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远风风火火走进“长官”
“鬼子发动进攻了,是立刻向后转移,还是命令弟兄们打回去”
王奉回过神,咬咬牙“打”
“鬼子就一个联队的兵力,直接打回去”
“联系上一纵了吗”
赵方远点了点头“电话线被炸断的第一时间,工兵就过去维修了,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
王奉眉头紧锁“十五分钟”
“太慢了”
“电报呢”
赵方远“恐怕不太行,一纵指挥所遭受轰炸,通讯兵恐怕已经撤离了”
王奉眉头皱的更紧“派传令兵过去”
“给我跑步到一纵指挥所”
“我说你记一下,命令一纵立刻延伸左右两翼,拉长战场宽度,合围日军联队”
战场宽度的学问很深。
无论怎么调节,始终都有利有弊。
相同的兵力,过大的战场宽度,会使部队像一个巨大的口袋,将敌军团团围住。
缺点也很明显,会导致战线单薄,一捅就破。
要是窄了,部队的纵深确实很广,但宽度不够,很容易被包围。
身为全军统帅,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根据不同的战场情况,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但王奉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日军借助空中掩护发动进攻,若是向后撤退,主动放弃优势地形,过后想要再打下来,那可就难了。
只能拉长左右两翼,分散阵地士兵。
这是目前降低轰炸损失最好的办法。
至于点燃草垛
换作以往或许是个好方法。
但不适合现在。
鬼子已经攻上来了,哪有防守方主动封烟的道理
“是”赵方远敬了个礼,快速重复一遍,“拉长战线,合围日军”
当命令传达到前线。
鄂毅顶着钢盔,在炮火纷飞的战壕中穿梭。
“长官上峰有什么命令”一名少校踉跄跑来,大声吼道。
鄂毅“三营长带上你的兵,向东转移两公里,接替四营位置”
少校一愣“长官鬼子已经冲上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转移阵地,岂不是”
鄂毅抬头看了眼“别他娘的废话”
“我把警卫连带过来了,你部尽快转移”
少校一听这话,赶忙说“警卫连”
“是”
有了警卫连兜底,那转移阵地就好办多了。
要说一纵哪支部队最精锐,外人可能觉得是一营,或者是四营。
但只有一纵的兵知道,最精锐的部队,必然是长官警卫连。
虽然挂着“连”的名号。
但真实编制相当于三分之二个营。
由于要保卫纵队总指挥所,甚至在必要时,还要兼顾野战医院,后勤等部队的防卫任务。
因此全连上下武装到了极致。
每个班两挺轻机枪,还都是自产的长治1938型。
鄂毅瞟了一眼前方战场,见鬼子马上要杀到面前,急忙催促“快撤”
“我来接替指挥”
“哒哒哒”
三营前脚撤走,警卫连便冲了上来,迅速架设好轻重机枪,扣动扳机。
“冲锋”
“杀给给”
鬼子兵已经装好了刺刀,猫着腰,呜呜泱泱的涌了上来。
最前面鬼子的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扫倒,但并未阻挡其冲锋的速度。
“掷弹筒”
后方指挥的军官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催促。
鄂毅趴在第三道战壕里,心中暗道不妙。
和鬼子打了这么久,巷战,野战都经历过,有些时刻,仅凭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鬼子的战斗力。
“电话线接好了吗”
他扭过头,扯着嗓子大吼。
“接好了长官我来了”通讯兵怀里抱着一个电话盒,身后还背着一个滚轮。
向前跑的时候,滚轮转动,将电话线放在地上。
鄂毅抄起话筒“给我要炮兵阵地”
一阵忙音过后。
电话里传来了声音。
“喂”
听到这声音,鄂毅眉头拧到了一起“长官”
“喂我是张虎”
这下鄂毅确认了,拍了拍电话盒。
线接错了
一堆废墟中,张虎灰头土脸,单手掐腰“你是不是要给炮兵阵地打电话”
鄂毅赶忙道“对”
张虎“狗日的鬼子飞机,把老子两个炮兵营都炸了,损失了好几门野炮,现在我命令你在没有任何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至少要坚守二十四小时”
“是”战壕内,鄂毅攥紧了话筒,“别说二十四小时,长官你就是让我坚守四十八小时,我也绝不含糊”
警卫连驻守的位置很关键。
再往后两公里,就是纵队指挥所。
一旦脚下的阵地失守,日军很轻松的就可以直捣黄龙。
撂下电话后,鄂毅目视前方。
鬼子兵已经跳进了第一道战壕,双方正在用刺刀进行拼杀。
“四,五,六排”
“全体上刺刀,给我支援上去”
警卫连的编制严重超限,这三个排都是加强排,人数多达两百多人。
“上刺刀”
几名排长收到命令后,立马指挥起身旁的士兵。
话刚说出口,便被猛烈的炮火所掩盖。
隔得远些根本听不清。
“四排的弟兄们,上刺刀”
“他娘的,都打起精神来要和鬼子肉搏了”
士兵们自发的吼叫,一声接着一声,如同烽火台一般,将消息迅速传达到位。
一时间,整个阵地上尽是金属碰撞声。
“冲”
“杀鬼子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入夜。
王奉一心扑在俯瞰视角上,时刻观察着战场形势。
经过一白天的战斗,目前战局已趋于平稳。
短暂的高强度轰炸后,一纵再次占领上风,仅用两个小时,就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五百米。
夜里的战斗仍在继续。
赵方远拨开帐帘,大步走进“长官,大事不好了”
王奉转过头“什么”
赵方远递上来一沓照片“五战区空军拍的照片,大股日军正向西移动,最前面的部队距离砀山只有十公里”
王奉有些诧异“动作这么快”
赵方远点了点头“六纵也发传来了消息,下午日军加快了行进速度,机动部队在前方开路,十个小时至少推进了二十五公里”
王奉在指挥所内踱步。
“四纵,六纵整训的怎么样了”
赵方远面露难色“情况不是很好,武器弹药已经供应上了,但编制还未补满。”
