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窝鲁朵会盟,兵发乞颜部
腾格里,在草原文化中便是“天”的意思。
而古尔汗,则是统御所有大汗的至高者,是为众汗之汗。
两个称呼加起来,就类似于“天可汗”,在草原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听着扎木合的话,周围的部落首领们都愣住了,纷纷暗道扎木合的果决和奸诈。
而李骁也是深深的凝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古尔汗可是草原上的至高汗,怎么能有两个呢”
扎木合知道,李骁这是在说他。
毕竟阔亦田战役之前,他便在草原十三部首领的推举下,成为了古尔汗。
可在战后,随着联军惨败,他这个古尔汗也就成了个笑话,威望大跌,早就没人把他当回事了。
扎木合有自知之明,这个虚名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完全就是祸患。
草原只认实力,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空有至高汗的名号,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依旧半跪在地上,抬起头,语气无比诚恳“大都护说笑了。”
“在下不过是各部推出来的临时首领,是为了对付铁木真而生,哪敢称真正的古尔汗”
“如今大都护王师抵达,荡平铁木真指日可待,唯有您才配得上腾格里古尔汗的尊位。”
而在古尔汗之前加上腾格里的前缀,代表着这是腾格里赐予的古尔汗位,比扎木合那个虚名更具权威性。
扎合敢不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劝谏“大都护,扎木合说得极是。”
“您若即位腾格里古尔汗,草原各部定会心悦诚服,再也无人敢有异心。”
“是啊,大都护,有了这个名号,咱们征讨铁木真便更师出有名,各部族也会踊跃响应。”
而另一边,大虎、卫轩等北疆将领对这个称呼就没有太大感触了。
他们只关心李骁什么时候称王。
扎合敢不更是主动向众人科普,李骁对腾格里古尔汗这个名号的正统性。
“北疆本就崛起于金山,那是当年突厥人的圣地啊”
“想当年,突厥汗国何等辉煌,如今大都护您一统西域,又要率军东征铁木真,这不正是要重现突厥荣光吗”
“您即位腾格里古尔汗,那是顺天应人,比铁木真那等跳梁小丑名正言顺多了。”
另一位克烈部老首领也跟着说道“咱们这些部落,祖上多少都跟突厥沾亲带故。”
“早就盼望着有人能带领咱们重现突厥汗国时期的辉煌了。”
“大都护您根基在金山,又手握百万雄师,这腾格里古尔汗的位子,除了您谁也坐不稳。”
“铁木真算什么不过是靠着偷袭才得了些地盘,论起正统,他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李骁听着这些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这些人的理由找的很棒,当年的突厥人起源于金山,自己也是从金山发迹。
强行引渡,也能和突厥搭上几分渊源。
以腾格里古尔汗之名统御草原,确实能大大增强自身的合法性,让那些草原部落更容易接受自己的统治。
看着眼前这些言辞恳切的部落首领,又望了望帐外严阵以待的北疆大军。
李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也罢。”
“既然你们如此坚持,这个汗位,本都护便要了。”
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都决定,待平定铁木真,荡平乞颜部。”
“便于不尔罕山举行祭天大典,不仅要向苍天献祭铁木真的头颅,更要向草原各部昭示北疆的规矩。”
李骁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归顺者,既往不咎,共享太平;顽抗者,如铁木真一般,身死族灭”
话音落下,众人全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内心来说,他们不想让李骁这个外人来做漠北草原的大汗,可是北疆大军的实力太强,由不得他们不臣服。
当年自金山崛起的突厥人席卷草原之事,终归还是重现于北疆。
于是,扎合敢不等人纷纷喝道“谨遵腾格里古尔汗令”
在窝鲁朵的一座山脚下,坐落着一片札达兰、蔑儿乞等部落的营帐。
远处,一支身穿白甲的第六镇骑兵正时刻监视着他们。
而就在众人于金帐中说话的时候,札达兰部的一座营帐里,两个少女正相对而坐。
琪琪格是扎木合的女儿,梳着精致的小辫,眉宇间带着札达兰部特有的英气,说话时总爱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此刻的她正拨弄着发间的银饰,看向另一边的女子说道“忽兰,你说阿爸他们在金帐里会说些什么”
忽兰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正低头为父亲缝补皮袍。
她性子静,说话声音也柔,像风吹过羊毛,轻轻摇头说道“多半是在商议征讨铁木真的事吧。”
