投靠了义军。”
尹怀恩听了这话,自悔不该问他这话,让他回忆起伤心往事。她转过话题,说道:“住在山里啊,那岂不是很有趣?”
赵慎行道:“是啊,有趣得紧呢。”
尹怀恩说道:“那你说些有趣的事儿给我听听呗。”
赵慎行跟她说了许多自己生活在山里发生的故事。二人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已聊了一个多时辰。
赵慎行说道:“小妹妹,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玩。”尹怀恩很是开心:“好呀好呀!”赵慎行站起身来,说道:“那我现在要走了,我得去找明王和姜老前辈。”
尹怀恩听了这话,也站了起来,说道:“你现在要去找他们?”赵慎行看着她的脸:“是啊,怎么了?”尹怀恩说道:“你真是没一点脑筋啊。昨天晚上他们发现有人去窥察他们的军营,而你正好失踪了,难道他们不会怀疑你是奸细么?你现在回去啊,怕是要被杀头的!”
赵慎行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惊:“那可怎么办,我并不是要去告密啊。”尹怀恩说道:“慎行哥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告密啊,但是那些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相信你呢?”
赵慎行心中急了,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尹怀恩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总之你现在不能回去。”赵慎行面露难色:“那也不行。我要是不会去,岂不是叫他们以为我心虚了?再说我已投靠了义军,理应与他们一起作战啊。不行,我还是得回去。”说罢扭头便走。
尹怀恩连忙说道:“诶,你回去送死啊!”赵慎行头也不回:“我也顾不了这许多了,我回去好好跟他们解释,他们会相信我的。”
尹怀恩有些不耐烦了,她心想:“这人还真是倔脾气!”当下走到赵慎行面前说道:“你就听我的,别回去啦!”赵慎行绕道向前:“不成不成。”
尹怀恩说道:“我给你想个办法,让你立一个功再回去,那样他们就会相信你啦!好不好?”
赵慎行精神一振:“好啊,是什么办法?”只见尹怀恩边颔着首边说道:“嗯……让我想想。是了,你知道郝山童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么?”
赵慎行想了想,答道:“他说,今天要去黄河边上发动那些被强征来的老百姓。”尹怀恩似乎眼前一亮,拉着赵慎行的手便走:“那我们去黄河边看看。”
尹怀恩会轻功,带上赵慎行,脚程仍是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来到黄河边上。
此时秋意渐浓,黄河边上凉风飕飕,很是寒冷。河边许多老百姓挑土担石,正在抢修黄河大堤。这些劳力当中,竟有不少老年人和小孩儿。
赵尹二人坐在大堤边不远处的一个茶棚下面。尹怀恩叫了一壶茶,悠闲地喝了起来。
赵慎行心中很是着急,见她兀自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不禁问道:“怀恩妹子,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尹怀恩说道:“慎行哥哥你别急,先等等。”
二人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只见一队人马从街上走过,正是郝山童、姜云等人。赵慎行见了他们,便要出去打招呼。尹怀恩连忙拉住他:“慎行哥哥,别冲动。你跟我来。”尹怀恩跟店家结了账,和赵慎行二人悄悄跟在郝山童等人后面。
只见郝山童一行人到了黄河边上,一名义军举起了有“明王”字样的大旗。郝山童对着那些劳力大声说道:“各位百姓,前天夜里,天开龙舞,降下一群神兵,要来诛暴元、安乱世。我就是天兵的明王。我知各位对暴元敢怒而不敢言,陈胜曾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天帝派我来安定乱世,复兴大宋,我自然会帮你们翻身做主。各位若有心杀贼,便来投我神兵,壮我势力,一举打垮蒙元!”他说话时,有许多劳工都望着他,但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谁敢信他?他虽说了这话,竟是没有一个人敢来投靠。
这一下大出郝山童等人所料。姜云在旁说道:“明王,看来这办法是不成了,咱们赶紧走罢,恐怕不久这是事就要惊动官府了!”郝山童一群人只得无功而返。
