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谢必安凑过来问他“为什么你两次看生死簿, 都是这个表情”
薛今是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谢必安挽着哭丧棒,手里勾魂索一晃一晃的。
他说“你这四个字,让我想起上任黑无常来。”
上任黑无常已经在琼华山见过了, 薛今是闻言偏头, 就听谢必安说“那家伙和你可真像。”
薛今是摸摸腕间桃花“像在哪里”
谢必安啐了一口, 像是很瞧不起黑无常,道“你俩都喜欢斜着眼睛看人。”
薛今是“”
想起上次范无救的话,薛今是问“这么听来,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难道有仇”
“也不算吧。”谢必安对这个倒是没有避讳。
他直接说了“我喝过孟婆汤,忘记了,不过孟婆说,那家伙当年差点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差点没救回来。”
薛今是忽然好奇了, 黑白无常互相提起的时候情绪起伏不大,却没想到在这之前居然有这样的过节。
“说说。”薛今是道。
谢必安差点气笑了,挥了挥哭丧棒,用鬼哭声吵薛今是耳朵, 令他一皱眉。
“都说我忘了毕竟打不过他,也没机会问个清楚, 再过没几年他就进了轮回。”
薛今是耸肩“哦。”
话题这么一岔,谢必安收好生死簿,也不好再接着问,他又转头看两眼祁麟。
祁麟感受到视线, 眼睛一弯, 对他笑了笑。
谢必安闭上眼睛,问薛今是“这是他鬼相”
嘴都咧到耳根了, 比他的长舌头还离谱。
薛今是仍旧是那四个字“与你无关。”
谢必安气到差点撅过去,祁麟说不出话,就用微笑看着他。
“行了,这几个是最后的逃犯,我和牛头他们要回去复命,就此别过。”再也别见。
谢必安咽下最后一句,尽管眼眶中看不见眼珠子,但话里也能听出几分恼怒。
薛今是叫住他“等等。”
“干什么”谢必安眼睛一翻。
薛今是把宴来朝的情况说了一遍,道“你找机会给他解释解释。”
谢必安瞪大一双鬼眼,不可置信“什么,尊上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立马回过味来,想起前几次见面薛今是的奇怪表现,这次是真气到了。
“你竟然骗了我这么多次艹,演上瘾了”
粗口都爆出来了,可见他有多气愤。
被耍了这么多次,谢必安一想到自己对宴来朝恭恭敬敬那几次,对方肯定误以为他在对薛今是行礼。
越想越气,恨不得拿哭丧棒把薛今是敲死。
薛今是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阴测测道“你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毕竟现实里谁也打不过。”
谢必安“”
谢谢,已经气死了。
虽然对薛今是很气,但谢必安很重视宴来朝。
如今地府状况不太好,酆都大帝闭关已久,宴来朝的存在大帝从没告诉过谁。
因为他一直表现出不近鬼神的样子,每次都是薛今是做主,谢必安还以为是宴来朝和酆都大帝之间有什么约定,比如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故而谢必安虽然知道宴来朝,但一直没有告诉其他鬼神。
没想到是传承出了岔子。
或许是当年大帝闭关地太匆忙,造成了传承失误。
这么多年尊上没有记忆,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如果没有薛今是,他指不定还要在阳间被磋磨多久。
谢必安转头复杂地看了薛今是一眼,最后抿唇对他行了一礼“尊上的事,谢了。”
薛今是矜持点头“嗯,记得给报酬。”
谢必安立马掏生死簿,薛今是摇头“不是这个。”
动作一顿,谢必安见他神色不对,顿时警觉“你要什么”
薛今是眯眼笑“还是生死簿不过,我要判官手里的那本。”
众鬼差手中皆是分册,整个地府只有陆判手里是本体。
谢必安没想到薛今是这么大胆,很不可置信“你要做什么”
“我就看看。”薛今是瞥他一眼“你手里这个局限太大,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他不等谢必安拒绝,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你们尊上这份人情,还不够看一眼生死簿”
谢必安一噎,想起薛今是和他家尊上的关系,头秃地发现即使自己不给他,但等尊上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还是能看到。
“现在我必须先回地府,化身来不及收回,短时间内都无法脱身。”谢必安看了一眼几乎要不堪重负的哭丧棒。
“这样,夜里我分神直接入尊上的梦在这之后,生死簿的事情,我会禀告判官大人。”
薛今是点头“可以。”
谢必安又道“不过尊上现在的情况变数太大,我不一定能顺利入梦,你要在他边上护法。”
“啧。”薛今是抬眼看他“麻烦行,你到时候直接入就是。”
勾魂索扬起又落下,十几个亡魂被推送到薛今是面前。
牛头马面跟上谢必安,押送厉鬼前往十八地狱。
祁麟牵着哮天走过来,他偏头好奇地朝亡魂的地方看过去。
这些亡魂刚死,还没过黄泉路,记忆情绪都还很完整鲜活。
他们见到鬼差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但人总是对鬼神敬畏而恐惧的。
祁麟这张脸和浑身厉鬼的阴气,让他们望而却步,见他看过来,有个老爷子甚至吓得直往薛今是身后躲。
“神仙救命、神仙救命,有鬼啊”
