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阳明云生 > 第九章 杏林秋寒 三
    “你若是问我,我又上哪里寻得到。”孙阳明苦笑道,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她是为难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了,“且先去前边的镇子,再做打算把。”他看了花离一眼,说道:“说不定有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花离轻笑道:“不可能。”

    孙阳明也笑了,说道:“那可未必。”又回头望了望阿大阿二,说道:“你们怎么打算?跟着我走,还是在这里等着再来人寻仇?”

    两兄弟错愕原地,对于花离那席话,他们本是不信的,但见花离对那女子如数家珍的模样,此时也早已是失了判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反倒是花离先开了口:“你倒是多了这许多妇人之仁。多了这两个拖油瓶,若是再有敌人来犯,你又如何应对?”

    “那就只能靠女侠,救我等不中用的男人的性命了。”孙阳明笑道,“生于乱世,本就由不得他们,但见死不救,我却是万万做不到。”

    “你别后悔就好。我倒是盼不得来人把你们全杀了,就知道添乱。”花离虽然嘴硬,但念及他还是有几分侠义之气,心下也默许了。事不宜迟,孙阳明把那男子安顿在马后,为了防止跌落还寻来了绳子绑上一绑,只盼他若是醒来不要怪罪。阿大阿二则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跟着两人上马。孙阳明胯下马匹一下承受了三个人的重量,也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们两个小子也别高兴的太早,到了镇上,我可是要送官的。”花离看着身后阿二动来动去,极不安分,没好气的说道。

    “事是我阿大犯下的,要罚就罚我吧,别牵连到阿二。”阿大听到“送官”两字,虽是已经浑身发抖,但仍强作镇定,装作大人的语气说道。

    “别怕,那姐姐吓你呢。”孙阳明安抚道。他看两人模样,犹自不忍,毕竟当年金陵蒙难,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岁,两人的处境像极了自己,是以不由得多了几分照顾。

    阿大忽地说道:“爹爹说过,前方的镇子危险的很。”

    孙阳明暗自苦笑了一下,自己本就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这些年来,他又岂有一丝畏惧?

    十几里路转眼便过去,此时已是黄昏。炊烟袅袅,夹杂着烹饪食物的香气萦绕着整个镇子。路上听阿大说,这镇子唤作“舞龙镇”,往北三十里便是江北有名的“舞龙城”。犹记得当年尚且年幼的时候,曽跟随父母游历至此。这舞龙城乃是自金陵北上,南北通衢之地,繁华富庶。想到当年种种,物是人非,心中多有唏嘘。

    舞龙镇不大,暮色暗沉,来往行人面无表情,而见到这两个幼童时,流露出些许惊诧神色。又见花离一袭红衣,在路上行走十分扎眼,却也不敢多看。这里本来就是来往商贾汇集之地,但离舞龙城已是不远,便也没有多少人在此留宿。几人寻了间客栈,掌柜的见孙阳明扶了一个中毒的男子过来,心中百般不愿,生怕那人就此死在这,败了一方风水,但见几人来者不善,也只得乖乖开了几间房。

    安顿好两个幼童,花离见那男子虽仍是昏迷不醒,但手臂上乌青的颜色并没有往上行走几分,心下惊奇,想来是孙阳明那一手封脉的功夫十分干净利落,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一手点穴封脉的功夫,倒算是干净利落,琼台剑派还教这个?”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孙阳明赔笑道。

    花离见他一脸谄媚,也是看得厌了,说道:“你且去寻药吧,我给他金针渡脉,不得有人打扰。”

    “好的,姐姐。”孙阳明抱拳一揖,才走出房门,忽的回头,“要什么药材来着?”

    花离也不回头,说道:“升麻、漏芦、芒硝。乖乖找去吧。”心中又道:“找得到才见鬼了。”这几味药材或产自西域,或来自极北之地,且不是当季,这小镇上的医馆是不可能有的。而如今天下药材生意,或多被“万草楼”所垄断,既是他们下的手,又怎会不把这几味药材清理干净?但这小子既然决心好人做到底,那便成全了他,到时候救不了,也怪不得自己。

    当下主意已定,便心无杂念专心渡针。她一手医术均是由吴妈妈所教,小时候每行针稍有差池,便免不得一阵训斥,而这手“乌头青”之毒,亦是妈妈教给自己的。中毒者全身脉络被毒素侵袭,一路反复屈曲,归于翳风、百会,七日之后毒素入脑,整个人面目乌青,故而得名。

    而这男子自手少阳三焦经侵入,走阳池天井,毒素发作起来只怕还要快些。她以金针渡脉,便是要将这毒素引至别处,抑制其发作速度。

    此时本应是田舍之人还家,人声鼎沸之时,但不晓得为何,只觉得窗外静谧异常,只听得鸟鸣犬吠,不见任何人声。但此时行针凶险,一时间也顾不得这许多。

    这男子虽是面容可怖,但却身体结实,想来常年练武刻苦,身上则横七竖八留有许多疤痕。她虽未经人事,见不得成年男子的身体,但此刻也顾不得害羞了,心下只有愠怒,又是将孙阳明骂了个狗血喷头。心中又怪平王殿下,不识得自己芳心暗许,让自己随这小子北上,又遭受这般委屈。

    一番行针下来,已是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头上已沁有细密汗珠。此番下来,毒素已被些许压制,引其回流,心下放松,肚子倒是饿了。

    当下也不管那男子,而孙阳明迟迟不归,便去阿大阿二房前,打算喊两人下楼吃饭。她虽说事事漠不关己,但这好事既已做了,便也不至于半途而废。敲门半晌,却始终听不得回应,心下还以为两人睡下了。想起今日种种,只觉得一切都是孙阳明多管闲事,牵连了她,就此兀自生着闷气,也在想等他回来如何刁难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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