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江湖慎行记 > 第十四回 偶入禁地谜方解 巧得信物事乃成
    第十四回偶入禁地谜方解巧得信物事乃成

    丁香等人渐渐去得远了,其间屋内之人并未察觉。赵慎行心下稍宽,目送他们下了栈道后,又凑近那房子去听屋内的对话。

    那王和尚说道:“冯先生,你给人治病无不药到病除,何不先给我治好,省得我心里老不踏实。”那白发人说道:“嘿嘿,艾兄莫心急,我自会助你疗伤。”王和尚只好不再说话。

    那白发人招呼他们三人坐下,见丁香去了这么久还未下来,心中有些奇怪,便喊道:“小丁,你别偷懒!”随后又接连骂了几句,可是哪里有半句回应?白发人似乎有些愤怒,将桌子一拍,便起身去察看。

    过了不久,那白发人进了屋来,脸色阴沉,白眉深锁。他跟吕通等三人说道:“家中突遭变故,三位请走罢。”说着他忽然纵身一跃,只听见“喀”的一脆响,赵慎行眼前木屑乱飞,隐约看见一缕雪白划过,赵慎行震惊之下,退开几步:“这厮居然知道我在外面。”

    原来那白发人起初并未注意,在得知丁香等人皆离奇失踪后,便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留心于屋内屋外,这才果然察觉屋外有人,于是他破窗而出。赵慎行连忙拔剑出鞘,抢先一招抖了上去。

    那白发人喝道:“你是什么人?”赵慎行剑尖偏转,又在半路斜分,点其左股。那白发人见他武功不弱,微微一惊。赵慎行连出数招之后,说道:“这句话倒要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白发人脸色登时惊疑万状,双眼圆睁,定是又怒又惊。他说道:“废话少说!”出手愈来愈狠,看来是要取赵慎行的性命。

    只见他白发乱舞,鹰瞵鹗视地看着赵慎行,简直便是个索命的厉鬼。吕通等三人听了他二人的对话,都不禁有了些想法。吕通暗忖:“我虽未见过冯赫暄,但我也知道他绝不是这般为人,莫非他真不是冯赫暄?”他心中牵挂两个徒弟,是以倒宁可相信这个人不是冯赫暄,那样或许存在他徒弟已找到冯赫暄的可能。有了这想法,便想弄清此人到底是不是冯赫暄,便纵身跃出,向那白发人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不多时乌冲、王和尚也来喝问。那白发人只嘿嘿冷笑,丝毫也不理会他们。

    王和尚说道:“这厮声也不做,想必不是那冯赫暄老儿,咱们休跟他客气!”他双掌排出,右手陡然勾下,便去勾那白发人大臂。白发人右手斜出,脚下猛然一扫,王和尚尚未反应过来,下盘已受劲风逼迫,旋即双腿剧痛,“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吕乌二人从旁抢上,赵慎行剑尖直引,三人分三路攻上。那白发人虽表情狰狞,但身法井然,招数不乱,双手带袍挥舞,门户守得甚严。

    赵慎行担心吕通等人心存疑问,从而手下留情,便说道:“这人不是冯塔主,冯塔主如今身在别处,三位助在下擒住这贼厮,在下可许诺带你们去见冯塔主!”吕通等人虽也不甚相信赵慎行一面之词,但擒住此人祥咨底细,却是心所共想。那王和尚性情火爆,最不服输,起身整顿一番后,使出浑身解数,由第四路攻上。但那白发人身手不凡,以一敌四,竟毫不示弱。赵慎行一剑从左至右绞出,止后挺剑上挂,取其前心。正要接近,却觉手掌胀痛,又听得剑身嗡嗡颤抖,竟已进退皆难。好在另外三人攻得紧密,那白发人内力微变,赵慎行便趁机将剑收回,手掌兀自疼痛,良久方才恢复。