尹怀恩忽然问道:“慎行哥哥,你最怕什么?”赵慎行听她这么问,不知她要干什么,但也在心中想了:“毒蛇?猛兽?不对,我自幼便在山中长大,这些东西我又怎么会怕它们?”他答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最怕什么。”尹怀恩又问道:“那郝山童以为这些农民最怕什么?”赵慎行想了想,说道:“明王借‘天降神兵’之说来吓他们,自是以为这些农民最怕鬼神了。”
尹怀恩一拍手:“这就对了。你跟我来。”尹怀恩在河滩上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叫赵慎行搬到大堤之下。
尹怀恩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石头上刻起字来。赵慎行不明其意,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尹怀恩说道:“这些农民之所以不去投靠郝山童,是因为他们对郝山童说的话将信将疑。现在咱们给他来个神明暗示,他们自然就相信郝山童了。”赵慎行搔了搔头,问道:“那怎么给他们神明的暗示。”
尹怀恩笑了笑,并未说话。只见她用匕首在石头上剜了一个孔,活像一只眼睛。赵慎行不知她要干什么,只盯着她在石头上刻。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分,尹怀恩将石头拿起来,对赵慎行说:“慎行哥哥,你看。”她说这话时,面露得意之色。
赵慎行只看见石头上刻着:“石人一只眼,看见天帝降明王,挑动黄河天下反”。赵慎行不明她用意,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尹怀恩本来十分得意,料想他定会夸自己聪明,谁知道赵慎行全然不知她用意。她撅起小嘴:“你怎么这么笨啊。不跟你说了,到了晚上你就会知道我的用意啦!”
二人在黄河堤边游荡,到了傍晚,修堤农民渐渐散去。天黑下来后,尹怀恩抱起那块刻了字的大石头,走到大堤旁边,用匕首挖了个坑将它埋了。
赵慎行实在不知她为何这么做,忍不住又问:“怀恩,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尹怀恩说道:“我就说你笨罢。我将这石头埋在这里,明天那些农民来施工,挖到这块石头,看了上面的字,自然以为是天神显灵了。到时候他们真以为郝山童是天降明王,当然会前去投奔啦!”赵慎行顿悟:“哦……怪不得你今天问我农民最怕什么,原来你早就想好了用天神传信来吓唬他们。怀恩,你真聪明。”尹怀恩心中很是欢喜,将脑袋一抬:“那是自然。”
第二天早上,农民挖到这块石头,果然以为天神显灵。施工农民纷纷放下锄头扁担,集合在一起。那最先挖到石头的农民大声说道:“兄弟们,这真是上苍有眼,派了明王来救咱们啦!我们不能再受暴元奴役了,大家一起去投靠明王,翻身做主罢!”底下的农民齐声惊呼:“投靠明王,翻身做主!”
赵慎行见了这场面,很是欢喜。他说道:“现在我带着你一起回去,就说你出了这个法子,明王他们就会相信我啦!”说罢他拉着尹怀恩的手,便要带她去找明王。
尹怀恩挣开了他的手,说道:“慎行哥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赵慎行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尹怀恩说道:“我……我得回去找我爹爹了。我出来这么久,他也会担心我的。”
赵慎行本想要她一同前去,却想她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这么久,她父亲确实会担心,便说道:“那好吧,可是……”尹怀恩打断了他:“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就说这办法是你自己想的就行了,他们会相信你的。”赵慎行摇了摇头:“不行,这办法明明是你想的呀!”
尹怀恩说道:“没事啦。”赵慎行心想:“我回去后即便说是你想出的这个法子,你也无从得知我到底怎么说的。”当下便答道:“那好,那我先走了。”赵慎行说完,转身离去。
他还没走出几步,尹怀恩便大声道:“慎行哥哥,你……你就这么走了?”赵慎行不明其意,只说道:“是啊,怎么了?”这时他看见尹怀恩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立马将头偏了过去。
尹怀恩低下了头,轻声说道:“那……那以后你还想和我见面么?”赵慎行不假思索:“想啊,为何不想?你要是想找我玩儿,就来明王帐中就好啦。明王以后势力壮大了,名扬天下,你要找他岂不容易?”
