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李二继续低声道,“今年的回礼,还是按照往年的例”
“嗯”
李景隆点点头,然后道,“你去街上,挑应天府的特产,买一些”
说着,又道,“不用太贵重的,就是吃的用的。记住,一定要有咱们应天府的特色”
“特色”
李二犯难,嘀咕道,“京城有啥特色盐水鸭雨花茶雨花石”
“就这些”
李景隆开口道,“尤其是雨花石,多挑些好看的”
李二心中万般不解,但还是点头,“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你拉拢我
那我就让拉拢
不但让你拉拢,而且我还要给你一种,我有些动心的错觉
转眼,年就近了。
盼了这么久的年,突然就这么来了。
于是在盼年的欢喜之中,又多了几分年华流逝的惆怅。
“阿嚏”
通往京师的官道上,黑甲肃然的骑兵,护送着一行庞大的车队。
当中最为奢华的马车之中,秦王朱樉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二爷可是凉着了”
秦王朱樉抵达京师,李景隆这个外姓的皇亲,自然是出城迎接的不二人选。
马车之中,李景隆难得的一身蟒袍。
他笑呵呵的开口,同时观察着秦王朱樉的侧脸。
其实在刚见到朱樉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
比起四年前,朱樉瘦了许多,而且眼眶发青,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暴戾之气。
“阿嚏”
朱樉又打了个喷嚏,“妈的,这一路我可是遭罪了。”
“到了京城,您好好歇歇”
李景隆低声笑道,“您在京城的王宅,光禄寺那边已经整修一新。臣这边,也私下给您添了许多使用的物件”说着,他在宽大的车厢之中扫了几眼,“怎么没带娘娘”
“我倒是想,敢吗”
朱樉揉着鼻子,低声骂道,“也不知谁吃饱了撑的,说我宠妾灭妻直接告到老爷子那去了,妈的我这回来京,就是回来挨骂的阿阿嚏”
李景隆口中的娘娘,正是朱樉的侧妃,邓氏。
他那大姨子兼表婶儿,确实是长着一张摄人心魄的脸。但作为男人,李景隆依旧搞不懂,为何朱樉就独宠她,甚至把她宠到了天上。
起居用度比紫禁城里的贵妃太子妃还奢华不说,还有御史弹劾,秦王朱樉在江南暗中采购御制品,而后命人制成皇后服饰,私下给邓氏穿戴。
甚至有传闻,朱樉在私下,也私自穿着帝王服饰。
至于其他,什么滥用私刑,暴虐残忍,不把人当命。贪财无度,起居奢华那更是多去了
相比于他其他荒唐行径,唯独僭越这一点老朱绝对忍不了。
老朱能忍,朱标都不能忍。
“进了城,您好好跟老爷子和太子爷说”
李景隆心中把朱樉做过的王八蛋事过了一遍,然后笑着道,“父子兄弟,您低个头,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本来也没多大事呀”
朱樉摊手,“我又没造反”
“二爷”李景隆吓了一跳,“这话您怎么敢乱说的”
“本来就是”
朱樉哼了一声,悻悻道,“我看呀,老爷子是”说着,他压低声音,“老糊涂了,我是他儿子,亲儿子呀一点小事,就把召回京师”
说到此处,他又摇头道,“我在西安都听说了,因为李善长,杀了那么多开国功臣。那可是跟着咱家打天下的呀,不好好养着,还把人家都杀了,这不是老糊涂了吗”
“对,还有你”
“三年前,哎呦我听说你被锦衣卫捉了,我当时都想直接问问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
“那都是李善长那逆贼的诬告一场误会”李景隆笑着解释。
“误会什么”
朱樉哼了一声,“表嫂就是因为你这事,给折腾死的,当我不知道”
说着,他叹气道,“都说我这个那个说我混蛋,我他妈再混蛋,我没对家里人下手”
闻言,李景隆重重的叹气。
“二爷,我知道您心里拿我当亲兄弟”
李景隆开口道,“可这些话,您就当我的面说说就行了。万不能对外人,说半个字儿”
“咋我怕啥”朱樉横眉。
“不是说您怕”李景隆正色道,“您要明白,既是父子也是君臣有些话,您得慎重”
“呸”
朱樉啐了一口,又看看李景隆,“当年你要听我的就好了”
“啊”李景隆疑惑。
“来陕西当个都指挥使,咱哥俩一块作伴,那日子多美”
朱樉笑道,“什么君臣父子都是远了香,近了臭”
闻言,李景隆哭笑不得。
“阿嚏”
突然,朱樉又是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然后张着嘴,“啊”
好似突然之间,无比的困倦。
“秦寿”朱樉突然对外喊道。
“主子,奴婢在”
一名太监,小跑着跟着行进的马车。
“安神丹”朱樉继续打着哈欠。
话音落下,那太监踩着台阶,爬上马车。
然后在车厢的架子之中,找出一个玉匣子,打开之后送到朱樉的面前。
“这”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就见匣子之中,赫然排列着数十颗,每个都是大拇指甲大,圆滚滚的深褐色的丹药。
且随着匣子打开之后,顿时一股奇香扑鼻。
朱樉拿起一颗,送到嘴里。
又接过太监奉上的茶水,顺了下去,而后闭着眼,口中惬意的长叹,“哎哟”
“这是”李景隆不解道,“您怎么吃上药了”
“这不是药”
朱樉睁开眼,揉揉鼻子,“这是丹”
“这可不是好玩意”李景隆提醒道,“您忘了,十爷是怎么没的”
他口中的十爷,就是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
朱檀不到二十岁,洪武二十二年就死了,死就死在了吃丹药这事上,为此还得了个荒的谥号。
“这跟老十的不一样他那是瞎折腾”
朱樉打了个哈欠,“我这可是高僧亲手配置的。而且我这药,是安神养神之用。不像老十当年捣鼓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李景隆突然心中一动,想到西北眼线所说的一些事,“哪位高僧给您配置的”
“法源和尚呀”
朱樉笑道,“那和尚当年我对他还看不上呢可后来才发现,真是有真才实学的前年你大姨子,总是晚上做噩梦,被魇着了似的寻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好。法源去了一看两副药,药到病除”
说着,他忽然神秘的说道,“而且精通易经刚上秋的时候,他就给我看,我说今年命里有一劫。跟京城有关你看,刚说了没几天,老爷子就召我回京。”
李景隆再看看太监收起来的丹药,又看看朱樉的脸色。
心中已经明了,嘴上恍然大悟道,“哦,这么说,他还是个能人异士”
“有点学问”
朱樉点头笑道,“不单是这安神丹房事上嘿嘿嘿那一手丹药,可真是出神入化”
“呵呵呵”
李景隆也跟着笑,“二爷您现在都用药了”
“你他妈别幸灾乐祸”
朱樉大笑,“等你到我这岁数,你用的比我勤”
“我到你这岁数”
李景隆心中暗道,“已是天下第一公了”
“而且那时候,大明朝也没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