    那三人中似以乌冲武功最好,只见白发人大袖掠过,有如一柄尖刀挥在周身,四人同时退却。乌冲腾跃踢腿,左腿点那白发人右肩,右腿忽然侧击其右颊,隐呈包围之势。那白发人招数快了起来,右手挥袖裹住乌冲左腿,将它向外作势,防住了右边赵慎行、王和尚两路。左边情势甚急,乌冲右腿以及吕通双掌立时便要得手。那白发人右袖扇过,手掌打在乌冲小腿,但劲道却十分微弱,不足以挡住这一踢。吕通自然增加力气,满拟这两招便可制住他。

    谁知吕通双掌刚击实了,忽然间便似劲力反弹一般,自己给冲了出去,乌冲也觉腿上受力,飞将出去。吕通退了几步,但余势未消,又不由得向后疾退,直到碰住山壁方止,但胸口仍有隐痛。乌冲给击出半空,却见他立马翻身在王和尚肩头按下,“呼呼”空翻了几周,稳落在二楼檐上,虽然方才输了一招,却有顾盼神飞之英姿。

    白发人脸色微变,右手击退赵、王二人,身子倏地向左飘出。乌冲瞪眼乍舌,忙扑下来欲去抱住白发人。但那白发人形若幽灵,一晃之际已到了吕通左近,右掌从他顶门劈落,吕通就此倒地。余下三人触目惊心,那白衣人几声奸笑,谷中回音响起,久久不绝。

    乌冲一扑落空,脚尖在地上一点,飞过去抓那白发人的背心。只见那白发人头也不回,只将衣袖向后甩出。这一招来得缓慢,但可想而知内力自是十分浑厚。乌冲不敢直冲,使个“鱼跳龙门”式,从一旁越过。白发人袖上的劲道着实厚实,饶是乌冲与他相去甚远,身上也微微感觉到力道。乌冲说道:“好功法!”身甫落地,便从衣中取出一根形似笛子的棍棒,举起来斜砸过去。

    只见乌冲棍法轻灵,飘忽万变,飘逸凝重兼而有之。赵慎行不禁大喝其彩,心想:“自来术有专攻,这位乌大哥赤手空拳时略显生疏,使棍却有大家风范,想来定是于棍术上措意颇多。”那白发人也有些惊讶,只见他左打一拳、又击一掌,动作笨拙至极,而且拖泥带水,不合武学之道。但乌冲却始终攻它不破,赵慎行于武道尚未有所大悟,是以不知其中道理。王和尚见闻学识比赵慎行深广得多,他知道那白发人是在遵循“以拙克巧”、“以静制动”、“无为而为”的武学之道,实则已臻武术之化境。

    《道德经》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又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武学的根基,其实便归于一个“道”字,真正的武学高手,无一不是随机应变、不拘陈规的,正如“非常道”、“非常名”所阐释的道理。武功练到至高境界,一切的招数套路都是见机自然而发,以达天人合一,顺乎自然的妙理。如此观之,那白发人是大巧若拙,武功或已深不可测。

    但乌冲却也非等闲之辈,只见他招式吞吐之中,手中短棍似有似无,人棍已合而为一。但那白发人门户守得严谨,乌冲始终攻之不入。两人斗得胶着,已容不下第三人去插手。

    白发人招数渐渐快起来,乌冲却有些左支右绌了。只见那白发人将头发一甩,双掌蓄力齐出,乌冲侧避出棍,猛力往他胸前冲过,架住起那人大臂,右掌斜击,这一招斗了个平手。白发人自恃武功高强,竟在乌冲手上吃了亏,手下自然更不容情。乌冲一棍点出,指其小腹而去,却陡然将棍横回,翻拳去击白发人右胸。这正是天星镖局棍法的“掌棍千秋”。白发人来不及招架,将手往侧外抱过去。但乌冲那一拳早已打中,只见白发人一声闷喝,退开了几步。

