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故人重逢略话近来事
群豪齐至誓报昔日仇
龙九刚往草丛里喊道:“多谢相助,不知是哪位朋友,请现身罢!”只见草丛摇动,王和尚跟赵慎行等人走了出来。
龙九刚见了赵段二人,也是大惊,半晌不语,竟如愣住了一般。赵慎行冲上去与他相拥,良久,几人才互相诉说这些天来的经历。
原来龙九刚虽中了王克驹一招,但伤不甚重。他跳入湖中后,仗着一身高超的水性,竟死里逃生,误打误撞也来到了这岛上。但韦之广身负重伤,龙九刚没能救得了他。
王和尚见赵段二人与龙九刚甚为亲密,便说道:“原来你们是老相识了!”马伯全气息已调匀,身子微感舒畅,便上前作揖说道:“多谢这位老师相助。”王和尚说道:“我不过是看着龙三侠的面子,并非有意帮你。”马伯全听了这话,一脸苦笑,难以接口。
龙九刚笑道:“艾兄还是不会说话啊,别来无恙否?”王和尚道:“好得很,龙三侠呢?”龙九刚挥了挥扇子道:“在下这些年身体没什么大病痛,看来是托了你的福。”王和尚笑着摸了摸头,说道:“你说话还真是不赖!”
马伯全说道:“原来是王似艾大师,十多年没见,倒认不出来了。这三位是谁,倒要请你引见。”他说的“这三位”自然是指赵慎行、段浪和丁香了。王和尚皮笑肉不笑地将三人跟他们介绍了,竟一个字也不多说,一反他健谈的常态,看来王和尚与奇阴三盗关系不是很好。
龙九刚跟赵慎行说道:“你虽然遭了苦难,但终是遇见了冯塔主,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待会请你引路,我也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赵慎行说道:“那是自然,龙三哥伤势怎样?”龙九刚挥了挥手:“不碍事。”赵慎行点了点头,心想待会叫冯赫暄帮他治疗。龙九刚又问:“这岛上有个神医鲁盛,怎地我从未听说过?”
原来这鲁盛有医不好人便杀之的习惯,是以他从不传名于湖南一带,只因湖南地区离此地较近,若是远处之人,杀之或能以其他理由搪塞,但要将附近的人治不好则杀害,多半纸难包火,终要泄密。是以这一带的人,竟未曾听说过“药王神”的名号。
其中原委,赵慎行自然想不到,是以一时难以作答。龙九刚亦只随便问问,并非定要弄个清楚。他此时问马伯全道:“马兄,黄兄,二位为何在此?”马伯全说道:“几个月前我大哥金英标与世兴酒坊的三弟子石建州两败俱伤后,身子有些不适,便来这里求医。那时我们正有要事在身,无法与大哥同来。前两个月事情办好了,便在家等侯大哥回来,却一直不见他回,连信也没捎一封。咱们兄弟两个担心,便过来看看,但到了这里,却又迷路了。”
龙九刚蹙了蹙眉,心想:“金兄上门求医,那医生莫不是赵贤弟说的那个鲁盛?要真是这样,只怕凶多吉少了。”但转念又想道:“或许金兄找不到地方,在路上耽搁了,是以无暇写信。”虽说不能确定金英标的安危,但心中却隐隐觉得凶多吉少。赵慎行心中想法与他如出一辙,他问马伯全道:“马大哥,那医声叫什么名字?”马伯全顿了顿,思索了一小会,方道:“嗯......姓甚名谁我委实不知,但外号好像叫做‘药王神’,是近一两年才在江湖上传开的,知之者不甚多。”赵慎行凑到龙九刚耳边,说道:“正是我说的那个鲁盛。”
马伯全见龙赵二人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其中有何蹊跷,还请见示。”龙九刚不想让马伯全、黄成二人知道得太早,免得伤心。况且金英标不一定真有不测,一切还待与鲁盛对峙之后方见分晓,于是说道:“赵老弟跟我说这神医医术高,金兄多半在他那里养伤呢。嗯......正好艾兄要去也要去找那神医疗伤,不如咱们一同前去罢。”马伯全道:“如此甚好。”
众人沿着小溪往上游走,走到尽头时便觅路而上,不多时便远远看见了“赛醉翁亭”。赵段二人想起那时的经历,不禁感慨万千。段浪想到谭刀客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更是又愤又悲。赵慎行先行走了上去,忽然树后闪出一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那童子。那童子说道:“先生不......”他喉头一沉,已给赵慎行提了起来,说不出话了。赵慎行眸子一翻,朝他白了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师徒二人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人!”话刚出口,便将那童子往旁边一扔,抛至数丈之外。那童子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赵段二人气势汹汹,横冲直撞闯到鲁宅门外。刚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有一声音脱颖而出,彰于杂音当中。赵段二人停步聆听,只听那声音道:“‘药王神’先生,这边是‘独手毒刃’关其元。我侄儿关汀现在府上么?”又有一人道:“在下乃四川诺苏族人搂衣胜汉,此番专来探望我大哥。”一个女声说道:“‘护花行者’向千匆,前来接外甥向则义回家。”
龙九刚等人随后赶到,也在门外听里面说话。几人在门外听了不到一刻,竟得知除了先前那几人外,还有“长白老怪”崔方安、“大刀不用”巩成伟、“笔走龙蛇”巴漳以及“云影手”霍可封等七人也到了,且无一不是为自己的亲人、朋友而来。这七个人赵慎行曾听姜云说起过,无一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宗师。鲁盛下手之时竟不顾病人后台家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当真是殷浩书空。
黄成说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也来找这‘药王神’看病了,咱们进去与他们照面,再也问问大哥伤势如何。”龙九刚伸手拦住了他,说道:“且慢。”
只见里面那些人只管你一言,我一语,却没听见鲁盛说半句话。那“大刀不用”巩成伟说道:“先生为何闭门不出?我那弟弟来这里已有四个多月,到底治没治好先且不问,但总要请先生给个交代。先生这般一言不说,可叫我们理解不透了。”搂衣胜汉也道:“是啊,一个不说倒也不奇怪。我等问了这么多句,先生为何都不回答?”
