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强调了“指了条明路”几个字,仿佛在咀嚼着某种复杂的滋味。
“今日之举,权当投桃报李。如此,你我互不相欠,各自心安,岂不更好”
“余乐”一个清越如冰泉击玉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夏侯衿上前一步,站在夏侯青身侧,轻纱覆面,但那双眼眸却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辰,直直锁在余乐身上,急切之情溢于言表“你伤势如何此地凶险未消,先行登船吧玲珑妹妹被掳,事不宜迟,我们须速速商议对策才是”
“玲珑妹妹”四个字,透露出她内心的亲近与焦急。
余乐的目光转向夏侯衿。
薄纱后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担忧与情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强行冰封的心湖中激起一圈涟漪。
他看着夏侯衿那即使在薄纱遮掩下也难掩绝色的俏脸,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与无奈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将胸中翻腾如岩浆般的暴怒与挫败感压下。
“夏侯教主,今日重逢,竟是这般境地。无论教主如何看待,余乐终究是欠了水神教一份情”他刻意强调了“一份情”,既是对夏侯衿关切的无言回应,也是表明自己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但这份情,他只承认欠水神教整体,而非夏侯青个人。
说完,他不再看夏侯青莫测高深的表情,身形微动,足尖在漂浮的碎木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片轻盈的鸿羽,迎着旗舰船船舷飞掠而上
人在半空,金阳剑已悄然归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咚。”一声轻响,余乐稳稳落在旗舰宽阔的甲板上,站在了夏侯青与夏侯衿面前几步之遥。
他周身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经历了三天三夜的煎熬与方才的浴血厮杀,形容狼狈不堪,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如剑的目光,却散发着一种历经劫难而愈发迫人的气势,连周围肃立的水神教精锐武士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越过夏侯青,直接落在夏侯衿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你们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在鲨齿礁”这绝非巧合
夏侯衿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薄纱下的脸颊微微一热,那双清冷的眸子迎着他的视线,解释道“余乐哥哥他他采纳了你当初的建议”
她的声音清越如冰泉,“自运河风波后,他便果断将水神教的重心彻底撤出运河水域,全力拓展海上力量如今,我教船队纵横东海,自然与张茂这等盘踞离岛、劫掠过往的海匪水火不容更何况”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透出凛冽的恨意“张茂这恶贼不仅劫掠商旅,更曾于运河之上拦截我船,对我言语轻薄,行为无状若非护卫拼死,险些玲珑妹妹在运河被他骚扰,也正是那次我与他,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水神教与之大小冲突不下十数次哥哥对此震怒非常,誓言必要亲手斩此獠首级,为我也为水神教的尊严雪耻”
“竟有此事”余乐胸腔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团烈焰
张茂这狗贼
胆大包天,不仅劫了孟玲珑竟也曾对眼前这清冷如月、圣洁无暇的夏侯衿言语轻薄,意图不轨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怒火瞬间引爆
这是对他余乐赤裸裸的、最恶毒的挑衅和侮辱
动了玲珑已是死罪,竟还敢染指夏侯衿
这已经触碰了他绝对的逆鳞
“张茂”余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深渊刮起的阴风,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冰冷,甲板上靠近他的几名水神教武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左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捏碎无形的仇敌
妈的敢动老子的两个女人
我要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猛地抬起头,转向夏侯青,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即将失控的狂暴
“夏侯教主离岛地形诡谲,张茂依仗地利,狡诈如狐贵教既然与其多次交手,想必对其巢穴和航道有所掌握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直捣黄龙玲珑等不起”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夏侯青一直冷眼旁观着余乐的暴怒,看着他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脸上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更深了,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很好,仇恨的火焰已经燃至顶点,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为了救人复仇不惜一切的绝世凶刃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余总督稍安勿躁。离岛虽是龙潭虎穴,但于我水神教而言,非是绝地。至于张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鲨鱼露齿。“本座帮你擒来就是。只是”
“只是什么”
“你说的,欠我一个人情。到时候你得还我”夏侯青正色说道。
“行什么要求尽管提”余乐一口答应。
“好以后我会提的”夏侯青微笑了起来。
夏侯青的水神教舰队鼓足风帆,乘风破浪。
两艘艨艟舰在前方开路,劈开碧波
离岛,就在眼前
“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的旗舰和数艘快船上的红衣大炮发出震天怒吼直接轰击离岛主峰半山腰那依托天险而建、固若金汤的黑石堡核心防御工事
巨大的实心铁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砸在厚重的石墙上,碎石崩飞,烟尘冲天
坚固的堡垒在红衣大炮的淫威下剧烈颤抖,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顶住给老子顶住放箭放滚木礌石”张茂气急败坏、带着绝望的嘶吼从堡垒高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