    乌冲立棍戳过去,这般趁胜追击,眼看便要取胜。却听见王和尚大叫:“你这样莫不是要吃大亏?甲己日乙亥时,用兵起事,门受宫克,不宜先举。比武自然一样,你这都不懂么?”乌冲立马收棍,说道:“愿听指挥。”王和尚说道:“宜就离方为车营,敌至引避东南,以应游仪之吉。”乌冲便立刻抢至西离方向,据守门户,但口中却说道:“你将我每一步所至方位全都说了出来,岂不叫他得了便宜?”王和尚叫道:“呸,我这门学问有这么粗浅?你却看他最后占不占得到便宜!”那白发人时时留心东南位,心想:“待你引避东南,我便途中将你截下!”他与乌冲过招,处处措意步法力道,以方便到时立刻往东南发招。

    乌冲与那白发人于离位上打了二十三四招,那白发人无一招占得上风。王和尚说道:“此时正是换位大好时机!”那白发人心头一震,只见乌冲脚底生风,火速移位,棍风护住后心。那白发人身转招移,以衣袖去阻挠他路线。忽见衣照寒光,青气逼人,一柄长剑疾刺过来,格开了那白衣人的一掌。原来王和尚已安排赵慎行自西南攻上,这一来竟在二人绵密的招数间开了一道口子,出奇制胜。其实这一套阵法并非王和尚自创,在阳遁一局中有详细记述。王和尚哈哈大笑:“更出奇兵于西南!”那白发人满脸惊愕,赵慎行引剑斜劈,贴其臂而下砍其肩。白发人轻哼一声,反手握住赵慎行持柄的手掌,猛力往外一送。赵慎行踉跄地踱了几步,那白衣人怕他同乌冲同时攻上,向前面虚出几招,护自己后退。忽听王和尚一声大笑,已从泽兑方位飞击出来。白发人尚未反应,背上已连中数掌。他脸色惊变,移步斜退,但身后被山崖挡住了去路。

    王和尚哈哈笑道:“设伏于乾兑两方,四面合击。我们只有三人,这大石头居然还派上了用场,妙啊!”他个性粗爽,心直口快,却不知他这“妙”字在别人听来大有自卖自夸的味道。赵慎行不知这王和尚居然通得如此高深的学问,心中也暗暗惊讶,看来江湖上奇人奇事实在多如牛毛。

    那白发人已无路可退。赵慎行等三人缓缓逼近,王和尚说道:“你到底是哪号人物?”那人狼狈不堪,只嘿嘿冷笑了几声。赵慎行提剑抖出,说道:“你为何要假扮冯塔主?”那人一声不吭,猛地探出右手,抓住了赵慎行左肩。王和尚天震地骇一声大喝,一手抓住了那白发人的颈项。只听见“咔嚓”一声响,白发人已被掐死。赵慎行微微一惊,说道:“你......你将他杀死干什么?”他原本想留下活口,将这人交给冯赫暄发落。但这人确实该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乌冲跑到吕通身旁,察觉他尚有体温,便道:“吕兄还没死,咱们得想办法救他。”王和尚道:“天灵盖都碎了,如何救得回来?我看不如让他死了算了,免得用药疗伤又要多受一番折腾。”乌冲有些恼气地说道:“吕通重伤,我们见死不救,怎么跟闻风轩交代?”王和尚讱默不语。乌冲将吕通背起来,朝赵慎行说道:“小兄弟,你说带咱们去见冯塔主,这就走罢。”

    ……

    冯赫暄喟然长叹:“吕兄没得救了。”乌冲张口结舌,过了半晌才说道:“冯先生,劳您再想想办法。你医术高明,能救得了他的。”冯赫暄摇了摇头,示意无计可施。

    乌冲自来知道吕通与冯赫暄结有梁子,他疑心冯赫暄终是心存芥蒂,不肯全力施救,便想出口求他莫念旧恶。但这句话若要当真说出了口,便是将冯赫暄其人看得太过小人,是以几度欲言又止。哪知王和尚开口便说道:“要我是冯塔主,我也不救他。”冯赫暄又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并非老夫不想救治,实是吕兄伤势过重,便是华佗扁鹊在此,想也回天乏术了。老夫虽然气量不大,但吕兄闻风轩两位高徒死于我师弟之手,也可算是抵了我的杀子之仇,我已不再怪恨吕兄了。唉,江湖恩怨,谁又分辨得清楚?”