薛今是朝祁麟看过去,恰好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黯然。
抱歉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道歉了薛今是蹙眉,数道黄符飞出,一一贴上亡魂眉心。
祁麟侧耳过来,有些好奇地靠近。
薛今是顿了顿,道“傀儡符,能让他们安静点。”
祁麟颔首,抿唇没说话。
“走吧,你现在情况不稳定,必须随时跟着我,先去找我朋友看看能不能帮你。”
薛今是拿出缩地符,缩地成寸,朝记忆中宴来朝说的方向过去。
半个小时后,宴来朝接电话出门,在离家三里外的街角,接回了迷路的两人一狗,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亡魂。
薛今是难得一次僵着脸,全程没说话。
宴来朝也没故意笑话他,偏头看向祁麟。
祁麟礼貌地朝他点头。
宴来朝“你好,宴来朝。”
祁麟想说自己的名字,但张了张嘴没出声,宴来朝转头启动车子。
“我知道,你叫祁麟。”
薛今是偏头见他脸上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想起自己也没告诉他名字,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薛今是你的名字,我在生死簿上看到过。”
听到生死簿,宴来朝下意识蹙眉,他记得那次薛今是看完生死簿后,脸色并不好看。
祁麟身为当事人,情况也很特殊,薛今是思索了一路,最后下车的时候才问“你想知道自己的命数吗”
祁麟摇摇头。
薛今是便收回视线,没再开口。
祁麟看不到他的表情,宴来朝却看得到,见他面色发沉,宴来朝也蹙起眉。
祁麟看不见门,直接穿墙而过。
鬼没有实体,但那种穿透感却很奇妙,他伸手只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阻力,随后被哮天扯了扯狗绳,一起进去了。
路上薛今是已经给宴来朝解释了现在的情况,知道需要自己帮助,宴来朝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薛今是道“不急。”
宴来朝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听他说“今夜过后吧。”
“刚才我遇见了谢必安,等夜里他会入梦告知你真相。”
宴来朝抬眼,随后点头“我知道了。”
地府那边既然要告知宴来朝身份,那就一定会先找方法,让他能够掌控身体里的力量。
到时候要帮起祁麟,就不需要完全依靠薛今是,他自己也可以。
宴来朝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里却还是有一丝紧张,只是掩藏的很好,没有展露出来。
宴来朝问“我需要做什么”
薛今是“什么都不用做,睡一觉就行。”
说完他忽然想起谢必安的嘱托,又说“不过我需要和你呆在一个房间,以防有意外发生。”
呆在一个房间
宴来朝五指缩进掌心,但表情八风不动“我知道了。”
他转头对祁麟道“这里有很多房间,平常都有打扫,你随便挑个房间住下吧。”
祁麟抬手示意自己手里的狗绳,哮天仰头“汪呜”叫着。
“它也可以和你一起。”
祁麟就笑了一下。
谢谢。
随便找个房间把亡魂塞进去,等到入夜,薛今是跟在宴来朝身后进了主卧。
主卧就一张床,薛今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径直上去。
宴来朝看他动作如此流畅,毫不设防,心猿意马了一瞬,随后咳嗽两声掩饰失态,躺到了另一边。
薛今是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宴来朝觉得有些耳热,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问“鬼差什么时候来”
薛今是“不知道,不过你要是再不睡,他就肯定来不了。”
宴来朝“”
他闭上眼睛。
半个小时之后,薛今是面无表情“睡不着”
宴来朝有些尴尬,薛今是就在他身边,存在感极强,这让他怎么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薛今是取出一张符篆,道“睡不着我帮你。”
宴来朝看他手一眼,顿了顿,“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
符篆就眉心一帖,宴来朝立马困意上涌,一分钟后呼吸渐渐平缓,已然是陷入了沉睡。
薛今是双手环臂,闭目等谢必安来。
身侧宴来朝指尖微动,熟睡时翻了个身,手一不小心搭在了薛今是腿侧。
薛今是垂眼看他,没什么反应。
再睁眼时,耳边风声猎猎,宴来朝听见一声清脆的敲响,视线一转,就见到了熟悉的场景。
山石流水,回廊楼阁。
红色道袍的少年还是倚靠在柱子上,长发散乱,手里一块石头抛上抛下,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宴来朝。
“薛今是”
宴来朝蹙眉,他为什么会再次入魇,鬼差没入梦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少年手腕一转,石头穿过宴来朝的魂魄,落在不远处。
宴来朝一顿,回身看一眼,地上已经堆起了十几个石块。
这次的魇内,薛今是似乎没有上次看起来鲜活。
宴来朝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但好在身处薛今是的魇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四处张望,见廊外的池塘里荷花开得极艳,而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开春,柳树刚抽芽。