“是啊,铁木真实在是太坏了,连他的义父王罕都不放过,若是让这样的统治草原,我们这些部落可就危险了。”琪琪格点头道。
忽兰看向帐外无尽的北疆大军营地,轻声说道“听说那位北疆的大都护都亲自来了呢。”
琪琪格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他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打下了好大的地盘,连乃蛮部和克烈部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
“咱们部落被铁木真的人追得差点没了活路,是北疆军的白甲骑兵从雪窝里冲出来的。”
“马快得像闪电,刀光一闪就能劈断帐篷的木杆,还能引来腾格里的雷霆。”
忽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阿爸也总是说,那一战,若不是北疆人出手相助,咱们蔑儿乞部和札达兰部早就被铁木真灭了。”
忽兰的父亲是蔑儿乞部三大首领之一的答亦儿兀孙。
蔑儿乞部并非是统一的部落,也是由大大小小的部族组成。
最大的有三个部族,兀都亦惕部,首领为脱黑脱阿,也是与铁木真恩怨最深的部落,不死不休的那种。
兀洼思部,首领便是忽兰的父亲答亦儿兀孙。
最后一个名叫合阿惕部,实力最弱。
而在阔亦田之战后,这三个部落全部遭到了铁木真和王罕的联合打击,部众损失惨重。
还是在北疆军的庇护下,才能苟延残喘下来。
想到这些,忽兰低下头,小声道“要是大都护能早点来就好了,那样咱们部落也不会损失那么多人。”
“而且,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打得过铁木真。”
琪琪格自信的样子点了点头“肯定能,大都护是比太阳汗、王罕更厉害的人物。”
两女正说得热闹,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毡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魁梧男子快步走进来。
正是扎木合的儿子、琪琪格的兄长巴图尔。
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道“琪琪格,阿爸传话,让你立刻收拾打扮,马上去金帐。”
随即又转向一旁的忽兰“还有你,忽兰,兀洼思部的人应该也在找你,赶紧回自己帐里去。”
琪琪格见兄长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好奇,仰头问道“巴图尔,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巴图尔的目光落在刚刚成年的妹妹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伸手揉了揉琪琪格的头顶,声音放柔了些“琪琪格,你已经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阿爸已经为你选好了夫婿。”
这话一出,琪琪格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要让自己去联姻。
而那个夫婿,正是方才两人还在热烈谈论的北疆大都护李骁。
她脸上没有丝毫扭捏,反而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欢喜追问道“真的吗”
草原女儿向来爽朗直接,遇见心仪的男子从不会藏着掖着。
琪琪格对李骁本就满心崇拜,听闻他不过二十岁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比起跟那些头发都白了的部落首领联姻,简直好上百倍。
更何况他麾下的十万北疆军势如破竹,俨然一副席卷草原的势头,能与这样的大英雄结亲,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至于是否是正妻,她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草原女子本就没有太多讲究,只要能为部落带来安稳,是妻是妾又有什么关系
她没得选,先将自己能看得见的攥住。
巴图尔看着妹妹眼里闪烁的光彩,无奈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忽兰,语气郑重了些,“你也一样,答亦儿兀孙首领也准备送你去与大都护联姻,不过最终还要看大都护的意思。”
言下之意,能否成礼,全凭李骁是否看得上她们。
想到这里,巴图尔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忽兰可是草原上公认的明珠,那双清亮的眼眸能映得斡难河的水都失了光彩。
多少部落首领带着骏马、牛羊来求亲,都被答亦儿兀孙用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他自己也曾托人说合,身为扎木合的儿子,他自认有资格迎娶这位美人。
可答亦儿兀孙却以他已经娶妻,不愿意忽兰嫁给他做妾为由给推辞了。
答亦儿兀孙根本瞧不上他们这些败落的札达兰部人。