    赵慎行等人回到洞中已有了几个时辰,他早将林氏兄弟丧命于鲁盛之时道出,并也说了自己猜测乌冲的师弟与徒弟也是被鲁盛所杀。但直到此时,众人方知冯赫暄与吕通有杀子之仇。

    王和尚道:“吕通,冯塔主不怪你了,你也可好好去了!贫僧好多年没念经诵文,今日来为你超度!”

    众人处理了吕通后事,不知不觉已到了早晨。丁香等人与冯赫暄似有说不完的话题,几个童仆说起这些年来的遭遇,又看着现在的情景,都是哭中带笑。

    丁香问道:“冯先生,你既然没死,为何这几年都不回来?那小成带我们凶狠得不得了,我们……”冯赫暄说道:“唉,小成天资甚好,但心术不正,将名利看得太重。那次他在我茶里下毒,其实我早已知道,但我想看他究竟要闹什么名堂,便没没拆穿他。哪知后来我佯装中毒而晕,他竟将我打了几拳,竟是要将我打死。我心中更是不解,于是闭气装死,他察知我已死,又补了几拳,才将我扛出来往外走。一路上喃喃自语,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要盗我‘神医’之名,以求显赫江湖……”赵慎行恍然道:“他那一头白发,满面白须,是修炼所致,想模仿先生相貌?”冯赫暄说道:“想必是练了‘御骨神功’最后一节。”

    丁香不禁又问道:“先生既然知道他是这般想法,为何不将他制住?”冯赫暄道:“小成虽然有些邪念,但禀赋毕竟是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过是汲汲于名利,并非十恶不赦。于是我便想,他既然想冒充我,自然会努力去学我传授给他的医术,那时便是是他发自内心想要去学,效果自然甚好。我去隐居几年,待他练成之后,再去教化他,叫他改邪归正,那不是甚好?”丁香说道:“冯先生,你忒也善良了。小成那家伙怎么可能改邪归正!”冯赫暄接着说道:“他将我扔去洞庭湖中,我待他走远,便游上岸来,住在这山洞里。山洞里这头公熊便为我守护,是以无人知道我在这里。这公熊写字的功夫便是我教的。这位赵小友是因为对那熊有恩,才破例进来了。唉,现在小成既然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一切自有道理,自有天数,不消多言。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倒也自在,却苦了你们了……”

    原来那小成是冯赫暄的徒弟,天资聪颖。但名利之心太强,便起了杀师以成名的念头。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欺世盗名,最终却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乌冲猜知自己的师弟与徒弟便是鲁盛所杀,而冯赫暄与鲁盛毕竟师出同门,他不便留于此地,便带上了吕通的骨灰,愤然而去。王和尚却留了下来,请冯赫暄给他疗伤。

    丁香等人将冯赫暄迎回了悬空塔。冯赫暄重回故居,在旁人看来他定是感慨万千。但他心地光风霁月,宠辱不惊,这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丁香等人将塔内的陈设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以便冯赫暄适应。众人忙活了两三天,才将里里外外的事情处理好。

    这天诸事已毕,王和尚找到冯赫暄说道:“冯塔主,伤病都是拖一天严重一天,倒要请你早些给我诊断诊断。”冯赫暄只给他把了把脉,便知他伤势不是很重,叫王和尚不用担心。王和尚心下稍宽,说道:“那想必治起来容易得很!哈哈,我还道是什么怪病,看来是杞人忧天啦!”冯赫暄说道:“艾兄,我有一事求你。”王和尚脸色一变:“冯塔主,你要跟我讲条件么?好,我王似艾王和尚这条命可以不要,若是有什么出格的条件,我是万万不允的!”

