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来是一家酒楼,一家只对江湖人士开放的酒楼。几乎所有来到杭州城的江湖人都会在这落脚。
原因很简单,这家酒楼是杭州城里最好的。
这里有数不尽的美食和美酒,最奢华的房间和最顶级的服务。哪怕是尝春楼最漂亮的姑娘,只要你想要,就会有人连夜送进你的房间。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你都可以不用付一个铜板。
仙客来是不收银子的,因为这里收更贵重的东西。这件东西可以是一个秘密,一本功法,也可以是一个承诺,甚至一条命。只要你能拿的出手,仙客来都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或用来抵消你在这里的所有消费。
仙客来已经在杭州城里开了近二十年,这儿的老板叫顾远。四十来岁的人,却保养的极好,白净的面皮,清秀的容貌。羽扇纶巾,温文尔雅,手中还总把玩着一把折扇,颇有些儒林大家的风范。
顾远不会武功,他所依仗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他对自己的眼睛十分自信,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从他眼前经过,他都能估计出一个价格来。
顾远掌握着江湖中一多半的秘密,自己虽不会武功,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来打他的注意。
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中人都卖给过顾远人情,这些人情价格不菲,卖人情的人自然也就厉害无比。
此时顾远正认真的打量着远处桌上的一个人,他看了很久,却不好作价。这样的人顾远也曾遇到过,但最近一次也是在十几年前了。
桌上那人穿着黑衣,皱皱巴巴的,应该是很久没有换洗了。他很闲散地坐在那,却散发出凛冽的剑意。桌上放着一碟馒头和一碗茶,他的右手抓着馒头,左手按着长凳上的剑。
那人低着头,一个馒头,他却吃的津津有味。
此人,正是秦峰。
顾远正盯着秦峰打量,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动静。于是便收回思绪,移步到门口。
仙客来的客人,不论尊卑,顾远都是亲自相迎的。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处世之道。这江湖中的人和事他见的太多,每一个人都值得他去关注一二。
所以顾远对待每一个人都会很客气,甚至是很小心,这也让他收获了无数人情。
来的不是别人,是木冠绝和方芳,两人正亦步亦趋的往客栈走。
“不知两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顾远将人迎进客栈,一双精明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二人。
木冠绝正被顾远盯得发毛,却听见一旁的方芳笑出了声。
“木头快看!我猜的没错,秦呆子果然在这儿!”
木冠绝心中惊讶,他想不明白方芳用了什么手段,诺大的杭州城,竟然每一次都能准确的找到秦峰。
方芳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对木冠绝说。
“早就跟你说过,你俩都是穷鬼。这杭州城里能让穷鬼待的地方可不算太多!”
顾远似乎被人遗忘了,木冠绝和方芳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秦峰找了过去。
顾远苦笑了一下,一点儿也不生气。他做的就是江湖人的买卖,接触的自然都是江湖人。接触的多了,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气生不起,而且大多数时候生了也没用。
方芳总是喜欢吵吵嚷嚷,尤其又见到了这个屡战屡败的“手下败将”。
秦峰在他们手里确实败了两次,一次是败给了方芳的药酒,一次败给了木冠绝手中的剑。
想起这些,方芳就觉得十分得意,自己药翻了秦峰可以说是兵不血刃,而木冠绝赢了秦峰,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方芳走到秦峰对面,随手抓起一个馒头,抛起来又接住。
然后侧着头对秦峰说“秦呆子,怎么在这啃馒头?你的身价应该不至于这么低吧?”
秦峰早已注意到二人,在他们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知道了。但他却不想搭方芳的话,从昆仑山回来秦峰就做了一个决定,绝对不会再跟任何一个女人纠缠。
所以上一次和木冠绝比剑的时候,他没有跟方芳说一句话。他现在也不想理会方芳,只好转过头对着木冠绝抱了抱拳。
“木少侠!”
这一抬眼,却看见木冠绝手里的剑。于是后面的客套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而问道。
“你的剑?”
木冠绝心里苦笑,但脸上表情依旧。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被一个朋友借走了,过段时间还要去讨回来。”
秦峰心里诧异,同样是使剑的,他看得出木冠绝对乾陨剑的爱惜甚至超过了性命。怎么可能轻易把剑借出去,但木冠绝有意回避这个问题,自己也不好多问。
这时顾远也已经凑了上来,没有人理他,他只好自己主动搭话。
“不知两位少侠到我这仙客来有何贵干啊?”
说着话,还“啪”的一声甩开了手中的折扇。紫檀木的扇骨,蚕丝缎子的扇面,尾巴上还吊着一块绿的出水的翡翠,想必价值不菲。只是扇面上的字让人不敢恭维,一个“财”字写在这样好的扇子上,实在是太煞风景。
方芳见秦峰并不回自己的话,索性也不再纠缠。刚好听到顾远发问,便将手中的馒头放回碟子,一指秦峰对顾远说。
“顾前辈难道不认得他是谁吗?”
顾远闻言笑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如果连他都不认识,那我这酒楼也就不用再开了!”
方芳继续问道“既然你知道他是谁,为何只给他一碟馒头和一碗粗茶?我只当他是个穷鬼,却没到堂堂无心剑居然这么不值钱。”
顾远大摇其头“若他愿意,只需许下个承诺,我仙客来不但有好酒好菜招待,再付给他一千两银子也不算什么。不过你这位朋友好像很小气,进门只要了几个馒头一碗粗茶一路多余的话都没说,我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吃食还向他讨要什么。”
方芳莞尔一笑,走到木冠绝身旁问向顾远“却不知道我们两个有没有殊荣,能卖点东西给你?”
顾远甩开扇子,扇了几下又合上了,拿着扇子在手中敲打,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这位姑娘说笑了,若你能替你爹应承下一些事。别的不提,我酒楼你可随时拿走。”
方芳听到顾远提到自己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出言打断“我的事是我的事,我爹的事是我爹的事。你直接说,以我们两个,能再你这仙客来换些什么。”
顾远回到“如果是这样,那可能要让姑娘失望了。”
方芳见顾远明明知晓自己是谁的女儿,却偏偏只叫自己姑娘,不禁在心中感叹。难怪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在江湖中落有一席之地,这察言观人的本事可当真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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