明摆着要把忽兰留着待价而沽,等一个能让蔑儿乞部重振旗鼓的靠山。
而如今呢
北疆人的马蹄刚踏窝鲁朵的土地,答亦儿兀孙就像条狗似的要把忽兰送过去,连“妻妾之别”都抛到了脑后。
方才巴图尔在帐外撞见答亦儿兀孙的亲信,那老东西正搓着手叮嘱侍女。
“把忽兰的银狐裘找出来,再熏上西域的香料、抹上甘肃的胭脂,大都护要是瞧不上,咱们全族都得喝西北风”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巴图尔脸上。
他求而不得的珍宝,人家竟当成随时挑挑拣拣的筹码,还得看北疆之主的脸色。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谁让李骁麾下的十万铁骑能踏平漠北,谁让札达兰部如今要靠人家的庇护才能喘口气
而且他还记得扎木合说的话“等推举李骁为古尔汗,咱们札达兰部就能重回水草丰美的牧地。”
古尔汗,那是草原共主的名号,有了这层身份,李骁脚下的土地都会颤三颤,何况区区几个部落首领
他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的涩意咽下去。
比起部落的存续,这点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忽兰听到这话,脸颊微红,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却也藏着几分期待。
“啊这这这”
方才还在敬畏谈论的人物,转眼间竟可能成为自己的夫婿,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指尖微微发颤。
琪琪格却已经站起身来,一把抓过自己的银饰匣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发辫“我这就去收拾”
她回头看向忽兰,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忽兰,咱们一起去金帐吧,说不定还能做个伴呢。”
不久后,琪琪格两人被送到了金帐篷之中。
与她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各部首领的女儿或者妹妹、侄女。
一个个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少女,有的低垂着头,略显紧张不安,也有女孩很是大胆,抬头打量着李骁。
瞧见那年轻英俊的脸庞、威严的气势,便高兴的向李骁发出了勾人的眼神,恨不得立刻钻进李骁的怀中。
而琪琪格站在扎木合身侧,草原儿女的英气被此刻的拘谨冲淡了些,同样是偷偷打量着李骁,仍难掩眼底的好奇。
忽兰则藏在人群里,穿着一件银狐裘,衬得她肌肤胜雪,反倒比旁人多了几分清冷。
李骁端坐主位,指尖轻叩着案几上的鎏金酒盏。
目光扫过底下垂首而立的少女们,他先是看向扎木合,温声问道“扎木合首领,哪个是你的女儿”
扎木合闻言连忙起身,朝身后一招手“琪琪格,过来见过大都护。”
琪琪格应声上前,虽有些紧张,却挺直了脊背,抬眼时恰好撞上李骁的目光。
她算不上倾国倾城,眉眼间却带着股策马草原的爽利,颧骨上的高原红像两抹胭脂,透着勃勃生机。
李骁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错。”
这两个字让扎木合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他清楚自己这位前“古尔汗”、“讨铁十三路联军总盟主”的名头,即便如今落魄了,分量仍在。
李骁肯给这份面子,不仅是瞧得上琪琪格,更是对他尚存几分倚重。
这说明,李骁对他无意过河拆桥。
随后,李骁的目光又掠过其他少女,大多是些寻常容貌。
除了扎木合和扎合敢不之外,其他的部落首领就没有让他特别重视的了,不值得李骁特别郑重的去联姻。
不过仅仅是琪琪格一人,可是撑不住小龙的力量,还得给她找个帮手。
李骁逐个挑选,准备以貌取人的时候,忽兰的出现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你叫什么名字”李骁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兴致。
忽兰身子微颤,还没等她回应,答亦儿兀孙便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说道“回大都护,这是小女忽兰。”
“奥,原来是答亦儿兀孙首领的女儿。”李骁轻笑。
“早就听说答亦儿兀孙首领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儿,被奉为草原明珠,如今一见,果真不凡。”
答亦儿兀孙闻言,顿时笑出来,连连点头“小女只是薄有姿色,当不得大都护如此夸赞。”
但心中却得意的很,毕竟对女儿的容貌,他可是相当的自信。
而李骁也是慢慢想起了忽兰这个名字。
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土剌河之战后,强大的乃蛮部崩溃。
眼见铁木真统一草原的势头不可阻挡,为了获得铁木真的饶恕,一直都与铁木真为敌的答亦儿兀孙,便将这个女儿献了出去。