龙九刚心想:“想来这鲁盛成名不过一年两年,不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等湖南人怎会不知?”
这时却听木门嘎吱声响,果真是鲁盛从房中走出。他朝众人说道:“搂衣大侠的兄长我已治愈好了,不久前他痊愈离开,难道没回去?”搂衣胜汉说道:“原来如此,但他为何一直没给我捎信?好罢,先生可知他往哪里去了?”鲁盛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又说道:“关大侠、向女侠和巴大侠三位兄台,我从未见过你们所说的那些亲戚朋友,或许他们没找到这里罢?关大侠、巩大侠以及霍大侠的人,也早已痊愈离开了。”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鲁盛医术高明,或许这些人的亲人朋友确实被他治愈而归去,此时尚未到家。但这么多人情况都甚相似,却又不免令人生疑。
只听众人嘈杂而语,大多竟已相信了这番话。赵龙二人对望一眼,心中也觉得鲁盛说的这番话实在难以推翻。王和尚曾听赵慎行说起鲁盛,是以虽然他着急治病,却也不吵不闹,在原地听里面的动静。
又听见鲁盛语带疑问地说道:“咦,这位兄台,你是?”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药王神’鲁盛先生,你好啊。”听了这个声音,赵慎行和王和尚心头一震。他二人只感觉这声音十分熟悉,心中已隐绰猜出了那人是谁。
鲁盛听他竟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心中怛然,顿了一顿,方开口说道:“敢问兄台尊号?”那人冷笑道:“在下乃襄州天星镖局乌冲是也。”他说出这话,不仅鲁盛大吃一惊,旁人也耸动起来。赵慎行心想:“果然是他!”
鲁盛说道:“原来是乌总镖头,你天星镖局也来了人找我看病么?”乌冲道:“我师弟和徒弟,现在何处?”鲁盛说道:“他二人并未到此啊。”乌冲忽然朗声说道:“好,那这个东西怎么解释?”赵慎行等人在门外,看不见里面人的动作,但也猜知乌冲已拿了一件物什在手。鲁盛笑了笑,说道:“这块玉佩我从未见过,要我解释什么?”乌冲厉声道:“你还跟我搠渰?这块玉佩我徒弟片刻不离身,不久前我就在你后山捡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里面二人正争吵不休,马伯全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便纵过了墙去,说道:“‘奇阴三盗’来见!”众人只见墙外跃进一人,落地站定,看清之后,大部分人认得是马伯全。鲁盛上前说道:“马兄,有何贵干?莫非......”马伯全心直口快,抢先说道:“嗯,我大哥也来此看病,莫非他也没到?”鲁盛重复着同样的话,面对众人询问,语气竟也平淡自然,与平时并无二致。他听马伯全说了这话后,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莫非他认不得路?”马伯全道:“我大哥出来已有好几个月,就算认不到路,也早回来了,为何却忽然杳无音信?”
