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
其最深处的核心治愈圣堂内,此刻弥漫着一种与神圣治愈格格不入的阴冷算计。
柔和的圣光从穹顶洒落,照耀在治愈法阵上,法阵中央,曾经威风凛凛的刑天使法尔,此刻痛苦地蜷缩着。
殿母帕米诗与大贤者梅若拉,这两位帕特农神庙最高权力的象征,罕见地并肩而立,共同维持着这座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顶级治愈法阵。
璀璨的翠绿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注入法尔残破的身躯。
她身上那些被索拉卡星辉洪流灼烧出、深可见骨的恐怖焦痕,在强大的治愈之力下逐渐被修复、弥合,出现新生的肌肤。
而法尔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新生的长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带她前来寻求最后生机的拉斐尔早已离去,返回正被虚空阴云笼罩的圣城。
此刻,她一个人躺在这圣光之中,似乎成了他人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殿母帕米诗的目光从法尔身上移开,转向身旁神色同样凝重的大贤者梅若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索拉卡她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可怕,也更加危险。”
“她重创了圣城的刑天使,这已然是撕破脸皮圣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对我们帕特农而言,是危机,亦是转机”
梅若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明白殿母的暗示。
作为大贤者,她代表着帕特农神庙的古老传承与知识力量,虽与殿母在举荐神女的问题上时有摩擦,但在维护帕特农至高无上的治愈神权这一根本利益上,她们的立场坚如磐石,是一致的。
“索拉卡的复活术”梅若拉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而且救助的还是人类,这个消息一旦公之于众,世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尊崇我们帕特农的神之恩赐吗”
“还会匍匐在神女峰的脚下,乞求治愈之光吗”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殿母“那个被索拉卡救助过的愚昧小镇已经处理干净了。”
“现在除了神庙中人,再无人知晓索拉卡的复活神术。”
“处理”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而非抹去了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为了帕特农的荣光,些许蝼蚁的牺牲,无足挂齿。
殿母帕米诗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再次看向法阵中央气息奄奄的法尔,“至于这位刑天使大人她的价值,只有在死亡之后,才能最大化。”
“圣城如今被虚空女皇压得喘不过气,六大天使长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们需要集中力量对付虚空的威胁,绝不愿再树强敌,尤其是一个能重创天使、掌握复活之力的索拉卡但如果刑天使,在索拉卡的力量下不治身亡,那”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已昭然若揭。
法尔的死,将会让索拉卡与圣城彻底结仇
随后殿母的目光投向圣堂窗外,天空正传来不祥的紫意。
虚空女皇的阴影笼罩着大陆,带来的是毁灭性的危机。
但在这位殿母心中,思虑的不仅是应对妖魔的考量,更是如何在滔天巨浪中,让帕特农神庙这艘大船不仅不沉没,还要攀上更高的位置
“传令下去,”
“增派贤者小队深入虚空受灾区域,救助民众”
这个时候的表演,是收买人心,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累声望资本。
圣堂内,治愈法阵的光芒依旧璀璨,但法尔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帕米诗与梅若拉看似全力维持法阵,实则
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麻木与无边的疲惫。
法尔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海,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圣堂的圣光、殿母与大贤者的低语、身体的剧痛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抓住天使的荣光
但一切都如同流沙般从指缝中溜走。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一点微弱的光芒,刺破了她的意识
那是一个悬浮于她灵魂感知的黑白印记。
紧接着,一道身影穿透了圣堂的圣光与治愈法阵的屏障,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直接降临,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她“面前”。
正是千珏
羊灵那悲悯的白光与狼灵那幽邃的阴影交织,形成一种令灵魂本能颤栗的神性威压。
羊灵的目光落在法尔残破的灵魂上
“法尔”
“你生命的长河,于此枯竭。”
“随我走吧,此乃你的终途。”
“不”
法尔残存的意识发出了一声尖啸
“我是天使”她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抗拒与歇斯底里,“我是圣城之剑,大天使长之下最强大的战士我是刑天使法尔”
她试图凝聚起体内的神圣力量。
“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她的灵魂在咆哮,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与对死亡的极端恐惧。
“我的生命属于圣城属于光明绝不会绝不会跟你走”
她拒绝跟随羊灵离开
然而,她的挣扎,在千珏的死神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随后羊灵传来一阵叹息。
紧接着身旁的狼灵睁开了双眼。
狼瞳里,闪烁着对猎物负隅顽抗的嘲弄。
“抗拒徒劳”
“既不愿体面归去,那便感受真正的湮灭之痛”
话音未落,狼灵的阴影骤然沸腾
一道黑色锁链
瞬间缠绕上法尔的灵魂
“呃啊”
法尔的意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嚎
锁链缠绕的瞬间,一种超越了她承受极限的恐怖撕裂感爆发了
那感觉,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灵魂,又似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核心,狠狠向外撕扯
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她濒临溃散的意志
“不不我是天使我”法尔残存的意念在无边的痛苦与黑暗中呢喃,只留下绝望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