赵慎行见尹怀恩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赵慎行在镇周围四处找明王大帐。那天夜里那件事发生后,郝山童早就将大帐转移了。赵慎行一直找到傍晚,才找到郝山童大帐。
赵慎行走将过去,在营外给两名守卫拦住。赵慎行道:“小人求见明王,劳烦通报一声。”
一名守卫进帐了帐去,说道:“明王,帐外有人求见。”其时姜云、萨尔多、柳福通及夏延汉都在帐内。明王问道:“是什么人?”那守卫说道:“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只是个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年纪。”
郝山童听了这话,与厅上众人互相望了一眼,众人皆已会意。郝山童道:“让他进来。”
“是!”
那守卫快步出营,向赵慎行说道:“进去罢!”
赵慎行走进帐中,向郝山童行了一礼,说道:“赵慎行见过明王。”郝山童说道:“你干什么去了?”赵慎行答道:“我一时半会难以言说,我给明王带了几万人马过来,当做礼物。等人到了,再说也不迟。”
听了这话,厅上众人皆是一惊,只道他带了元军前来袭击。郝山童一拍桌子,大声道:“来人呐,将他拿下!”帐外两名刀斧手冲了进来,将赵慎行抓到了一旁。
郝山童自知大敌将至,要转移营地已然不及,便说道:“柳福通、夏延汉,你们两个去布置防守。”柳、夏二人走到帐中间,行礼说道:“是!”
郝山童又对姜云说道:“姜大侠,你会轻功,脚程最快,便去前方探敌虚实。”姜云离席,行礼道:“是!”郝山童又将萨尔多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以免他受伤。
顿时间,全营进入高度警戒的状态。赵慎行心中暗暗自悔:“都怪我没将话讲清楚,他们定是以为我将元军带来了。”但随即转念又想:“这样也好,待要看他待会儿如何跟我道歉。”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分,姜云回到帐中。郝山童连忙问道:“怎么样了,敌方有多少人?”姜云答道:“人数不少,看上去一万有余。不过不是元军,而是老百姓。”郝山童诧异地问道:“老百姓。”姜云点头说道:“是的。他们打着明王的大旗,应该是来投靠的。明王大可放心。”
郝山童心头一震,传令下去取消戒备,自己也出营去迎接农民军了。
赵慎行仍被两名刀斧手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郝山童等人哈哈大笑地走进帐来。
郝山童说道:“快,快放开赵少侠。”两名刀斧手放开了赵慎行,退出帐去。
郝山童看着赵慎行,面露愧色,说道:“赵少侠,快快请入座。”赵慎行依言入座。
郝山童说道:“我真是错怪你啦,不瞒你说,我以为你去投靠元军了。唉,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赵慎行便将他这两天经历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郝山童问道:“那位尹姑娘不肯来,真是过意不去啊。我一下子多了近两万人马,可多亏了她。”赵慎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郝山童正了正衣冠,又说道:“好,现在我义军帐下已有五万人马。现在,我封赵慎行为神威将军,以彰其功劳。封姜云为神武将军,柳福通为神圣将军,夏延汉为神广将军。封萨尔多为神超将军、济恩大师为神明将军。我自号明王,举兵反元!”厅上众人齐声说道:“谢明王!”
赵萨二人却没有答话,他二人说道:“明王,我们不会武功,难以胜任此职!”郝山童挥了挥手:“你们还年轻的很,前途无量,我军中将士众多,你们可以学啊。”
赵萨二人相互望了一眼,自知是盛情难却,只得答道:“多谢明王!”
郝山童哈哈大笑,吩咐叫了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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