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连忙再次起身,整理衣冠,躬身相迎。
只见一名身着深紫色宦官服制,面容白净的中年太监,在一众小黄门的簇拥下,手持明黄卷轴,缓步而入。
此人正是太皇太后身边颇为得力的徐公公。
他行至厅中,面对李洛神也只是微微欠身,朗声道
“长宁公主接旨”
李洛神面色不变,依礼微微屈膝,道“臣接旨。”
徐公公展开懿旨,宣读道
“太皇太后口谕欣闻长宁寿辰,特赐东海明珠一斛,珊瑚头面一套,蜀锦十匹,以添喜庆。
另,念及公主年岁渐长,哀家甚为挂念,寿宴后,即入宫叙话,不得有误。钦此。”
“臣,谢太皇太后恩典。”
李洛神平静地接过懿旨,脸上看不出喜怒。
徐公公完成任务,让随行太监放下了一众礼物,也不多留,带着人转身离去。
李洛神拿着懿旨,回到主位,随手将其放在一旁。
她目光流转,再次落在陈昭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明媚笑容,道
“陈司马,站了许久,过来坐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可是主位之侧,距离公主最近的尊位
其意味不言自明。
陈昭眉头微蹙,略一沉吟,还是依言走上前,在她身侧安然落座。
李洛神满意地一笑,率先举起酒杯,道
“诸位,请满饮此杯”
众人连忙举杯应和。
席间重新响起丝竹管弦之声,轻歌曼舞再起。
只是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在陈昭与李洛神之间逡巡。
李寒见状,脸色愈加阴沉。
酒过一巡,歌舞正酣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洛神身侧。
正是惊蛰。
她俯身,低声道
“殿下,事情已办妥。
徐公公一行人,已在回宫途中意外落水,无一生还。”
李洛神闻言,轻轻抿了一口,平淡无波道
“办得好。下去吧。”
惊蛰领命,悄然退下。
坐在她身旁的陈昭,却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剧震,猛地转头看向李洛神,道
“那徐公公不过是传旨太监,你竟杀了他一行人
你这是在向太皇太后公然宣战吗”
李洛神侧过头,淡淡一笑,道
“宣战呵,她配么
我那位好母后,她想要夺舍于我,我岂会如她之意
今夜让我入宫
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本宫杀她几条走狗,不过是先收点利息,给她一个警告
告诉她,我李洛神,不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陈昭心中一动,道
“没想到,你们母女之间,竟已到了这般直接撕破脸的地步。”
李洛神眨动着那双明媚的美眸,侧头看向陈昭,道
“陈昭,本宫承认,之前确有用计骗过你。
但夺舍之事,本宫绝无半字虚言。
若非已到生死关头,走投无路,本宫也不会求你相助。”
陈昭目光一沉,问道
“如此公然击杀传旨太监,太皇太后岂会善罢甘休你们之间,是否会立刻开战”
李洛神冷哼一声,道
“开战她倒是想
不过,有李妙真在旁虎视眈眈,再加上你执掌的镇魔司如今锋芒渐露,她投鼠忌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如何。
此刻最多是勃然大怒,暗中施压罢了,明面上,她动不了我。”
陈昭若有所思,趁机问道
“对了,你在悬泉郡,可安插有内线
我打算亲自前往探查悬泉郡的虚实。”
李洛神闻言,摇了摇头,道
“悬泉郡那是我母后周氏经营多年的老巢,铁板一块,从上到下皆是周家心腹,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想在那里安插内线有所作为,难如登天。
不过”
“不过什么”
陈昭追问。
李洛神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你可知道,北凉王派出的使团,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我母后与北凉王暗中勾结已久,曾经想扶持我登临帝位,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若是能借用北凉使团的身份前往悬泉郡,以他们之间的密切关系,悬泉郡那边必定不敢仔细核查,甚至还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而且,北凉使团所需的通关信印、身份文牒,本宫可以帮你弄到手。”
陈昭眼神一动,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正要点头,忽然
砰
一声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脆响,打断了他们的低声密谈。
只见临江王世子李寒猛地站起身。
他面带醉意,冷冷看向陈昭,道
“陈昭,你与公主窃窃私语良久,究竟在商议何等机密大事”
他这一发难,顿时将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芊城郡主见李寒借酒发难,眉头紧蹙,立刻出声呵斥道
“李寒你喝多了休得胡言乱语,惊扰殿下雅兴还不赶快退下醒酒去”
她显然是想缓解这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然而
李寒此刻酒意上涌,又积怨在心,哪里肯听
他非但没有退下,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陈昭,道
“退下本王世子为何要退下
今日殿下寿辰,正当尽兴
我观席间歌舞虽美,却少了几分刚健雄浑之气”
他猛地转向李洛神,拱手道
“殿下臣不才,愿以此身,舞剑助兴
以手中之剑,展我皇族子弟英武,为殿下寿宴添一份豪迈之气”
说罢,他不等李洛神回应,挑衅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陈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陈大人,听说你文武双全,可敢下场,与本王世子共舞一曲”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舞剑”
“世子殿下可是自幼习武,剑术精湛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陈大人会应战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昭身上。
陈昭淡淡一笑,随即看向李寒,道
“世子殿下既有此雅兴,陈某自当奉陪,为殿下寿宴助兴。”
李寒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道
“好陈大人果然爽快”
他心中暗自冷笑。
他已打定主意,故意失手,将其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