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饮海赋 > 第三章 当朝皇帝
    洛宸珏坚毅地看着眼前溅着火星的长铗,一下一下地砸下去,四周漆黑,只有炉口熊熊的火光映着一张正在滴着晶莹剔透的汗的脸。洛宸珏自八岁起便每天来偷偷地打铁,据说这是洛家近几代的传统,目的竟然只是锻炼人的毅力。

    死寂中,唯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饱满的节奏,更像是一种宣泄,和一种誓言。

    一束细光挤进屋子,现出了这间屋子的轮廓,不大却很神秘,同时也暴露了门的位置,门口一个人影道:“皇上,南宫宿率百官在玄墨殿求见,说是为皇上祝寿。”洛宸珏停住,将铁器放下,皱着眉走出去:“这日光还是很刺眼啊。”两人快步前行。“皇上,南宫宿来势汹汹,私下又要求百官务必到场,怕是要对皇上不利。”楚歌紧跟洛宸珏身后小声道。洛宸珏放慢脚步,随即说道“你先去殿上候着,跟他们说朕正在更衣,稍后便到。”“皇上。”楚歌停下,不安道。洛宸珏向后摆了摆手,做出退下的手势“朕知道等下将会发生什么。”楚歌抱拳,“那臣先行告退。”一个利落地转身,与洛宸珏相反而去,风掀起楚歌的红袍,颇有一丝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壮。

    玄墨殿上,群臣杂声议论。南宫宿穿着裘衣,带着成竹在胸的底气,无聊地望着正上方的牌匾,“正气浩然”。

    花红花绿的旌旗。五彩流苏的号角。眼神怪异的弄臣。眯着不干净的眼纹。

    雁高云轻,楚歌庄重地踏上台阶,绷紧的眼神,足以让一切邪佞见之丧胆。背后的红袍,拖在十数级覆着白雪的台阶上,就像西藏唱着梵音的溪水一般不容亵渎。拥堵的臣子让出一条路,楚歌进殿,走向自己的位置,站定,转身:“众位大臣,圣上正在更换礼服,很快就到了。”

    玄墨殿,正门画栋九步开外,左右分别是玄龟,墨鹤的铜雕。玄龟威严,龙首龙尾,背负祥云。墨鹤飘然,逆势冲天。此地为专门庆祝皇族诞辰所建。内设九鼎,根据寿星地位高低,来决定燃香火的鼎数。今天是皇帝洛宸珏二十四岁诞辰,因此九鼎全部燃香。此为庆祝生辰的最高礼仪。南宫宿无聊地在殿内踱步,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殿外的飘雪,看眼神,应该是心中在盘算一些事情,不过又好像是因为易如反掌而显现出一丝不屑。角落里,一位穿着蓝色礼服的贵族,眉目清秀,胸前坠着六颗蓝宝石,轻轻地吹着手上端着的热茶,十分悠闲,好像把祝寿的事抛在脑后,只是不经意地看着形色各异的百官,一如品戏。

    号角鸣出低沉的长音,嘈杂声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百官伫立。皇帝一袭红色礼服,外绣云龙,头顶金冠,金冠内藏着一束发髻,余下的长发束在后肩,温文尔雅。他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迅速地挥起礼服的坠角,坐了下去。百官跪拜行礼:“恭祝皇上,寿与天齐。”蓝色礼服的少年嘴角微翘片刻,自言自语:“祝寿拉这么长声,没有一点生气,像奔丧一样。”此人名为洛辰玦,与皇帝名讳同音,本是皇帝二弟,生性不羁,深得先皇器重,是少遇的将才。先皇遗诏:“朕有七子,太子温良,而定江山,二子勇武,以平战乱。二人联袂,治世安邦,江山永固。吾死之后,太子继位之时,即封洛宸玦为鹰勋王,统领雁翎军兼二十万禁军。所余二人,各安其命。”因此为避皇上名讳,一般称其为二王爷,或者鹰勋王。洛辰玦抱怨的话音刚落,皇上便投来一个凝视,隐约带着苦笑。洛辰玦也知道说错了话,便低头不语,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平日里,皇帝待各位大臣如父兄一般尊敬,一般也就是刚行叩首礼,皇帝便令平身。今日,大臣已跪下去将近三分钟,皇帝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除了换了一个比较放松的坐姿外,再无其他动作。静的连外面的风都听得一清二楚。谁也不明白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好,就是自家私吞的房产被皇上发现了。唯有南宫宿明白,皇上料定有事会发生,这么做无非是杀一杀大臣们的底气。即使他如今再蔑视王权,毕竟君是君,臣是臣,事已至此,他也必须陪皇上演下去。