    冯赫暄早年与师弟鲁盛退居此地,分住两方。鲁盛争胜心强,不服冯赫暄名声大于自己,师兄弟因此渐渐不合。冯赫暄不愿与争,便封山植树,隐居悬空塔中,来岛上求医的病人,都找得到鲁盛而找不到冯赫暄,这一来师兄弟间便不会再因争胜而吵闹。但冯赫暄有悬壶济世之心,他知道鲁盛医术虽高,但心境浮躁,定有他医不好的病。于是师兄弟二人立了个约定,万一鲁盛遇上自己治不好的病,须以病人生命为重,将那病人送至悬空塔,交由冯赫暄医治。除此之外,冯赫暄不再与鲁盛在江湖上争名。鲁盛自然想要冯赫暄离开,便答应了此事,但他不肯认输,多年来从未送过一个病人至悬空塔。冯赫暄只道他医术长进,百病皆能治愈,但直到赵慎行到来,才知鲁盛是将治不好的病人尽数杀了。这王和尚是冯赫暄多年来所遇见的第一个未经鲁盛之手而直接由自己治病的人,他便想以王和尚为引子,去提醒他师弟鲁盛,希望能让他大彻大悟,将名利与道德诸事看透。

    冯赫暄说道:“自然不是出格之事。老夫想让鄙师弟鲁盛,来替你疗伤。”王和尚哈哈一笑,说道:“谁治不是治?这没什么分别,为何要说‘相求’?”冯赫暄道:“惭愧,艾兄这般大度汪洋,我却怀着私心。我师弟鲁盛,精通百家医理,知晓万般病症,只因一念之差,未能自得其所。我多年前与他约定,如遇实在难以医治的怪病,还是得来悬空塔与我共同探讨。但他认为一旦他来找我,便是自认医术不及,是以这么多年都未曾来过。老夫想将艾兄交与他去治疗,便是想让他知道为人各有所长,在医术上我与他其实不相上下,只是专攻不同罢了。再者,我以此示弱于他,也是想启迪他的思想,引他改正,改善我师兄弟的关系。”

    王和尚摸了摸脑袋,说道:“噢,如此,我王和尚便是病也治了,好事也做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冯赫暄道:“如此便先谢过艾兄了。丁香,慎行,阿浪,你们三人陪同王师父一同前去。”赵慎行等三人一一答应。王和尚起身说道:“愈后再来拜访,告辞啦!”

    赵慎行心想王和尚是否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倘若自己学得一些皮毛,岂不是大有用处?几人走出一盏茶时分,赵慎行便问道:“王师父,我那天晚上见你指点战阵,轻易便胜了那白发人,心中好生仰慕。敢问奇门遁甲之术,究竟是什么奥妙?”那王和尚笑道:“大和尚学了十几年才搞懂,三言两语怎能与你交代得清楚?你若真想学学,待我伤好之后倒可教你一些。”赵慎行大喜,说道:“多谢王师父。”段浪忙说道:“王师父,我也想学。”丁香也道:“也不能少了我!”王和尚仰天大笑,说道:“哈哈,待你们学入门了,便知道这东西不好学了。”几人说说笑笑,不觉已走了好几里路,前面已没有道路了。

