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显示,杨军的奥曲肽显像结果的确是阳性。
这代表,极有可能是副神经节细胞瘤。
而嗜铬细胞瘤正是副神经节细胞瘤的一种。
好消息,自己的直觉没错。
但不妙的地方在于嗜铬细胞瘤的手术切除,风险非常高
瘤体切除本身就是四级手术。
其次,由于嗜铬细胞瘤位于肾上腺,此处的解剖结构复杂,而且肿瘤还与周围大血管,如腹主动脉、下腔静脉等紧密相连。
这使得手术的风险直线上升。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更危险的点在于嗜铬细胞瘤自身的性质
所谓嗜铬细胞瘤,是一种起源于神经外胚层嗜铬组织,由肾上腺嗜铬细胞构成的分泌儿茶酚胺的肿瘤。
而儿茶酚胺,说白了就是三者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以及多巴胺
它最凶险的地方,就在于前两者。
肾上腺素和去甲肾是什么
抢救神药
尤其是肾上腺素。
临床上心脏骤停、过敏性休克、各类过敏性疾病治疗,乃至于还能和局麻药合用以止血和延长药效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加强心肌收缩、提高心率、加速传导、增强心排。
这在抢救时,属于能救命的效果。
但如果在术中,突然出现儿茶酚胺的大量分泌,就会瞬间引爆病人的心率、血压,造成高血压危象或是低血压休克
而偏偏,嗜铬细胞瘤非常敏感
术中稍微有触碰,感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应激性地分泌大量儿茶酚胺入血
产生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杨军的血压大概率会因此而剧烈波动。
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而哪怕用上短效的硝普钠、硝酸甘油或酚妥拉明迅速降压
高血压危象解决了,低血压休克又怎么办
毕竟,这台手术万一刺激到嗜铬细胞瘤,血压就是骤升。
相反在离断主要静脉血管时,病人血压又会突然暴降
这时又该怎么处理
停用降压药、加快补液,用肾上腺素或者去甲肾等升压药把低血压给拉起来
所以说
嗜铬细胞瘤的处理,可以说是处处矛盾,步步危机
血压高了,不敢猛猛降压。
因为会导致低血压休克更快到来,且来得更加剧烈。
而血压低了,又没法稳固升压。
因为瘤体释放入血的儿茶酚胺,随时会再次给血压来一次过山车
冷不丁的,升压药和入血的儿茶酚胺会师,直接让杨军的血压突破二三百,在短时间内摧毁靶器官的毛细血管网络,甚至可能让脑血管崩溃,发生无法挽回的心脑血管损害
随机丢失机体功能是轻,严重一点,甚至可能直接成植物人。
“这就难办了。”
许秋皱着眉。
他相信以临医内分泌科、泌尿外科的能力,肯定做不了这台手术。
而省内,可能只有省院有几名医生敢操刀。
但,杨军才做完全手脱套伤再造,本来就在用就在用抗凝药物了,且不能停。
这种情况下,手术风险更高,出血后无法止血的概率也非常高
“地狱级的副本。”
许秋摇摇头。
这属于是负面buff叠加满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问题的根源,就在于儿茶酚胺。
只要能避免瘤体释放的儿茶酚胺入血,高血压危象就可以控制,风险会大大减低。
“儿茶酚胺”
许秋琢磨着。
突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迅速调出了杨军的病历,查看对方先前的症状,一一核验。
数十分钟后,许秋总算是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杨军各种古怪症状的根源了
如果说,这个奥曲肽显像阳性,只能说百分之八十是嗜铬细胞瘤。
那么现在,许秋敢断定,至少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机会,跟确诊没区别
“联系内分泌科、泌尿外科,下午五点钟召开杨军的会诊。”许秋安排着。
陈主治站得笔直,听到这个名单,愣了一下“胡主任、雷主任不用叫上吗”
和心外科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两位主任也算是一直跟进杨军的情况,也让他们来凑凑热闹吧。
“行,那就一起喊上吧。”
不久后,各科接到了开会通知。
一般来说,也就主任级别的医生有资格召开会议。
但唯独许秋是个特例。
作为一名主治,他主持的会诊起步就是副主任,动辄一大堆主任齐聚可以说是咖位拉满了。
内分泌科、泌尿外科自然是不敢也不愿怠慢。
几名主任赶紧查看起杨军的情况。
越看越是心惊。
“诊断性治疗有效那不就直接锁定应激性心肌病了”
“不对,为什么白细胞也会降低”
“许秋怀疑是嗜铬细胞瘤这怎么可能,病人的腹部ct可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影像表现不太符合。”
“嘶,奥曲肽显像阳性不对,我们医院哪来的奥曲肽”
一路看下来,他们只觉得杨军病情诡谲。
而最后更是觉得惊愕不已。
竟然能从临海国际要来药物,估计也就许秋有这个能力了
“不过,真是嗜铬细胞瘤”
“有很多症状解释不通”
众人内心都有些疑惑。
嗜铬细胞瘤的病人,他们内分泌科见过不少。
但杨军
对方的病情实在难以用一个“嗜铬细胞瘤”就解释所有。
是伴发疾病
还是说另有玄机
内分泌、泌尿外科的人此刻都充满好奇。
就等下午的会诊了。
手外科、心外科。
胡主任和雷鹏也是纳闷不已。
连内分泌科这边都没搞清楚,他们内心的疑问自然更多。
不过相比旁人的吃惊不已,许秋倒是非常淡定。
他甚至没有受到影响。
让人把消息通知到之后,就去午睡了。
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上手术。
两台手术结束,差不多就到开会时间了。
许秋简单洗了个澡,随后赶去会议现场。
而此时的会议室。
除开内分泌科、泌尿外科的主任,以及雷鹏、胡主任等人。
竟然连汤姆森和戴楠都来了
杨军虽然与两人不直接相关。
但一个病情如此离奇的病人,恐怕没有多少医生会不好奇。
嘎吱四点五十分,许秋推门而入。
五点钟,会议正式开始。
许秋还没开口,一双双满怀热切的目光就已经投向了他。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许秋并没有直接宣布杨军的诊断。
而是抛出了一个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