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易愤怒不已,却压制了情绪低声道,“一墙之隔,你就不怕你的女人发生点什么嘛”
“你以为你可以吗”
很快,四面八方就传来了窸窣作响的声音。
坏了,李博易知道自己上当中计了,顾南风早就在暗处布置了人手,就是在等着他出现。
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博易一把拉开了车门,力道蛮横把司机拉下车甩了出去,夺过方向盘一个大转弯,反转车身掉个头,义无反顾向着出口撞了出去。
身后一辆辆黑色的越野车紧随其后,随着距离拉近,专业和非专业的差距也凸显出来,不少车辆已经超越了他,前后包抄把他夹在中间形成困兽之势。
“该死”李博易一拳重锤落下,目光在四周打量寻找脱逃的机会。
他处心积虑在暗处潜藏了多年,没有人发现他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没想到竟然被顾南风轻易察觉了。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博易心慌意乱之间没能想到问题的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正胡乱打量着,车子从内湖中央的桥梁之上驶过,李博易忽然发现了机会,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眨眼时间,湖面上荡起阵阵水波,一圈一圈向着外围扩散,很快就消失不见。
桥上也并不平静。
车子失去了控制后车躲闪不及撞了上去,继而撞上了前车。
场面变得混乱。
顾南风的手下分成了两派,一派下水找人,另一派负责解决桥面上的事故。
湖水冰冷刺骨,直到深夜天色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在得到顾南风的命令后,才放弃了探寻。
水面之下,李博易躲在一处污泥之中发出微弱的呼吸声,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其他人存在,他才拨开了重重污泥,向着水面之上游动。
探头露出水面,清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李博易的目光也渡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亮,细碎地遍布在他的眼眸之下。
“好像还挺有意思呢。”
搓洗掉黏在衣服上的污泥,没有了泥土舒服的不适感,李博易慢悠悠游上岸。
他没有急着离开,寻了个岸边的长椅躺下,双手枕在头下,气息缓缓舒展。
繁星点缀着头顶这片无尽黑暗的天穹,李博易睁着双眼一眨不眨。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妈妈,有人说他是父亲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也有人他是父亲的私生子,总之没有谁知道他妈妈时谁。
在他的童年时期他就一直在偷偷想象着妈妈的模样。
他很羡慕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只有他没有。
那时他还年幼懵懂,时常缠着父亲想要妈妈,可是只要他开口提及这个话题,父亲都会变得极其严苛,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是李家名义上的二少爷,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将他当做过主子,他们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对他避而不及。
偌大的李家,他就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依靠着父亲的关注才得以赖以生存下来。
哥哥很不喜欢他,时常背着父亲对他颐指气使,动辄就是大骂,他只能暗自忍了下来。
因为父亲不会帮他,不论何时何地,父亲言行举止都变现出更喜欢哥哥。
只有哥哥才是父亲的骄傲。
而他,只是个阴暗抑郁的孩子。
为了在李家生存下来,他学会了时刻保持着微笑,行为举止优雅得体,极力做出绅士风度。
久而久之,李家之外终于有人注视到了他的存在。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彻底成为了李志远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因为他被认为妨碍了李志远的路。
他所以为的亲哥哥,告诉了他一个惊人听闻的秘密。
他,李博易,根本不是什么李家的二少爷。
而他的母亲,是他“父亲”的妹妹李露。
一个未婚生子丢进李家颜面的女人。
后来的那些年里,他一直没有放弃打听李露的消息,知道她又有了个儿子,天知道当时他有多羡慕顾南风,羡慕他能够生活在母亲的身边。
他想着办法想要再见李露一面,可是却传来了消息。
李露身体不适需要在家静养,以后不会再以顾夫人的身份出席任何活动。
顾家大宅那扇大门始终紧闭,他在顾家附近不吃不喝站了三天三夜生怕错过了母亲的任何踪影,可惜直到他体力支撑不下去都没能看到李露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到印在窗帘上的影子,都没看到。
羡慕继而嫉妒,嫉妒最终转化为了怨恨。
他知道自己病了。