    洛辰玦趁着这片刻的安静,透过坠下的一条发丝,头不动地抬眼望着外面的小旗子,军人……一切事物他都无聊得想看。美好的总是短暂,这不,皇上一句话把洛辰玦从想象中拉了回来“鹰勋王,你的眼神这么凶干什么?今天是朕的生日,又不是叫你去打仗。”皇上调侃道。此话一出,群臣立马跪的十分整齐,不再去东倒西歪。

    “皇兄恕罪,微臣思考事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把眼睛瞪大。”两兄弟开始了尬聊。

    “哦?想什么呢?朕想听听看。”皇上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洛辰玦收回视线,将脸转向皇上,颌角内收,勾人心魄的目光搭在皇上脸上:“我在想,顾乐官怎么没来呢。”说着,露出一丝邪魅地笑,极尽风骚。

    殊不知,顾禹州此时正埋在柔软的毯子中,一手把白芷抱在胸前。嘴里还带着疲倦,腻腻地说:“你的名字源于药石,抱你在身边,有助睡眠,养生的狠……”白芷也不说话,不带声音地微微笑了一下,继续用自己的小手掌,统一频率地拍在顾禹州的小腹上,帮他入睡。

    皇帝仰起了脸,故意拖长语调不合体统地对二王爷说:“大胆,你这什么眼神,有失体统。”

    底下传来一字一顿的声音。“皇上,这天下可不止你两兄弟啊。”,说话的人叫罗延青,是南宫宿的党羽,南宫宿平日里唱红脸,罗延青便唱白脸助攻。二人皆是辅佐先皇洛臻,征战天下的人。地位甚高。

    洛宸珏正经地说到:“罗爱卿说的很对,朕除了这个兄弟,还有另外两个兄弟,洛安在京城不问政事,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就在朕旁边。”说着把脸转向四王爷那里,面带微笑。四王爷名叫洛川奇。今年八岁,看着大皇兄对着自己微笑,洛川奇从椅子上跳下来,叉着小腰,嘴里发出稚嫩的附和:“没错。”罗延青不顾皇上的针锋相对,缓缓说道:“皇上,臣是指,在这跪着的满朝文武。今日本是皇上二十四岁生辰,臣不想坏了皇上兴致,但先皇临终时,吩咐过臣,在外做忠臣,在内做良师,今日皇上在这玄墨殿上所做,实在有违道理,臣就是冒死也要让皇上知道,皇族的礼节。”

    洛宸珏对他冠冕堂皇的话已然有些气愤,却仍面带微笑,随即面露正经:“罗爱卿,所言甚是。朕知错了。不知首辅大人(南宫宿)为何不说话?”南宫宿听到皇上质问,说道:“禀皇上,臣……”。“哎,皇兄,一群老骨头,再跪一会,都起不来了。”鹰勋王抢着南宫宿的话说道。南宫宿已是跪了很久,又因罗延青突然多嘴,憋着气,但是这个人极能忍耐,只隐约听见他咽回一口粗气。洛川奇见没自己什么事,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好,众爱卿,”洛宸珏端正了坐姿“平身!”

    一些年纪大的臣子吃力地起身,一些大臣嘴里咿呀的小声叫着,只有武将一点多余的动作没有,依旧不露苦色。群臣大约整顿了十秒钟。便一齐面向皇上鞠了个深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鹰勋王和洛川奇也起身,面向洛宸珏鞠躬:“皇兄万岁!”洛宸珏展开笑颜:“好,开宴!”号角吹响,礼炮齐鸣。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先前尴尬的感觉一扫而空。大臣们也开始有说有笑。门外的侍卫面带喜悦,但纹丝不动。皇城内皆着华服,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酒肴将尽,那些为了洛家奉献了一生心血的老臣,满足地醉倒在席间,桌前,面颊微醺,内心坦荡。反观南宫宿的党羽,个个不敢放开了心,紧张的眉宇仿佛是他们写在脸上的字“我心中有事。”果然还是只配做他人的附庸,沉不住气,喜怒形于色,都是掀不起什么气候的人。正因如此,为了自己的位置,家人的生活,他们只能选择在瞬息万变的朝廷中做墙头草,永远站在强者的那边。至于这是聪明还是愚蠢,自古评价不一。便不再叙。