    丁香微微蹙眉,喃喃道:“山路早给先生植草覆盖了,现在该往那边走呢......”王赵段三人来到这里均是偶然,自也不记得方向了。丁香说道:“我不知该走哪边了,该如何是好?”赵慎行稍稍走到前边探了探路,回来说道:“树木遮天,完全认不出道路了。”王和尚道:“不打紧,我来给算算!”只见王和尚闭目半晌,口中嗡嗡念着些口诀,半晌后说道:“戊癸日己未时,出行宜西北方,五六里十里,见四足斗。”众人往东南方开进,走出五六里地,果然见草丛中有一只四足酒斗。段浪将其拾起。只见这酒斗乃是以青铜制成,其上刻有元宝的图案。段浪说道:“王师父,你看看这个。”王和尚看了一眼那酒斗,喃喃自语:“人事......人事方面,有西南官长来见。”他说道这里,忽然将那酒斗抢了过了,仔细端倪了一会儿,说道:“这是锦官城世兴酒坊的号令信物,莫非福千斗到这里来了?”赵慎行问道:“世兴酒坊是什么,福千斗又是什么人,何以他来了便说是‘有西南官长来见’?”王和尚将那酒斗放入怀中,说道:“呸,连世兴酒坊都不知道,你还在江湖上混什么?”赵慎行说道:“难道你生下来便知道?”王和尚说道:“自然不是,我是听人说的。”赵慎行道:“嗯,我未曾听人说过,是以不知。我与你一样,你跟我说来,我不也就是听人说而得知么?”王和尚啐了一口,道:“也罢,我说不过你小子。世兴酒坊是江湖上最大的官办酒坊,酒坊在江湖上做生意,伙计的武功自然不弱,是以有些名头。这酒坊的主人是有官位的,难道不能称为官长?”赵慎行等人说道:“受教了。”王和尚搔了搔脑袋,说道:“只不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四人继续往前走,果然看见了一条小溪,正是赵慎行当时偶然闯入的地方。忽然前面林子里传来说话声响,王和尚道:“躲起来看看。”几人躲入丛中,拨开草木向林子里探望。只见林子里共有五人,分为两边,一边两人一边三人。王和尚低声道:“那两人是‘奇阴三盗’,高的那个是老二马伯全,矮的那个是老三黄成。这边三个人中,站在前面的那人便是世兴酒坊的主人福千斗,后面左右两个应该是他大徒弟和二徒弟,好像叫做雷康和雍运杰。”

    只听见那马伯全说道:“福千里,今日真是不为冤家不聚头。我大哥的账,今日便要算清!”福千斗说道:“哼,我三徒弟也给你们老大金英标打成重伤。旧账未了,今日又添新账,我也待要与你一一算来!”

    原来前年“奇阴三盗”的老大金英标去世兴酒坊偷酒,被福千里的三徒弟石建州当场发现。二人交手,两败俱伤,自那以后两家便结下了梁子。

    福千斗一招快速抢出,马伯全往一旁趋避,说道:“什么新账?”福千斗一手往他臂上抓来,怒道:“你心知肚明!”马伯全斜击一掌,身子往后闪避,轻飘飘地躲开了一招。福千斗一抓未中,另一只手次抓而上,来势更猛。马伯全纵身前跃,左掌反撩,右手连出三拳,力道交迸,将福千斗震退了几步。福千斗气喘吁吁,鹰视狼顾,牙齿咬得呲呲作响。只见那马伯全面带邪笑,他更是怒从心头起,说道:“偶胜我一招,算不得什么,别高兴得太早!”马伯全道:“不将你送下黄泉,我何来高兴?”福千斗出腿一扫,身子倏地纵跃,双手犹如漫天飞雨,一口气使出世兴酒坊的十二式连环拳,疾攻而至。旁人见了这套奇招,无不神夺目摇,眼不暇接。但那马伯全却是气定神闲,只平淡无奇地出了几招,但这几招却比福千斗更快,每一招都占了先手。看上去是福千里气势凌人,威不可当,实则他全没占到上风。马伯全步步后退,退到第十一步时,一拳稳凝如山般使将出来。这一招叫做“不动如山”,是“奇阴三盗”自创的一招拳法。这一招就只一拳,直则直矣,斜则斜矣,全没半点变化。一瞥之下,似乎破绽百出。但那马伯全虽看上去手忙脚乱,竭力招架,其实似守实攻,大巧若拙,破绽之中隐伏这厉害无比的陷阱。这一拳威势极猛,排开之后,力道喷薄而出,刚中带柔,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福千斗一声清啸,后跃而出,只觉那劲风扑面而来,他倒飞了数十步之远,那力道才渐渐消弭。马伯全踏步抢上,伸手往地上一按,双腿斜上踢出,凌厉无比。福千里双掌掌缘刚碰上他脚踝,立马缩手环抱而出,往马伯全小腿按下,险化一招。不待马伯全调整,他一脚又接着踢出。只见马伯全身子犹在半空,但受了这一踢之后,头脚竟凌空换位,可见福千斗腿力非同小可。