薛今是又朝他扔来一块石头,淡淡问“你是哪里来的生魂。”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情绪好像很低迷。
宴来朝飘过去,就见少年警觉地朝他看一眼,手揣进袖子里似乎要做什么。
宴来朝下意识道“别扔符我不会害你。”
薛今是豁然看向他,双手一顿,随后从空荡的袖子里抽出。
他说“你怕什么,我身上已经没有符篆了。”
宴来朝没细想他这话,过来想凑近,但下一刻薛今是却起身和他错开,擦身而过。
“如果你不是玄门之人,就赶快离开。”
宴来朝忍不住跟上,问“为什么”
薛今是回身,眯了眯眼睛,咧嘴笑了一下。
“见我者,死。”
宴来朝觉得他现在有些奇怪,像是在抗拒别人的接近。
他转头看一眼这处住所,除了茂盛的植物和他们,竟然再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薛今是问他“你在看什么”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宴来朝蹙眉。
薛今是站着,听到这话对他扬眉“不是还有个你么。”
少年侧目瞥见宴来朝颈侧的神印,眼神变了变,转身坐回廊下,语气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冷漠。
“地府的人,也开始着急了”
“着急什么”
薛今是看着宴来朝,眼中带着对他明知故问的不满。
“天道陷落,灵气湮灭,如今世间神灵都投入熔炉中舍生成仁地府鬼神十不存一,你是从地府逃出来的”
这话里信息量过大,宴来朝目露惊诧,还没等他消化完,薛今是忽然劝他“阳间也尽是恶鬼,你到这里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你身怀神骨,正是他们需要的,就不怕我将你抓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宴来朝摇头“你不会。”
薛今是一愣,随即笑着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宴来朝没说了。
当然是因为你对鬼,见一个救一个。
薛今是没有追问,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又没了笑意。
“不想死的话,就快滚。”
宴来朝摇头,他倒是想走,但走不掉。
这时他忽然想起薛今是手腕上的痕迹,心中一动,走过去想拉他的手。
薛今是察觉后,闪身躲过,和他对视。
宴来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张了张嘴,随后道歉“抱歉,我是看到你手上戴了什么,想看看。”
“好啊。”薛今是垂眼,双手从道袍里拿出。
刻意遮掩的地方被展露出来,宴来朝看过去,便见薛今是手腕上戴着两个墨色玉镯。
上边金光流转,纹路神似活物,一直在不停流动。
“这是”
薛今是诧异地看向宴来朝,见他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两个镯子罢了。”
宴来朝还想说什么,但薛今是侧耳听到不远处有人来,对他下了逐客令。
“是我想错了,看来地府把你护得很好。”
宴来朝不解其意,但薛今是也不需要他听懂,只是开口说。
“你该回去了,别让他们看见。”
猛烈的抽离感忽然传遍周身,宴来朝心有所觉,他这是要离开了。
最后一刻,他再看向薛今是的方向,虽然知道他只是一段记忆,下次不会记得他,但还是想道个别。
没想到视线对上去后,宴来朝瞳孔骤缩。
远处有人越来越近,念咒声传入耳中,忽然一阵诵经声贯彻灵台。
宴来朝看见薛今是双手下垂,手腕上墨玉手镯猛然收紧,嵌入他皮肤之中,殷红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
金色纹路从薛今是脸上浮现,他蹙着眉,纹路逐渐蔓延到四肢,最后仿佛被手镯吸取了一般,尽数灌入其中。
手镯上边金色流光溢彩,薛今是的唇色却越来越淡。
宴来朝看着,忽然觉得心脏仿佛一只手骤然攥紧,他喊道“薛今是”
“嗯”
薛今是睁眼,应了一声,随后伸手揉几下太阳穴。
外边天光大亮,白无常放他鸽子,竟然一夜没来。
见宴来朝猛然起身,嘴里还叫着他的名字,薛今是问“你做噩梦了”
听到他的声音,宴来朝下意识转身伸手,一把拉过薛今是环住的手腕。
薛今是“”
待看到他手腕光洁,没有那对吸血的镯子,宴来朝瞳孔震颤着,半晌才平静下来。
他想问薛今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到无论是魇中还是现实里,对方都是轻描淡写揭过不谈,宴来朝又歇了这个念头。
薛今是不想说,他就不问。
既然能再度入魇,那就肯定还会有第三次,他等得起。
薛今是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心里一阵古怪,连忙抽回手。
问“你到底怎么了”
宴来朝沉默了一下,开口“做了个噩梦。”
听到这个,薛今是笑话他“什么噩梦能把你吓到叫我名字。”
“不提也罢。”宴来朝叹气。
他掩去眼中的深思,换了个话题问薛今是“昨晚鬼差是不是没来”
“看样子是这样的。”薛今是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懒道“你的事事关地府,他们不会轻易放鸽子,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薛今是起身走到桌边,从外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篆,剑指凭空写了几笔么,随后点燃化作飞灰。