乌冲喝道:“鲁盛,别的我暂且不谈,闻风轩林沙、林源两兄弟,是你杀的不是?”鲁盛说道:“什么?乌总镖头,你跟我说笑么?”乌冲说道:“我乌某人说话,向来有理有据。你为了保全‘药王神’医无不愈的名声,便将来求医的人中,凡是你治愈不好的人,尽数杀死,以免他们传出你治不好病的消息,是也不是?!”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之人无不骇然。黄成听了之后,也越墙而入,待与鲁盛当面对质。
只听鲁盛笑着说道:“你这话理据何在?”乌冲说道:“我自有人证,只是未在现场。”鲁盛说道:“哈哈,乌总镖头,你为何要诬陷我?”乌冲冷冷地说道:“赵慎行少侠和谭五刀客的兄弟段浪这两个人,你可认识?”鲁盛竟毫不踌躇,说道:“段浪我倒曾听说过,赵慎行是谁,我却不知。”
乌冲冷笑了几声,忽而朝其他人说道:“江湖朋友们,这‘药王神’鲁盛实是个伪君子!我前几日遇见一个小兄弟,他是从这里逃出来的。他告知我,这鲁盛医不好他,便欲将他与同来的谭刀客、段浪少侠杀害。而且他亲眼目睹这鲁盛杀了闻风轩林沙、林源二人,只因治不好他们的病。乌某人猜知,各位的家眷朋友忽然没了音信,多半便是被这贼人杀害!”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群情耸动。那“护花行者”向千匆踏上一步,朝鲁盛说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鲁盛仍是面不改色,说道:“难道你们都肯偏听偏信他这一面之词?”搂衣胜汉知向千匆鲁莽率直,怕她闯下乱子,当即上去劝道:“事情尚未昭然,向大侠先忍一忍怒气,不可坏了大事。”向千匆朝搂衣胜汉白了一眼,心中虽然认同他说的话,但仍要摆足架子。只听她“哼”了一声,才退将下来。
赵慎行等人听着众人的对话,料知终有一场恶战要打,便说道:“眼下还如何是好?”龙九刚说道:“不如咱们进去,联手除了他。”段浪对鲁盛恨之入骨,也同意龙九刚的想法。赵慎行正要答应,却听见王和尚说道:“呸,什么除了他?那不成!”
赵慎行说道:“为何不行?”王和尚道:“冯塔主跟我交代了,他想以我为引子,导他师弟归善。我这中间人做不成,反倒要去杀他师弟,怎么说得过去?不成,这么办决计不成。”
赵慎行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王和尚习惯性地摸了摸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嗯……我王和尚不能言而无信,但这人确实又十恶不赦。我看咱们得请冯塔主到这来,请他定夺,我们到底是救他师弟,还是帮这群人?”赵慎行点头道:“这也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受了冯塔主的救命之恩,自也不能动手杀他师弟。”
段浪听见里面吵得更急了,忙说道:“不时便要打起来,哪里还来得及去请冯塔主?”王和尚也自焦急,他心境本就浮躁,着急之下,更加说不出话来。倒是龙九刚好整以暇,将折扇挥了几挥,立时计上心头,说道:“遣个人回去请冯塔主,剩下的便进去做一回鲁连仲。不说将双方和好,至少要将场面撑住,等着冯塔主来。”
王和尚如闻福音,喜道:“成了,就这么办!丁香丫头,你回去叫冯塔主来。”丁香踌躇道:“我?我……”赵慎行眉头深锁,说道:“这怎么行?现在那乌冲便在里面,我们一进去,他将我与段浪二人身份抖出,众人定要逼问我二人,到那时场面如何把控得住?”
王和尚一个劲儿地催着丁香,又说道:“那你和段兄弟别进去,在这里等着……丁香姑娘,你快点回去报信。”丁香听他们都安排好了,这才宽心,答应道:“那好,你们自己小心些。”说完便朝原路去了。
赵慎行等人正待进一步商计,却听见里面乌冲说道:“很好,你定是要死赖到底了?”鲁盛道:“事情本是乌有,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怎地成了抵赖?”乌冲说道:“好,我说的那两位证人所在不远,待我请来他们,看你有何话说!”他说完这话,便朝大门走来,欲去找寻赵段二人。却忽然有人将他叫住,正是马伯全在说道:“乌总镖头,你说证人的是谁?”他先前已听见乌冲说出赵段二人的名字,但生怕自己听错了,这次要再确认一下。
乌冲缓缓说道:“我说的是两位少侠,一个叫赵慎行,还有一个叫段浪。莫非马兄亦有人证?”马伯全说道:“好,乌总镖头,你不用去找那二人了,他们就在门外。”
赵慎行心中一懔:“这下非进去不可了。”当下伸手将门推开,与王龙段三人一起走入。场上众人皆注视着四人,登时一片哗然。有人说道:“证人来了……怎么有四个人?”“那不是王似艾和尚?我认识的。”“那个拿了柄折扇的莫不是浮庭帮的龙三侠?若他也来作证,瞧这贼人如何分辩!”
赵慎行、段浪走到场中,瞧着鲁盛说道:“鲁先生,你还有何话说?”鲁盛见了赵段二人,端的是惊恐万状,众人皆瞧在眼里,更是大起疑心。段浪恶狠狠地说道:“鲁盛,你欲要杀我谭五、段浪两兄弟,若非上天有眼,我等早已成了你刀下之鬼。你又害得我大哥谭五不知所踪,我与你势如参商,绝不两立!”