    和谐的气氛又一次被打破。“报!北方边疆加急!”一个士兵毛愣愣地冲进殿内。这一惊,醉了的老臣有的惊起,愣了一会,四下寻找自己的帽子。有的直直地坐了起来,不出片刻再次倒下酣睡,未醉的大臣,大多愁眉舒展,瞟了一眼皇上,又瞟了一眼南宫宿。南宫宿却避开众人的目光,放下玉箸转身向士兵喝道:“大胆!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玄墨殿,历来不许甲士携带兵器入内吗?!”

    那士兵仍然跪在地上,听了南宫宿的呵斥,深深地把自己的头埋在抱拳的双手下面:“禀首辅大人,是、是罗大人吩咐过,今日若有急事,可破例进殿禀报!”罗延青早在一边面露吃惊,铁青着脸,傻坐在那。南宫宿抢话道:“皇上在此,你不报皇上!非要报我?!你有几颗头够砍的?!”士兵听了,连忙将头微调个方向,对着洛宸珏害怕地嘶吼着:“禀皇上,是罗大人吩咐,今日若有急事,可破例进殿禀报。”洛宸珏终于开口,用质问的语气慢中带怒道:“说说吧,罗爱卿。”洛宸珏从那士兵进来起,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早已露出怒色。罗延青脸上的青色已消了大半,勉强地掩饰着心中的不自然,说起了刚刚想好的理由:“禀皇上,……”这三个字一出口,洛宸珏便起身走下了座位,背着双手,眼睛怒盯着罗延青径直走去,醉酒的臣子早已被身边清醒的人扶起来,一同低头跪在那里,洛宸珏步伐虽慢,但是每一步踏出的杀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罗延青继续说着:“当年先皇定下此规,但十年间,因此规,延误的战机,错过的民生大事,却有几例,因此,臣觉得有责任建议皇上更改规矩,今日之事,是臣之疏忽,臣罪该万死,臣还未来得及向皇上禀报……”

    洛宸珏此时一步迈到罗延青面前,打断了罗延青的话,并俯首将脸向罗延青越发逼近,最后就差将脸贴在罗延青脸上了。罗延青想避开洛宸珏的目光,将头慢慢低下,洛宸珏也将脸收了回来,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无论是什么急事,今日,朕都不听了。”说罢,慢步绕到罗延青背后,冷笑了一声,从背后拿出丝巾,擦了擦罗延青低头而暴露在外的脖颈上的汗珠。罗延青被冷不防地触碰,身体直接起了一个激灵。洛宸珏扔掉丝巾,又走回自己的席位前,并未转身,就这样背对着大臣们一字一顿地说:“罗爱卿,不管你怎么说,朕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刚刚那位士兵说,今日若有急事,可破例进入,你凭什么知道今日会有急事?今天,朕叫你们跪着的时候,你就第一个发牢骚!现在有人带刀入殿,又是因为你!你今天太过惹眼!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多少党羽,今天,到此为止,以后,你做人做事,小心一点。”话语停,鸦雀无声,大概过了将近十秒钟,洛宸珏用力踢翻了前方的酒桌。径直走出后门,众臣又面向洛宸珏急叩首。洛宸珏左脚迈出玄墨殿,停了下来:“还有,以后,一口一个先皇的,少来,既然那么挂念先皇,那么朕,完全可以准许你们去见他。”洛宸珏咬牙说出最后几个字,便跟上了右脚,离玄墨殿而去。

    皇上走后,二王爷牵着洛川奇的手也立即起身,不屑去看大臣们,只是也带着怒目,径直走向正门,消失在大臣门的视线里,洛川奇一言不发,紧紧地跟着他的二哥。

    殿内,众臣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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