王奉叹了口气。
最不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
守备军虽有十几万人,但战线拉的太长,兵力极度分散,又连续作战一个多月,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车轮战的泥潭。
“永城战况如何”
赵方远“五战区援军抵达后,七纵,八纵已陆续撤出战场,转到二线休整。”
王奉“还有多少兵力”
赵方远“伤亡损失大半,已无力参与后续战斗”
王奉攥紧了拳头。
永城一战,七、八纵队面对近两个甲种师团,坚守月旬,硬生生没让南线日军越雷池半步。
如此功绩,蒙受的损失也不小
部队被成建制的打残,想要完全恢复过来,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王奉“命令四、六纵队,加紧修筑工事,阻敌于砀山之外”
无论如何也不能徐州日军跨过砀山。
若是全盛时期还好,现在这个节骨眼,一旦两军汇合,以四五个师团的兵力强攻郑州。
就算自己和薛岳合在一起,也无济于事。
到最后,恐怕还是要掘了那黄河天险
“德公目前尚在何处”王奉左思右想,“给第五战区发报,看看是否能借过来些兵力”
赵方远点了点头“是”
“我这就去”
郑州军营内。
李宗仁坐在桌后,墙上挂着一盏明灯。
白崇禧轻轻推开门。
李宗仁抬头,看清楚来人后,立马站起身“健生,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白崇禧“德公,你这是在”
李宗仁扭头看了眼桌案“今日上午委员长召开会议,邀我和程潜共商武汉防御。”
“委员长责令我等立刻拟出一份方案来。”
白崇禧皱眉“拟定方案”
“武汉会战在即,眼下统帅部连一个作战方案都没有”
李宗仁摇头苦笑“健生,你才重新接手统帅部的工作,不知其中内情。”
“结合当下时局来看,日寇进攻武汉是必然的,但如何进攻,怎么进攻,仍未可知。”
白崇禧想了想“是因为王奉那边”
李宗仁应了一声“对。”
“目前还在陇海线上战斗的部队,除了豫东兵团外,就只剩下王奉所部。”
“这两支部队,制定什么样的作战方案,还要看这两支部队能抵抗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白崇禧心中仍是不解,“难不成委员长还希望,王奉和薛岳联手,在陇海线上打出一场媲美台儿庄的大胜仗”
李宗仁点了点头。
见此白崇禧急着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唉”
李宗仁有些疑惑“健生何故如此”
“目前据我所知,战况已有好转之势,永城之围已解,兰封虽有些危急,但豫东兵团以优势兵力,在外侧战场将第十四师团包围”
正说话时,白崇禧递过去一封电报。
“德公,你自己看吧”
李宗仁有些疑惑。
莫非战局出现了变故
这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待在委员长行辕内,将五战区军务暂时交由白崇禧代为处理。
李宗仁接过电报后扫了一眼。
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徐州日军加速行进”
“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白崇禧“可能是寺内寿一和畑俊六在徐州碰头后,憋出了什么坏招。”
李宗仁立刻站到电灯底下,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王奉来电求援”
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话时,不禁有些语塞。
自从桂永清部溃逃后,整个战局突然急转直下,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白崇禧在一旁询问“德公,我们该如何进行回复”
李宗仁折好电报,眼神直勾勾的望向窗外“备车”
“我亲自去请示委员长”
“健生,你统计一下,还有哪支部队能参加战斗,全部调到砀山”
白崇禧一愣“德公你这是要先斩后奏”
李宗仁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仓促回应道“对”
“战报是多久之前的”
白崇禧想了想“三个小时”
“空军拍下来之后,先经过我手,之后才到的守备军。”
李宗仁“按你这么说,三个小时前,日军距离砀山就已不足五公里。”
“现在又过去了这么久,实在拖不得了”
“先去调动部队”
“友军危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况且郑州沦陷,这些日军也是要去武汉的,仗在哪打都一样”
二人说话的功夫,卫兵驾驶着吉普车,安稳的停在了门口。
李宗仁二话不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白崇禧缓过来,拿起桌案上的电话,拨动轮盘。
“喂要战区参谋部”
砀山以东。
九七式坦克的履带碾过草地,伴随轰隆隆的引擎声,快速向前挺进。
“将军阁下”一名军官骑着高头大马,与一辆编号为“12”的坦克并行。
“再往前就是砀山”
九七式坦克炮塔顶部被打开,第五师团长东野哲夫钻了出来。
“命令战车联队,继续向前”东野哲夫指着前方的夜色,兴致勃勃。
参谋长滨田智忠犹豫“可是”
东野哲夫挥了挥手“继续前进”
“快”
滨田智忠“阁下,据可靠情报,支那军队已经构筑好了防御工事,就这么冲过去恐怕”
东野哲夫“不要怕”
“支那人的防御,可阻挡不了帝国的战车”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坦克炮塔。
“九七式中战车,目前帝国陆军最锋利的刀剑”
一想起坦克,滨田智忠心中也有了些底气“哈依”
九七式中战车,是三菱重工最新研究出来的成果,目前所有在华军队中,仅有第五师团装备了这款坦克。
这也是滨田智忠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