鲁盛尚未答话,只见一名彪形大汉走出来,朝龙九刚等人深深一揖,说道:“在下巴漳,先见过龙三侠、王大师了。依在下所见,只要龙三侠、王大师开口做个证,咱们便可定夺如何了事。否则这人在此没完没了地膏唇贩舌,不知何时方休。”
龙九刚还了一礼,走到场中央,朗声说道:“各位朋友,你们的亲属、同门、朋友到底身在何处,龙某不敢妄言。但闻风轩林氏兄弟被鲁盛杀害、谭刀客和赵段两位少侠险些遇害,以及鲁盛名利之心甚强,确是不争的事实,这是龙某人敢担保的。但龙某人受了鲁盛的师兄,悬空塔塔主冯赫暄老先生的托,要保住鲁盛的性命。冯塔主随后便到,一切是非恩怨,到时候再说不迟。”
说完这话,当场又是沸反盈天。众人既惊鲁盛是冯赫暄的师弟,又惊龙九刚惊要保护鲁盛,更担心冯赫暄随后便到。“长白老怪”崔方安喝问道:“鲁盛,人是不是你杀的?!”这一句话说得天震地骇,中气十足,颇有不凡之气。鲁盛早已是狼顾麕惊,但他强作镇定,冷笑道:“不错,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虽说众人已猜出大概,但这话从他口中分分明明地说了出来,仍是使得一座皆惊。“笔走龙蛇”巴漳说道:“龙三侠,这人怕是知道他师兄不久便要来到,这才如此嚣张。难道你还要护着他么?”
“护花使者”向千匆倏地一剑探出,绕过龙九刚直取鲁盛眉心。这一下出手奇快,众人无不暗自钦佩。龙九刚竟给她绕了过去,一惊之际,更是自愧不如。只听她边刺边说道:“现在还不动手,待冯赫暄来了,定要护他师弟,咱们更不好对付。”
众人连连称是,都摩拳擦掌,准备上场。但众人皆知“护花使者”剑术精妙,江湖上使剑的侠客无出其右,料知她一人便可制住鲁盛。却见龙九刚蓦地里将折扇探出,轻轻地拨开了这一剑。
向千匆登时又惊又怒,说道:“龙三侠,你跟我邀招么?”龙九刚只格开她那一剑,扇子便立刻收回,朝她说道:“在下话已说明,请各位莫相为难。冯塔主德高望重,秉公持平,自会给诸位朋友一个交代。”
向千匆“哼”了一声,说道:“在场的朋友,无一不欲置这人于死地而后快,杀了他便是最好的交代了。待冯塔主来了,只怕又要多生事端。”
龙九刚本欲以比划武功来拖延时间,但苦于有伤在身,在场的又都是好手,只怕要搭上性命。没奈何,只得再以言语好生相告,让众人等候冯赫暄到来。
他刚要说话,却听见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说道:“龙三侠身子不适,我王和尚来跟诸位比划比划。”只见王和尚跃至场中,朝众人作揖,又说道:“倘若向女侠胜得过我,那便只由得诸位朋友找这鲁盛算账了。若是我王和尚侥幸胜了一场,各位朋友就不可再为难了。”
向千匆正要答“好说”,却听东首人群中一个汉子说道:“那鲁盛无伤无病,何不叫他亲自下场?我等与龙三侠、王大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因此伤了和气?”
王和尚觉知如此甚是不妥,但他口齿愚钝,不善推辞,一时不好怎么开口。龙九刚一向言辞便给,忙接茬道:“这位鲁盛先生武功如何,我不清楚。但诸位个个与他有血海深仇,若要他下场,怎能留他到冯塔主来?”
崔方安叫道:“老夫跟龙三侠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不管怎样,鲁盛这条命我崔某是要定了。我倒不是怕那冯塔主来护他师弟,只因我再不想留他鲁盛在这世上多活一刻!”
王和尚见崔方安一拐杖倏地点出,旋即身随杖起,直奔鲁盛而去,端的是凌厉无比。王和尚性子虽愚钝粗莽,功夫却很是不弱。只见他右足斜踏,身朝左起,右手望上一勾,左掌倏忽接住那杖头龙雕,往前轻轻一送。“长白老怪”崔方安心中一惊,连忙将身子沉下,荡回拐杖,正要出口说话,王和尚却快人快语,抢先说道:“好一招‘虎化飞龙’!”
崔方安这招“虎化飞龙”乃是他的成名绝技,现在却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碰了一脸的灰,心中苦恼愤怒自是不待明言。此时却听得鲁盛大声说道:“我鲁某人一身做事一身当,这几位朋友的好意我领了。但我鲁某人不做缩头乌龟,既然崔大侠指名叫阵,我大不了搭上一条性命。各位是单打独斗还是一同上阵?”