铁木真对忽兰疼爱有加,封她做第二皇后,地位仅次于孛儿帖,连她的儿子阔列坚都被视作嫡子
可一想到历史上的铁木真那时已年过四十,而忽兰刚成年便要陪着老头子,李骁便觉得实在委屈了这等美人。
如今既然撞上了,哪能让这出悲剧重演
剧照,忽兰妃
“很好。”
李骁看向忽兰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也留下吧。”
忽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又被羞赧覆盖,连忙低下头去。
李骁随即唤来随行的仆妇“带她们下去检查一番,送到后帐。”
待仆妇领着琪琪格与忽兰退下,他才抬眼看向大虎、卫轩等人,指了指剩下的少女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赏牛羊。
“你们也各自去挑两个,别辜负了诸位首领的一片心意。”
大虎、卫轩等人闻言,纷纷点头“谢大都护。”
纷纷走上前去,先后挑选了自己心仪的女人。
这可不是单纯为了让他们发泄,而是带着政治任务的。
见此情况,帐内的部落首领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连忙堆起谄媚的笑。
虽然自家的女儿没能被大都护看上,但能让北疆军的核心人物看上,总归不是坏事。
也算是攀上了北疆高层的关系。
随后,李骁转头看向扎合敢不,沉声问道“窝鲁朵会盟,还有哪些部落没来”
早在一个月前,李骁便已下令,让扎合敢不与扎木合等人向草原各部散布消息,命各部首领前来窝鲁朵会盟。
来了,便是北疆的朋友。
不来,便皆是北疆的敌人。
此事绝无中立可言,李骁从不允许骑墙派存在。
不来者,一概视作铁木真一党。
扎合敢不躬身回道“回禀腾格里大汗,处罗思部、达图部”
他报出一长串名字,李骁静静听着,目光沉沉。
末了,李骁慢慢起身,扫视帐内众将,声如金石“你们,都把这些部落的名字刻在心上。”
“他们不是北疆的朋友,是死敌。”
李骁的声音陡然转厉“对待这些敌人,不必留任何情面。”
“破了他们的营帐,牛羊全分了,男人砍了头颅做京观,女人赏给冲锋在前的弟兄。”
“本都要让所有草原人都看看,跟北疆作对是什么下场。”
帐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脱黑脱阿这等常年刀头舔血的人,喉结都忍不住滚了滚。
草原上的部落很多,人口很杂乱,李骁无意将其尽数纳入北疆麾下。
他要做的,是拉拢一批,摧毁一批。
用被灭部落的资源犒赏北疆将士,以实打实的利益,筑牢对漠北草原的统治根基。
所以,对于那些没来会盟的部落,李骁没有觉得丝毫可惜。
既然他们不愿意低头,就把他们的骨头碾碎了,给听话的当养料。
李骁最后看了眼舆图,将那些部落的名字刻在心里,沉声说道“明日一早,大军集结,兵发乞颜部。”
“遵命。”众将沉声喝道。
“呜呜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窝鲁朵大营里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甲胄碰撞的铿锵、战马嘶鸣的洪亮、士兵的呼喝交织在一起。
帐内的琪琪格先惊醒了,下意识地动了动,却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转头看去,忽兰正蜷缩在她身侧,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润。
瞬间,昨夜那些混乱又清晰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她们两人起初的慌乱、后来的溃不成军。
忽兰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睁眼瞧见眼前景象,喉间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羞愤交加。
草原女儿虽爽朗,可两人加在一起还被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最后是怎么晕过去的都记不清,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琪琪格摇摇头,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意识模糊时,李骁还在身侧。
但实际上,李骁在昨夜便已经离开。
他可不喜欢陌生女人在旁边入睡。
帐外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促。
“好像大军要开拔了。”
“咱们怎么办”
“先留在窝鲁朵吧。”
“反正咱们已经是大都护的女人了,只能跟着他一辈子了。”
而此时,李骁也根本顾不上两个女人了,身穿暗金龙纹甲,冷凝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北疆大军和草原仆从军。
漠北之战的成败与否,在此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