薛今是道“我给谢必安去个信问问,等他回信吧。”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房门,正好碰见祁麟牵着哮天,遛完狗穿墙回来。
见了他,薛今是说“昨晚出了点事情,你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解决方案,估计要稍稍延迟处理。”
祁麟点点头,但他面色迟疑,欲言又止。
宴来朝注意到后,开口问“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哮天“汪”了一声,从桌上叼过来纸笔。
祁麟拿着笔,在上边写道
「不知二位有没有办法,送我去一趟警局。」
他眼睛不能视物,写起字来也容易混在一团,但好在大部分还是能够分辨出的。
联系到祁麟的身份,薛今是他们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很有眼色地没有追问。
但薛今是说“你现在是厉鬼,警局阳气旺盛,贸然进去会受伤。”
祁麟听着笑了一下,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既然这样,薛今是沉思过后,便点了头“以你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能直接进去这样,今夜,我也助你入魂吧。”
他看一眼祁麟的模样,考虑到他如今的特殊情况,又说“我可以替你强行打开五感,短时间内能够说话,但有严重的后遗症。”
祁麟直接提笔
「那就谢谢薛先生了。」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薛先生能帮帮我。」
薛今是没有推辞“你说。”
他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声叹息,写道「还请薛先生把我的脸遮一遮。」
虽然他自己看不到,薛今是他们也从没提过,但昨天吓到别的鬼后,祁麟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不太好看了。
怎么会好看呢,毒贩从来残忍至极,他死前是怎样的自己再清楚不过。
不想用这幅样子去面对曾经的同伴,因为不想让生者再替亡魂伤心。
薛今是“好。”
祁麟记得伙伴的生日,向薛今是八字过后,夜里时间一到,就开始做法。
十指掐出法诀,薛今是念动咒语。
祁麟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他生前的模样,五官俊朗,生了一双笑眼,只是双眼蒙尘。
薛今是叮嘱“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限制,就有可能会被警察的阳气灼伤,那时候我会直接拉你回来。”
祁麟点头“我知道了。”
他声音清亮,不去追溯过往,看起来就像个温柔阳光的青年。
“切记,阴阳相隔,过盛的阳火会重伤你,不要和你的朋友多做接触。”
薛今是最后说完,灵光乍现,祁麟身体上浮,被牵引着朝一个方向飘去。
王争二十年前从前线退下来,如今坐镇京城,当了好些年的局长。
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但只有最了解他的妻子知道,他始终放不下当年的同伴。
缉毒警察永远在刀尖上行走,负载着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责任与压力。
直到退下来这么多年后,王争都还忘不了当年的惊心动魄,也忘不了至今都杳无音讯的祁麟。
那一年,警方发现了一条深藏的毒链,牵涉甚广,他们花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都没能抓住哪怕一个小虾米。
毒窝就如附骨之蛆,不得不除,最后警方拍板,决定让人潜入卧底。
那次行动本来准备委派王争前去,他能力强,八面玲珑,比别人都更容易打入。
但祁麟却擅自打了报告,申请进行潜伏任务。
那一年王争刚结婚,妻子正怀着孕,祁麟就这么代他去了敌营。
直到现在二十年一晃而过,祁麟也失踪了二十年,毒窝暗藏至今,这个毒瘤始终没能被拔除。
属于祁麟的警号被封存,档案里也宣告了他的死亡。
王争永远无法释怀。
今天夜里妻子熟睡,他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思绪被带走了,再睁眼时,眼前漆黑一片。
“王争。”
祁麟入梦,叫他一声。
这个声音几乎都要在王争的记忆里淡忘了,但时隔二十年再听到,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祁哥祁哥”
王争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四十多岁的男人,眼中泪水几乎是倾泻而下。
祁麟的身影印入眼底,王争一遍一遍叫他,快步跑过去。
“祁哥”
祁麟摇头闪开,没让他碰到自己。
厉鬼入梦,对双方都有很大的伤害,即使故友重逢他眼眶湿润,但也必须忍住。
“王争,别靠近我。”他用二十多年前的一贯语气,对他说。
王争愣在原地,泪水糊了一脸。
他自认是个坚定不信鬼神的人,但在看到祁麟的那一瞬间,王争却知道眼前的祁哥就是当年的伙伴,时隔多年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当年叫着哥的年轻警官,已经步入中年,而故人却仍旧是熟悉的模样。