乌冲怒道:“鲁盛,你忒也不知天高地厚。这里高手如云,任哪一个都可置你于死地,你这般叫阵,竟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鲁盛自己已说了这番话,龙九刚等人自已不好再开口。赵慎行见识过鲁盛的功夫,他知鲁盛武功的确不弱,但要胜过这些人却是断然不能。何况他对鲁盛心存厌恶,料想他不会明知是送死而为之,便提防着他是否有阴谋诡计。
崔方安已从表情上看出龙九刚、王和尚心中无奈,于是举起拐杖,朝鲁盛招呼过去,口中说道:“这是你咎由自取!”这“长白老怪”崔方安虽到了花甲之龄,但身法迅捷自如,毫无衰迈之态。他一杖直取鲁盛颈项。
鲁盛骤然一招抢上,反手握住那拐杖中段,用力往一旁引开。众人见了这一招,无不瞿然而惊。要知道崔方安在长白山上练就的这一套棍法,自来点石即碎,杖上何止千钧之力?崔方安更是对此不可思议,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鲁盛,将拐杖斜挥,又攻了上去。
鲁盛连忙避到西首,只见崔方安拐杖着地扫来,气势凌人。他不敢硬接,当下掌棱侧劈出去,欲要砍崔方安肩峰,来个“围魏救赵”,解自己于困境。崔方安将身子稍稍一偏,不仅避开了这一击,杖上的力道更是加了几成。鲁盛只觉下盘劲力席卷而来,更不敢稍有绸缪,忙跃上一旁的石拦上闪避。崔方安举起拐杖便那石拦上一打,石拦立时给打得粉碎,七零八落。这一杖当真打得是刚猛非凡,众人吹唇唱吼,大喝其彩。
鲁盛忙不迭地踏足点地,借力跃往东首一棵树上。身法轻灵,竟隐约有些大家风范。崔方安杖端一点,身子腾空追去,猝然将拐杖上端点出,中路棍道陡转,竟瞬间已架在了鲁盛肩上。
“云影手”霍可封赞道:“欲直则直,欲转则转。一击是一击,一变是一变,绝无没用的花架子,好一招‘一干二净’,端的是招如其人!”
只见鲁盛毫不慌张,他将身子一斜,一掌推开拐杖,竟倏地窜到了树上。崔方安棍长莫及,只得也跟上。两人竟围绕着这棵大树,斗了十数回合。但见崔方安棍招自成一家,固然不弱。但鲁盛只东躲西避,偶尔不得已时才出一招,竟丝毫不落下风。
王和尚、龙九刚本来还担心鲁盛不堪一击,这时见他武功了得,反倒松了口气,只想应该撑得到冯赫暄到来。
赵慎行在旁看得出神,只觉得鲁盛这些招法套路,无一不与冯赫暄指点他的要诀一一契合。想是冯鲁二人毕竟师出同门,练的武功自然是一路。赵慎行知道看人演示机会难得,更是凝神聚气,将鲁盛的招数身法默默记住,心领神会。
斗到第二十多招时,鲁盛忽然落至地面。崔方安正求之不得,立马扑将下去。人未到,杖先至,势挟劲风,将那鲁盛逼得退开了几步。
鲁盛从树上跳下来后,众人只道他要跟崔方安决战,哪知他兀自躲躲闪闪。崔方安打也打不到,追也追不上,很是头疼。他骂道:“有种的来以硬碰硬,这般躲躲闪闪,算哪门子事?!”
鲁盛嘿嘿一笑,竟一招抢了上来。崔方安没料到他当真先出手,忙将拐杖缩回,护在周身。鲁盛一掌斜劈,提膝顶上。崔方安挑棍挡住鲁盛膝盖,胸口却顿时气窒,已中了鲁盛一掌。
崔方安登时心灰意冷,心想自己苦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竟然在百招之内便给人制住。哪知鲁盛不为已甚,急忙将掌收回,随即提腿抖出,将崔方安拐杖踢开。
崔方安退了几步,忙架起拐杖,一招袭来。口中骂道:“贼人,你休想活命!”本来以崔方安的身份声望,明知对方手下留情,便应自认输了这场比武,绝无再战之理。但他怒火中烧,只想杀死鲁盛出了这口恶气,于是不顾江湖规矩,再次冲上前去。
鲁盛侧身闪避,竖臂格招,说道:“崔大侠,你还不退场么?”崔方安装作没听见这话,当下憋了一口真气,随时就要发作。
只见鲁盛身法井然,斜飞侧避、退闪横移,无不自然而然,便似水到渠成,全无半点衔接不当之处。
赵慎行登时灵光一现,心中默念:“冯先生跟我说过,当今习武之人,于‘养气’、‘通经’皆为重视,但于骨骼却往往不加措意。实则骨乃人体活动之媒介。一个人哪怕神智清醒,武功再高,若是没了骨头,也只能任人宰割。冯先生说,用武之时,需气通经络,力贯筋骨;气极务稳,了然冲盈;力道务活,晓然钝灵。我不动,敌动乃是我动;敌不动,我动乃是敌动。心如止水,敌情不惊;身若活水,动时随心。于是则先发之势,后发占之;后发之势,先发蓄之……”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场上崔鲁二人的比武。只见鲁盛步转身移,轻易又躲开了数招。赵慎行又想:“鲁盛想是驭骨自如,瞧他面无表情,不畏于崔大侠的气势,应是遵了‘心若止水,敌情不惊’;他只一味地闪避,我想不是畏惧,这应是遵循‘身若活水,动则随心’。他只待骤然出手,到时‘先发之势,后发占之;后发之势,先发蓄之’,威力只怕非同小可。”