    黄成担心马伯全受伤,但江湖规矩是以一对一,自己不便上去援助。只见马伯全上身转过,身子凌空侧翻旋转,一拳如钻子般顶出。福千斗已落地踩实,好整以暇地往右按出一掌,马伯全旋势顿消,心下不由得大骇,立时憋一口真气,将身子沉下来。

    马伯全本来身陷危局,这一招虽未得手,但挥戈返日,已是不易。两人又同时抢上,又斗作一团,一直拆解了三十余招,兀自难分高下。到了第三十七招时,福千斗一掌逼到了马伯全胸口,隐隐占了上风。马伯全只觉这一掌力道沉重之极,只消再近的寸许,自己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霎时之间,便如肺中之气要给对方挤出一般,难受万状。他忙潜运内气以相抵抗,口鼻不敢稍有松懈,否则真气不纯,便有内脏震烈之忧。

    正当他苦苦支撑之际,耳中却分明听见不远处有人说道:“二位停手!为何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第一句听得还不是特别清楚,后面那句却字字吐得清晰。那人边走边喊,已渐渐走近。福千斗心想:“不管来者何人,皆莫想坏我大事!”他忙往手上加力,但心念一转,又忽然停止运劲,喝问:“我那四足酒斗,是你摸了去罢!你将他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马伯全哪里还能说得出话?他只恶狠狠地盯着福千斗,似乎在说你要杀便杀,哪里这么多废话?福千斗本来不一定要置马伯全于死地而后快,但两人打了这么久,马伯全有好几招都险些叫他丧命,他现在恶向胆边生,只想杀了马伯全,酒斗之事再向黄成逼问。

    福千斗手臂开始颤抖,看来手上已是满力灌之。马伯全咬牙切齿,嘴角已流出了鲜血。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哗”的一声响,马福二人同时退开。福千斗尚能站稳,脸色又惊又怒;马伯全却是身竭力尽,倒在地上。只见马福二人之间出现了一个人,这人一身素白,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大有儒雅之气。

    赵慎行登时热泪盈眶,只想扑出去抱住那人——那人正是龙九刚。王和尚自也认得他,轻声说道:“咦,怎地龙三鱼也来啦?”只见龙九刚风采依旧,但脸色有些发白,看来有伤在身。福千斗目光在龙九刚身上扫了个来回,虽然心中不爽,也作揖说道:“足下想必是洞庭三鱼中的龙九刚龙三侠罢?”龙九刚还以一礼,说道:“不敢。”

    龙九刚说道:“‘奇阴三盗’与我洞庭三鱼交情甚笃,江湖上人尽皆知。我此番出手,想来福大人并不奇怪。”福千斗愤然道:“非也,我正好是奇了大怪。”龙九刚说道:“洗耳恭听。”福千斗挑兮达兮,边说道:“世兴酒坊和奇阴三盗结有梁子,江湖上亦是人尽皆知。龙三侠素来深明大义,不偏不倚,却在福某人大仇将报时逼我收手,岂不叫人奇哉怪也?不知道的,还以为龙三侠是欺世盗名!”龙九刚听了这话,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他说道:“江湖上对我们洞庭三鱼的确赞扬有过,将我们兄弟三人拔高了。但浮庭帮几百年的家业负在我等肩上,要说欺世盗名之事,那却是万万不敢去做的。”福千斗说道:“龙三侠,今日碍着你的面子,福某暂且息事宁人。但奇阴三盗与我结下的梁子,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得开的。日后我再撞上他们,那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姑息了!”龙九刚道:“据我所知,你们两家并未闹出人命,难道便不能和解么?这些年我虽未见过奇阴三道,但江湖上的兄弟都说,是金英标去贵酒坊偷酒,被贵徒石建州发现,二人交手,两败俱伤。可未曾听闻闹出人命啊。”福千斗冷笑道:“偷我世兴酒坊的酒,那比闹出人命还要严重!世兴酒坊成立五十多年来,名声虽不甚大,但可曾有哪一家敢来偷我们的东西?”龙九刚听他说道这番话不无道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身过去查看马伯全的伤势。马伯全虽然吐了几口鲜血,但受的只是轻伤,并无大碍。龙九刚伸手在他胸前推拿了几下,说道:“马兄,好久不见。”马伯全说道:“龙三侠,多谢相救。”黄成也过来跟龙三侠寒暄了几句。