他将所有矛头都转向了顾南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的动态。
眼看着他离开了顾家,看着他和安七清贫困苦生活,看着他又回到了顾家,再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其实他比谁都要了解顾南风,至少他是这般认为。
血脉里流淌着的那部分相同的血液,让他对顾南风有了种莫名的亲近感。
可是这依然阻止不了他的顾南风的怨恨。
这是种自相矛盾的情绪。
也使得他常常做出矛盾的行为。
见不得别人对顾南风下手,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可是有时候依旧会抑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的坏心思,又暗自希望顾南风没有好下场。
他有病,病得还不清,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当他看到期盼已久的母亲就站在他的面前时,他却退却了。
不是他幻想中温柔得体的李家大小姐模样。
他的母亲像个街边乞讨的疯子,被人绑着丢在了李家的大门前,浑身上下布满了污渍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小声呜咽着向他投来祈求的目光。
“小易,小易。”她沙哑的嗓音低沉呢喃,一声又一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是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认出来他就是口中所呼唤的小易。
没有了绳索的束缚,她颠颠撞撞迎着他扑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指缝间满是泥垢,在他白色衣领上落下一个个黑色指印。
“酒,我要喝酒,给我酒。”
口腔里恶臭的酒气扑鼻而来,李博易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母亲他却感觉到了茫然。
她对外宣称在家静养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浑然不知,只是现在看到眼前几近癫狂的女人,他开始产生了怀疑。
那是给与了他生命的母亲,可是任凭他如何心理建树,都无法对她产生亲近之感,仿佛站在面前的人只是个有着同样血缘的陌生人。
甚至比面对着顾南风时,都让他感到陌生。
她要喝酒,他狠下心没有给。
她实在是醉的太厉害了,走路都在左右摇晃,要不是倚靠着墙壁早就摔了无数次。
没有酒精麻痹,李露抑制不住地暴怒,指着李博易的鼻子破口大骂,口口声声骂着顾南风的名字,一言一句都在往死里咒骂。
这就是他的母亲。
李博易无法接受现实。
作为母亲,竟然可以这般歹毒地指骂自己的亲生儿子,没有一丝为人母的柔情。
要知道,那些年来他有多么羡慕顾南风,羡慕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
有多羡慕,现在他就有多失望。
纠紧的心脏坠落到了谷底,平静得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知道,顾南风在当下节骨眼上把李露送回来的目的,他太清楚顾南方的行事作风了。
为了能够除掉顾南风,为了能够见到母亲,他做了太多太多,自以为隐藏得足够好,可是还是被顾南风发现了他的踪迹。
李博易躺在躺椅上,衣服还没干透,氵显答答地黏在身上,冷风吹过皮肤表层不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月光之下,他高高举起了双手,清晰地看清了藏匿在指缝间的污泥,他在湖水里洗了很久,依旧没能洗清最深处的污渍。
现在的他,像极了母亲初现在他面前脏兮兮的样子。
从这点看来,他们的确像极了亲生母子,也不过是像极了罢了。
李博易长叹了口气,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不让自己再去回想起李露的模样,她还在李家自然会有李家的人照顾她,不需要他去想太多。
眼下最麻烦的是还是顾南风,他和顾南风之间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是兄弟,却又是死敌。
顾氏在顾南风的管理之下逐渐做大,李家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的持续下去,而且“父亲”的野心昭然若揭,要不然也不会接连有两个李家的顾鹏海身边。
李博易长叹了一声,冷峻的眉眼逐渐舒展开,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丢在地上,神情也变得柔和了很多。
想及到顾南风,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依偎在顾南风身边的女孩,她张牙舞爪毫不掩饰自己的小情绪,或任性或凶狠,一微笑,一瞪眼,都是那么的生动活泼。
就像是这世间最为灿烂耀眼的阳光,温暖着阴暗冰冷的内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飞蛾明知会死也要扑向火焰。
现在,那个女孩依然还在顾南风的身边,而他只想要远远地看着她也就足够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