此时崔鲁二人正斗得激烈。果然鲁盛出手次数愈来愈多。崔方安怕他又要闪避,忙抓住这个机会,一棍蓦然点出。这一招着实是迅电不及瞑目,鲁盛哪里来得及反应?这一棍直点鲁盛胸口,却见鲁盛倏地竟然迎了上去,一掌排出,胸口径直往那棍头撞上。
崔方安知他定是气沉丹田、力贯前身,自不敢再往前推,于是硬生生拐开棍路,转而击向鲁盛右肩。鲁盛终于有些惊色,但只一闪而过。但他终究难躲一棍,只见那杖头点中了他肩头,鲜血汩汩流出。
崔方安大喜,不给鲁盛喘气的机会,匆匆又出了数招。鲁盛右手抓上,陡然身子凌空腾起,跃至半空。崔方安立时举棍击空,哪知身前竟如虚空,丝毫使不上力气。鲁盛在空中旋转几周后,落地站在崔方安身后。只见崔方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这一跤在旁人看来,是他自己摔的。
各路侠客豪杰登时惶惶不安,均想:这人没还手,便让“长白老怪”自己跌倒,难不成会妖术?崔方安黯然无神,缓缓爬了起来,一声也不吭,由随从的两名弟子扶了下去。
赵慎行也自骇然于斯。却见鲁盛表情冷峻,这一来可谓是打鸭惊鸳鸯,余人都不敢再小瞧于他。
只听见崔方安的一名弟子说道:“这厮仗着武功不弱,有些小聪明,净干些不为人齿的勾当。各位江湖前辈对这小人不用讲什么道义,联手将他除了便是!”这句话显然是在维护他师父,将责任全推给了鲁盛的“小聪明”。若是其他人中有人场下单打独斗胜了鲁盛,那么“长白老怪”的声名自然要给人家盖过,是以他又说要众人齐上。
但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江湖的规矩自来是江湖人士不能逾越的底线。虽也有些奸险之徒不顾道义原则,净行恶事,但在场之人何许人也,自不会一哄而上,而是要那鲁盛输得心服口服。
那边厢有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崔老前辈今日状态不佳,就让我关某人捡了这个便宜,算是与崔前辈联手为武林除了一个大害。”说话之人正是“独守毒刃”关其元。
关其元以前师从河南“神拳断刃”贾斯门下,年轻时闯荡江湖,与人动手时左臂被砍,引为奇耻大辱。后来贾斯去世,关其元偏居云南,苦练刀法。至正十九年,他在乌撒乌蒙宣慰司单人独刃,杀败了云贵川一带有名的贼盗帮派“无影帮”,自此名显江湖,人称“独手毒刃”。
关其元缓缓走出人群,面容比鲁盛更为冷峻。鲁盛上前一揖,说道:“在下功低学钱,敢与关大侠放对。”关其元手提一把亮闪闪的单刀,昂首阔步,端的是威风凌凌。他以丹田之气,一字字地吐着:“你先去选一件兵刃,我让你三招。”这自然是因为鲁盛先已跟崔方安打了一场,精力有所损耗。关其元不想胜之不武,便说让他三招。
鲁盛说道:“好,得罪了!”说着走到屋中取出一柄铁剑,这剑上刻着古朴的花纹,颜色暗淡,看来时日已久。鲁盛将铁剑架在胸前,剑尖斜指向上,踏步上前,斜砍了一剑。这一剑特意往关其元身旁砍去,显然是不愿在起先的三招之内,伤到关其元。
关其元冷笑道:“我让你三招,你也未必胜得了我。你若是这样白白砍三剑,岂不是太托大了?”鲁盛旋即将剑刃平斩,说道:“好,你可当心了!”话音刚落,这一剑便要砍到关其元左胁。关其元果然不还手,只见他脚尖发力一点,飕的一下窜上了空中。没想到他轻功竟也是睥睨群豪,只见他在空中虚踏几步,又往前飞出了数丈。鲁盛仰击前追,不多时三招已过。关其元这时才落下地来,确实是毫发无损。
他端起大刀,身子微微前躬。果真是江湖豪士,与仇人过招也不忘了礼数。鲁盛还以一揖,说道:“关大侠手下留情。”关其元声音佚豫,一刀火速斩出。鲁盛一时间失惊打怪,忙送出剑身去挡。只见那关其元单手斩刃,臂、刃平直,刀路刚猛,姿势也甚是好看,自有一股英气于其中。
鲁盛那剑刚一挨上刀刃,手臂登时剧痛难忍,顷刻间便被压了下来。关其元那单刀将鲁盛的剑尖按在地上,兀自是发力不止。鲁盛经受不住,人、剑一齐后退,关其元也步步跟上。那剑磨在地上,一时间声音聐聒,刺人耳脑。
但见鲁盛与关其元打了数合,又开始闪躲起来。场上异声四起“这人又要躲闪了”“喂,你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嘿嘿,关大侠的步法可是有名的......”