    忽然那福千斗又说道:“姓马的,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你将我那四足酒斗交出来罢。”马伯全说道:“你们世兴酒坊的信物,怎会在我这里?”福千斗说道:“嘿嘿,你别跟我搠渰。那酒斗不久前还在我身上,现在忽然不见了,难道不是你摸了去?”黄成接道:“嘿嘿,你怎知定是我们拿了去?”福千斗忽然开怀大笑,说道:“你们几个的行径难道别人不知道?偷鸡摸狗乃是尔等的看家本领,再说这里没有别人,难道我那酒斗不翼而飞了不成?”

    马伯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是看见龙三侠到了这里,不便动手,便又寻了这么个借口罢了!要打架,那便直说好了,我自然奉陪到底,你又何苦百般寻找动手的理由?”福千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沉声道:“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道我福某人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么?既然你不肯交出,那便无法可想,只有再讨教几招。”

    龙九刚挺身而出,说道:“福大人,你是读书人,自然明白君子言必有信的道理。你说过今日就此罢手,现在又要出尔反尔么?”福千斗说道:“那四足酒斗是我世兴酒坊世代相传的信物,如果落入别人手中,我担不起弟兄们的责骂。请龙三侠不要为难在下,否则在下便只有为自己着想了!”龙九刚回头朝马伯全说道:“马兄,你当真没拿他的酒斗?”马伯全无力说话,只缓缓点了点头。龙九刚打开折扇,边挥边道:“马兄的为人我最清楚,盗跖曾云:盗亦有道。奇阴三盗虽说行径自来为某些人所不齿,但他们无一不是为人豪爽,说一不二的。既然他说没拿,那便定是没有,福大人何必苦苦为难?”

    福千斗终于怒不可遏,厉声道:“龙三侠,本来我今天可以一举收拾了他,叵耐你却再三回护,究竟是何居心?怕不是奇阴三盗每次得手,你都从他们那里得了好处罢!”龙九刚强压怒火,说道:“好,如要动手,便由我龙某人代马兄领你几招!先要说好,如果我龙某人侥幸得胜,福大人不得再行纠缠。”福千斗断然道:“不成,在下不才,武功定然不如你龙三侠。难道我打不过你,我那四足酒斗便不要了?”龙九刚说道:“那你待要怎样?”

    王和尚从怀中取出那四足酒斗,低声道:“将这玩意儿扔出去,我待要看福千斗如何下台。”他屈指一弹,那只酒斗疾飞出去。不多时但听得福千斗“啊哟”一声惨叫,正好被那酒斗砸住了额头。酒斗掉到了地上,只见福千斗摸着额头,口中还不住地骂骂咧咧:“什么东西......”他弯腰去看地上那东西,不由得脸色大变,摸着额头的那只手也垂了下来,整个人似乎愣住了一般。龙九刚有些奇怪,也凑过去看了看,见地上是只酒斗,立刻便猜出这定是世兴酒坊的信物。

    龙九刚佯装不知,问福千斗道:“这是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砸人的头,定然不吉利,还是将他扔了罢。”他说着便假装要去拾起那酒斗,将它扔远。福千里连忙拉住,说道:“使不得。龙三侠,这便是我世兴酒坊的四足酒斗了。”龙九刚:“噢,看来它倒是认主。”

    福千斗当真啼笑皆非,不觉早已面红耳赤。只见龙九刚等人虽只是默然望着自己,但却远比说话讥弄更令自己无地自容。福千斗此时想到自己先前还理直气壮去怀疑马伯全,模样更显不尴不尬。他只说道:“龙三侠,后会有期。”龙九刚不喜不怒,只淡淡答了声:“嗯”,但这一来福千斗等人更觉狼狈不堪,只得灰头土脸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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