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孙宪力竭气衰,只能无助地躲在山洞最深处,绝望地取下身上的布条,紧紧捂住口鼻,试图减少浓烟的侵入。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浓烟如同恶魔般无孔不入,熏得他双眼都是眼泪,完全睁不开眼睛。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当孙宪隐约听到外面人的交谈声,那声音模糊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努力地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身体的疲惫和虚弱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只听外面的人说道“看来这家伙是撑不住了,咱们再加大点火势,应该就能把他逼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对,再加点柴火,让他无处可逃”
孙宪心口擂鼓也似地急跳,黄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铁铸般的脸上滚落,“啪嗒”一声砸在焦土里,眨眼就被尘土吸干了。他心里雪亮眼下这光景,就是他孙宪挣命的最后关口要么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就认栽到底
洞外火光跳跃,映得他紧锁的眉头和那双不屈的眼珠子直发亮。那眼里烧着火,既有拼死一搏的狠劲儿,也藏着对自在天地的渴盼。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把浑身力气都逼到嗓子眼儿,声音炸雷似的盖过了洞外的喊杀和柴火爆裂声,直钻进每个乡勇的耳朵眼儿“住手别烧了再烧下去,老子这百十斤肉就成焦炭了到那时候,乾军老爷们看见一坨黑炭,还认得清这是不是你们要的孙宪你们豁出命来抓我,图的不就是那几两赏银吗我孙宪对天赌咒,绝不还手只求你们给个痛快强过零碎受罪有种的,进来拿人”
洞外乡勇们登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是啊烧焦了咋交差赏钱怕要泡汤”
“这厮莫不是使诈”
“管他的白花花的银子要紧”
火把光乱晃,照着这群人影子忽长忽短,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猥琐相。
一个粗嘎的声音压住了众人,正是领头的那个悍勇汉子,他把手里鬼头刀一横,刃口在火光下“唰”地闪出一道寒光“姓孙的少耍花枪爷爷们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敢动一动,立时三刻剁了你喂狗”
孙宪嘴角一扯,竟浮起一丝淡笑,那是把生死彻底撂开手的洒脱。他背脊抵着冰凉的石壁,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如冷电扫过洞口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挣个有头有尾
“尽管来我孙宪若动一指头伤你们”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钉子,字字钉进人心里“任凭你们乱刀分尸,绝无二话”
乡勇们你瞅我,我瞅你,喉咙里“咕噜”响着,终是被那高额奖赏勾了魂去,那可是千两黄金、尉将之职啊几个胆大的,缩着脖子,攥紧了手里的刀枪棍棒,一步一挪地蹭进了黑黢黢的洞口。
那幽深洞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偏生孙宪一对招子亮得骇人,像两簇鬼火,死死咬住那几个钻进洞里寻死的乡勇。他胸膛里那颗心“咚咚咚”擂得山响,却不是怕,是憋足了劲要拼命孙宪心里门儿清今日横竖是个死字,输赢早撂开了,只求死得硬气,不能辱没了脊梁骨
听着杂乱的脚步在石头洞里“啪嗒啪嗒”乱响,孙宪浑身血猛地往头顶一冲那双眼里凶光暴闪,活像头在铁笼里关了半辈子的恶虎,终于瞅见砸锁的时辰到了
“嗷”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暴吼,孙宪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呼”地就扑了出去快得跟坟地里钻出的黑风也似十指如钩,带着风响,直抠向领头那乡勇的哽嗓咽喉
那倒霉蛋只觉得脖子前一凉,眼一黑,连个“啊”字都来不及喊出,喉管子早被铁钳似的五指死死锁住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出眶外,脸上惊骇欲绝,手里那把大刀“哐啷啷”砸在地上。
孙宪眼里哪有一丝人味儿全是饿狼见了血的光他指头往死里一收
“咔嚓”
一声瘆人的骨头脆响那乡勇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便软塌塌歪向一边,身子面条似的滑倒在地。
洞里地方窄巴,孙宪这手活阎王索命的功夫虽吓破了众人胆,却也露了底。“点子扎手快退”剩下的乡勇炸了窝,跟受惊的老鼠似的,“呼啦啦”连滚带爬朝洞口挤去。
“咳咳咳呃”孙宪自己也呛得撕心裂肺,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像破风箱一样抽着气。方才那一爪用尽了他憋着的那股狠劲,这会子眼前金星乱冒,身子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恨不得瘫在地上。
可他一抬眼,洞口火光下,那几个缩头缩脑的乡勇正握着刀,贼眼溜溜地瞅着他,既怕又贪
“嗬嗬”孙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股子邪火“腾”地从脚底板顶到天灵盖
他妈的老子还没死透呢
他猛吸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烟呛的浊气,那气憋在胸膛里,鼓得像个破口袋。凭着几十年打熬筋骨练出的那点硬功底子,还有一股子“死也要站着死”的狠劲,他那双沾满泥血的手死死扒住冰冷的地面,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蚯蚓在皮下乱钻
“呃啊”
伴着一声非人的嘶嚎,孙宪的身子竟一寸一寸,打着晃,硬是从地上拔了起来浑身筋肉突突乱跳,汗珠子混着血水、泥汤,“啪嗒、啪嗒”砸在脚下的石头上,那声音又黏又沉,像在给他自己敲丧钟
孙宪身子沉得像灌了铅,手脚挪动都透着股子费力劲儿。可偏偏是这份沉重,竟憋出一股子叫人头皮发麻的狠劲他晃晃悠悠站定了桩子,两腿微微下蹲,胳膊松松垮垮垂着,整个架势却像头饿极了、舔着爪子盯住猎物的老山虎只等着一扑
洞口那几个乡勇,瞅见这光景,后脊梁“唰”地窜上一股凉气手里的家伙事儿在火把光底下泛着冷芒,可眼珠子却贼溜溜地乱转,透着股子畏缩。他们心里门清眼前这主儿,看着是油尽灯枯了,可万一叫他逮着空子反咬一口,那就是阎王殿开门谁也甭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