鲁盛躲避闪跃,竟在关其元刀下毫发无损地走了十多招。关其元又出一记猛攻,鲁盛飞足奔出,在场上绕起圈子来。关其元站在原地,竟是束手无策。
“大刀不用”巩成伟说道:“关大侠,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关其元听而不闻,持刀伫立在中心。那巩成伟又喊道:“这时快点抢上去!”“这也是个好机会!嗨——刚刚那么好的空子,竟错过了......关大侠,块动手啊!”
关其元站立良久,忽然一刀纵刺,竟阻了鲁盛去路。喝彩声连天价地迸发出来,鲁盛两眼几乎要掉出来一般,惊讶不已。关其元刀刃侧过,平斩而去。鲁盛是无路可走,只得捏了个剑诀,挑花迎上。
这一剑使出,众人方知鲁盛并非招数不济。不多时,一道白障赫然现于关其元身前。关其元左边空袖扬出,那衣袖刚到剑边,便叫劲风卷了进去。但听得“嘶嘶”之声不绝,衣布四处乱飞。
关其元便在这空袖阻挠了鲁盛剑招之际,倏地钢刀探出,鲁盛躲闪不及,衣袖竟给划开了一刀数寸长的口子。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口中轻轻一吷,拔步而飞,竟又开始躲闪。
关其元背刀跨步,直奔井位,果然与遇上了鲁盛。二人刷刷拆解了几招,鲁盛又往边厢奔出。关其元一步抢至随位,又遇上了鲁盛。随后,关其元按照六十四卦变位,先后在巽、未济、家人、需等位上与鲁盛短兵相接。不多时,鲁盛的步法已被他了然。
鲁盛步法固然高明,却没想到关其元也精通易理。二人步法皆为高明,可谓一时瑜亮,伯仲难分。
没奈何,鲁盛只得不再躲闪,跟关其元以真刀真枪相见。
鲁盛一剑刺来,疾指关其元咽喉。这一记直刺来得甚猛,只见鲁盛已是身侧臂直,将力已贯至剑身前段。关其元竖起单刀,倏忽往下折来。鲁盛正准备硬吃了他这一刀的力道,却见关其元刀风斜吹,刃偏数寸,“当”的一声砍中了鲁盛剑上的护手。这一招出得当真是又奇又妙,在霎时扭转乾坤,以劣势反而攻了鲁盛个措手不及。
巩成伟喝彩道:“好啊!关大侠,快回过刀来,顺势将他双腿斩断!”他顿了顿,又道:“啊哟,不行。这厮下盘空虚,只怕有陷阱!关大侠快去抢他面门!”
关其元毫不受他影响,将刀掀起,往鲁盛手腕上点去。鲁盛连忙将手腕往下压,但他在剑招上已受了控制,现在活动起来自然绊手绊脚。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将左手迎上,右手铁剑缓缓挑上。但他的手臂、铁剑均在关其元压制之下,动作极为缓慢,关其元无不洞若观火。
忽然刀光斜闪,鲁盛胸口衣服已给划开。原来关其元见他还想以掌、剑反击,便迅速提刀在他胸前划了一下,以示自己有把握胜他,要他放弃挣扎。但鲁盛丝毫不停,虽说他这样并未抵抗住关其元,但却叫他刀尖一时无从破入,只得在他剑上在想办法。
但听关其元“啊哟”一声,下盘竟给鲁盛扫中。但他单刀未被撼动,他心中暗想若不尽快取胜,定会夜长梦多。当下将刀火速旋回,“砰”的格开了铁剑。这一招乃是一记险招,只要稍有不慎,在旋刀时力道用多了或用少了,都将使得鲁盛趁隙而入,一剑砍了他的手腕。
但毕竟是艺高人胆大,这一招使毕,不仅荡开了铁剑,还使得鲁盛踉跄后退了几步。鲁盛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刀法,心中又敬又畏。他忙运力入骨骼,沉住丹田气息,脚步稳了下来,但手上兀自是凌乱一通,势未架定。关其元大喝:“老贼,看好了!”声伴刀出,话说完时,刀已只在鲁盛手腕两寸开外。
正要得手之际,忽见的鲁盛身子一晃,竟似变戏法一般闪了开去。照理说其时关其元刀中内力已源源涌至,就像在他身前织了一张劲网,无论如何他也会受上一刀。却不想他竟轻松躲开,叫人好不匪夷所思。
但关其元毕竟身历百战,鲁盛在他眼前使刀弄剑,无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罢了。只见鲁盛虎口脱险,跳跃时反手刺出一剑。关其元单刀递了过来。只听得一声清响,鲁盛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将铁剑缩回,身子也偏沉下来。他吐纳了几口,缓缓站定,但手中铁剑兀自嗡嗡不绝。
关其元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飞踏一步,虚扫鲁盛下盘。这时鲁盛铁剑斜握,如果这一扫得中,他定要侧翻倒地、铁剑穿颅。他挑出长剑,忙往关其元腿上招呼。
