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阳明云生 > 第八章 杏林秋寒 二
    那柄重剑剑长四尺六寸,一边有刃,一边无锋,插在地上倒是和那十岁的孩童差不多高,剑身泛青,隐隐铭刻有暗纹。孙阳明的桃木剑自不是对手,只能避开锋头,攻其不备之处。那男子则是单手持剑,力气自是极大,但格挡之下,也不见有进攻的意思。琼台剑派讲究一招一式,均衡有势,身法飘逸,孙阳明虽是外门弟子,但自幼天资聪颖,加上母亲也是江湖中名动一方的女侠,将那许多武功悉心传授,便是与入室弟子较量也不落下风。

    反倒是一旁的花离,左瞧瞧右看看,寻了一方干净的长凳坐了下来,丝毫不以为意,也是不打算出手。若是茶肆中有瓜子蜜饯,怕不是要边吃边看了。那俩兄弟则是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兀自害怕发抖。

    孙阳明见她如此镇定,心下则是疑窦丛生,只觉自己剑上力道均如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此时看着那重剑,心中蓦地想起了些什么。

    他木剑斜沉,左手划掌,在空中鹞子翻身,使了一招“涧双回”,木剑虽不是神兵利刃,但他起势极快,那男子只觉剑与掌法齐至,一张狰狞的脸上则是露出惊异之色,当下重剑骤起,格在空中,剑身则是借力,无锋那一侧向孙阳明荡去!

    孙阳明想起了燕云剑派中便有一式,以剑身击人的剑法。江湖中有四大剑派,同根同源,这相貌狰狞的男子定是出自燕云剑派。

    思及此处,他轻身向后跃出三尺,行了个礼,说道:“不识兄台身份,多有得罪了。”

    那男子却呵呵笑了,脸上胡须横肉搅成一团,说道:“好说。”

    孙阳明没料到他这番长相,竟是笑得十分憨厚朴实,心下也是责怪自己有眼无珠。他生长于大儒之家,江相自幼教导他已善心对人,切不要以貌取人,十年荏苒,他倒是忘了父亲的教诲。

    “看明白了?”花离似笑非笑地说道。

    孙阳明仔细端详那茶博士打扮的尸体,只见他虽是被重剑贯穿胸口而死,但他双掌泛青,手上满是老茧,露出的半截手臂则是显出渗人的乌黑颜色,显然是常年修习毒掌所致,若是寻常百姓,又怎么会修习这等的阴毒招式?

    电光火石间,只见那“阿大”突然向那男子冲了过去!那男子见他泪痕未干,身形幼小,一时间心中软弱,不忍心运剑将这孩童斩杀,只伸出了手掌抵住了他的力道,却不想手心处一阵刺痛传来。那阿大竟是手里藏针!

    还不及反应,只见阿大突然跪地,向他磕头,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只是那人说你若不死,就不放爹爹妈妈回家,就没人要我们俩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子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被阿大用针刺了一下,而那针,想必是淬有剧毒!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孙阳明连忙上前扶住那男子,让他倚靠着坐下,运起指力连封他手臂几处穴道,手法干脆利落。但见一旁阿大依然磕着头,眉间已是有了血迹,他心中也不是滋味。一旁的阿二则是兀自抽噎着,他心智未成熟,不知所措。

    花离却是不紧不慢的上前来,端详起那男子手掌。不过瞬息之间,那手掌已是乌黑泛肿,手上血脉被侵染成黑色,往手臂上蔓延。

    “居然用这个,好狠。”花离说道,转头望向阿大,“小子,你且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孙阳明见她不疾不徐,想到这男子生死未卜,又是燕云剑派的弟子,虽不是被他击伤,但他总归脱不了干系,心中焦急。只听花离说道:“那人是不是生的精瘦,脸上黝黑,弯眉鼠目,嘴左边上有一颗痣,又说得一口南方口音?”

    阿大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那便是个姑娘,虽生的五官端正,但是也生的黑的很,嘴角同样有一颗痣?”

    阿大一双眼睛则是露出惊诧,道:“是了。”

    孙阳明听她二人你一言他一语,说道:“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这毒你可能解?”

    只听花离悠悠说道:“能解。”他心里当下释然,却听她续道:“但为什么要解?”

    这一路上孙阳明也习惯了她这番乖戾的性格,思前想后,说道:“他这一招一式,定是燕云剑派入室弟子,那柄重剑也不是庸品,若是能救了他,到燕云剑派自是大功一件,战兄……平王殿下也会感谢你的。”

    花离脸上涌上一抹羞红,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道:“这毒并不好解,但倒是与我有些渊源。”她起身打量四周,但听得阿二的抽噎声,风吹杏林的嘶嘶声,心想是没有伏兵,续道:“乱世如此,每日每夜都有人死,若是一个个都救,岂能救得过来?何况,殿下派我来并不是让我来多管闲事的,这人死活,与我无关。”

    孙阳明却忽地黠笑道:“说的深沉,还不是你不会治。”

    “放屁。”花离突然蹦出污言秽语。只听得孙阳明一阵苦笑,王府里亭亭玉立,礼貌至极的那个女子,和她当真是同一个人?

    只听“啪”的一声,花离竟是给了阿大一个耳光,旋即捏着他的脸,说道:“小混蛋,就知道给我添麻烦,把暗器给我,自己去那边乖乖坐着。”

    这一巴掌直看得孙阳明心惊,这话显然是对自己说的,脸上倒是觉得隐隐作痛。又怕这花离运劲大了,直接把那孩子拍死。但听到她愿意施以援手,心下又有些宽慰,只觉这女子虽然性格怪了些,倒不是那般冷血无情。

    反倒是阿大被这一巴掌拍得呆了,乖乖交出了手中之物,到一旁陪着弟弟去了。

    花离端详那手中之物,不过是一根三寸绣花针,一头淬了毒,一头则是钝的,想来是为了方便行刺,又说道:“这是云州‘万草楼’所制的一种毒,唤作‘乌头青’,虽然起效没不快,但是所需药材,在这江北极难寻得。”

    她朝孙阳明继续说道:“那‘万草楼’本是间药材铺子,当年云中医仙一脉断绝,便做起了治病救人的买卖,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万草楼一家子虽武功低微,但用药使毒却厉害的紧。此番一击不成,应该也不会出手了。那生的黑的女子,乃是万草楼楼主的独生女儿,自小骄纵惯了,行事狠毒得紧。”又回头望那两兄弟,“你们哭也没用,只怕你们的爹爹妈妈早就被拿去试药了。你们还真信这鬼话?”

    这轻描淡写的两句却听得阿大阿二心中悲恸,阿大愣在原地,阿二则是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孙阳明这才明白过来,花离这一巴掌是在试探这兄弟二人是否真的是平头百姓。若是躲开了她这快掌,只怕不会手下留情,这两兄弟就要血溅当场。对这孩童而言,父母又如天大,听她如此直言不讳,心下不由得心疼起这两兄弟来。

    花离又道:“升麻、漏芦、芒硝各二钱,其他都是些寻常药材,往前十几里应该有个镇子,应可寻得到。这三味药材,你又可否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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