哪怕是祁麟的警号被封存,王争也坚定相信着他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
但这一刻,他明白祁麟真的回不来了。
难以言表的悲痛将这位中年男人席卷,王争咬牙压抑住哭腔,痛声询问“祁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祁麟叹息一声,道“王争,故人不可追。”
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死亡,是为了让故友也直面如今的他。
“我已经死去很久了。”祁麟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
王争擦去眼泪,叫他“我知道你来见我一定是有天大的事情,祁哥你说,我听着。”
没有谁比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更了解自己,祁麟从不是个会缅怀过去,死去多年还要去见一见故友的人。
王争能隐约猜到他能出现很不容易,所以比祁麟更加珍惜时间。
祁麟神色严肃地可怕,即使相隔了二十年,想到当时他偶然发现的线索,他仍然忍不住浑身颤栗。
“当年我奉命进行潜伏任务,时间太短,没有混入高层,但却在一次偶然的袭击中救了一个领头人,我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个致命的消息。”
“无意义的过程不多赘述,我只要你记住一个名字,鲁松柏。”
王争赫然抬头,牙关紧咬,放置在身侧的双手因为震惊而握紧,不断颤抖。
“你说谁”
祁麟一字一顿“鲁松柏,那条毒线上顶头三人,他就是其中之一,我用这一生的荣誉向你保证。”
“避水市往西一百三十七公里,有个临水村,村长姓许,我放了一样证据在他家柴房南角,谁都不知道,你带人去拿。”
祁麟知道王争不好受,但还是狠心说道“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你我的老师,而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毒贩头子。”
王争低头,随后狠狠擦去眼中泪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好,明白”
祁麟明明看不见,却恍然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年轻的警察,他笑得很欣慰。
“你长大了。”
四十几岁的王争眼中含泪,笑了起来“嗯以后,就该你叫我哥了。”
祁麟神色怅然,王争突然问他“哥,你是怎么死的。”
祁麟一顿,道“我想传递消息,但却被他们发现,在逃跑过程中失足摔下山崖,摔死的。”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王争何其敏锐,这话里漏洞太多,一眼就能辨别真假。
但既然祁麟这么说了,那他就会义无反顾地相信。
想起当年他妻子还怀着孕,祁麟轻松地问他“弟妹和我未见面的侄子,这些年怎么样了”
王争道“他们过得很好,我儿子今年也二十岁了,读的警校。”
祁麟很为他高兴“子承父业,很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王争又说“嫂子自己开了家公司,也过得很好我知道你不敢问。”
祁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小萦去年毕业,继承了你的警号。”
祁麟伸手擦去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的血泪,嘴角含笑。
“知道她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女承父业,小萦她比我想象得更加优秀。”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薛今是的声音响彻耳边。
祁麟看向王争,王争心有所觉。
“祁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祁麟点头“嗯。”
王争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大步走过去,不容拒绝道“二十年没见,不给兄弟一个拥抱吗”
于是祁麟下意识躲避的动作一停。
几十年的友情和知己情,大概就在这个拥抱里画上句号了。
阳火灼烧魂魄,祁麟神情柔和,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再见,战友。”
随后大力的拉扯把祁麟带出梦境。
王争猛然从床上醒来,妻子迷迷糊糊问他“你做什么”
穿戴整齐,王争利落拿起电话拨出去,眼神凌厉道“我去见老杨。”
那边宴来朝家里,薛今是皱紧眉头,数十道符篆飞速组成阵法,中心躺着的祁麟已经人事不省,浑身阴气微弱,红光明明灭灭。
“真是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也恨自己笔力不够,写不出来深刻的故事。
致敬所有英雄。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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