正在此时,鲁盛只觉右手受一股劲力笼罩,四下包围,自己的内力竟使不出来。关其元单刀绞上,鲁盛顿时铁剑脱手,身子被冲得退开数丈。其时他全身劲力空虚,真气一时间运转不来。但他愣是站稳了没倒下去。
关其元心中暗奇:“看来此人内功绝非庸辈!”众人皆料想关其元此时要乘胜攻上,巩成伟言语最多,此刻又说道:“关大侠,快去宰了这老贼!”哪知关其元只缓缓走近几步,调转刀尖指向地面,说道:“阁下适才与崔前辈过招,有了伤在身,我关某这一场未免有些胜之不武。请阁下重拾兵刃,再决胜负。这次可是要以生死为注了。”
鲁盛缓缓将气息调匀,正待出招。恰在此时,门外闪进三人,正是世兴酒坊的福千斗等人找到了这里。
众人忙迎上去行礼:“福大人,你来的正好!”福千斗见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早是满腹疑团,便问道:“诸位朋友,这是怎么回事?”巩成伟说道:“这奸贼!咱们来看病的人都让他杀了!”福千斗听了这话,好似晴天打了个霹雳。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发现关其元与鲁盛峙立于庭中,登时便猜出那人定是“药王神”。
福千斗走上去向关其元作了一揖,便朝鲁盛说道:“阁下是‘药王神’先生?”鲁盛说道:“正是。足下便是世兴酒坊的福大人罢?”福千斗与他不事多言,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徒弟石建州,到此来过么?”鲁盛忽然仰头大笑:“好,我鲁盛不过一条人命,你们爱拿,便拿去罢!哈哈......我无亲无故,死了又何妨?倒是你们,哈哈......关大侠,来罢!”
福千斗骇然大惊,只见鲁盛一剑猛往关其元刺去。福千斗说道:“关大侠请回,让在下手刃这奸贼!”鲁盛听了这话,剑路猛然一转,挟风劈至福千斗面门。
福千斗仰身避过,左臂倏地弹出,右掌前引将鲁盛铁剑逼回。福千斗内力着实惊人,他全仗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功,将鲁盛的剑招堵在身周数寸开外。赵慎行曾在林中见识过他的“十二式连环拳”,威力当真非同小可。却见鲁盛铁剑并不接近其身,二人竟似隔空过招,更像是比试武功把式。
福千斗叫道:“穷功夫,俊把式。算得什么!”一掌如山排出,鲁盛一如既往地轻松闪避开去,斜里送出一剑。只见寒光一闪,福千斗左胁至下腹的衣裳给划开了一道甚长的口子。福千斗冷汗直冒,右脚上前一步,左掌推击鲁盛面门。鲁盛立时撤左脚而成马步,剑传左手,右臂迅速向里横斩敌掌。福千斗忙往手臂上加力,手臂微微一动,就将鲁盛手臂弹开了。
他大叫一声:“着!”一掌斩落至鲁盛左肩。鲁盛登时难以经受,左边身子一沉,单膝跪了下去。下跪同时猛地用左臂从外侧向上去挑福千斗手臂。两臂刚一碰上,福千斗顺势一挽,将鲁盛手臂牢牢勾住。然只见得鲁盛轻轻一引,左臂“咻”的一下竟挣脱出来。
福千斗瞠目结舌:“你会什么妖术?”鲁盛手臂本陷于汹涌的内力当中,且不论福千斗内力深厚,便是不会内功之人,如此挽住了他的手,也绝无说挣脱就能挣脱的道理。但鲁盛似乎举重若轻,轻轻松松一抖,便若一条灵蛇,从当中滑了出来。在场之人,无不以之为旷世奇闻,饶是他们阅历丰富,也是看得舌桥不下。
这一来鲁盛左右手皆已腾出,他左手持剑再行挑上。福千斗心想:“既然你柔滑之力运转自如,我抓不住你,难道还荡不开你么?”
他左臂划弧迎上,准拟这一记下去荡开鲁盛手臂。哪知他碰上鲁盛手臂,便如碰到一块厚石。虽说自己力道未减丝毫,这一下也击得结实,但殊无着力之感。鲁盛那手臂自然一动也未动。这下反让鲁盛反掌为爪,死死擒住了自己手腕。福千斗大惊失色,赶紧将右拳挥出。但鲁盛握住他左手手腕,朝旁边一拽,他全身就偏去甚远,这一拳自然便打空了。
鲁盛将铁剑掷开,速用右勾拳向他左肋章门穴猛力击打。章门穴又称季肋、脾募、肘尖,乃是足太阴脾经募穴,八大会穴之一。点中之后,能使人感到胸肋剧痛、神疲肢倦,造成内脏损伤、气机不稳,甚至死亡。
鲁盛身为医生,点穴的力道、准度自不用说。这一下击实之后,只听得福千斗“啊”的一声惨叫,随即软瘫到底,死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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