砀山。
暮色笼罩四野，本该异常寂静的原野，此刻却热闹非凡。
“那边的兄弟，过来个忙”
“搭把手”
工兵挥舞着铁铲，掘动脚下松软的泥土。
日军推进速度之快远超预期，不得不连夜抢筑防御工事，确保防线稳固
楚云飞双手背在身后，亲自到一线阵地视察。
身旁的环形工事里，三名工兵正用圆铁锹翻动泥土，将沙袋垒成锯齿状射击垛口
见长官亲临前线，一名工兵慌忙丢下铁锹就要敬礼，却被楚云飞抬手制止
“辛苦了弟兄们，日寇来势汹汹，每一锹土都关乎生死，加紧构筑吧”楚云飞清了清嗓子，捡起铁桥递给工兵。
“是”
见楚云飞如此平易近人，工兵轻声喊道。
急促脚步声自后方传来，孙铭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脚下沾满了泥土“长官”
“有消息了”
“总参谋部回电”
楚云飞立马转过身“快说”
“到底有没有援军”
孙铭喘了口气“总参谋部电报，第五战区派来了援兵，大概有四个军”
楚云飞有些惊讶“四个军”
孙铭点了点头“对”
“但是这四个军不能立马抵达砀山，距离最近的一支部队，最快也要一天时间”
楚云飞接过电报后扫了一眼。
我军虽已是疲惫之师，然国难当头，山河破碎，身为中华之军人，岂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第五战区愿倾尽全力，协助友军阻击日寇，以确保局势安稳
“好”
楚云飞将电报折好，大声赞叹道。
第五战区派来了四个军，虽然编制可能不全，但也至少有五六万人，这等兵力虽然不能全歼日军，但想要抵抗月旬，问题应该不大。
“报告长官”一名参谋官快步跑来，神色匆匆。
“前线探子传回消息，日军先头部队，距离此处已不足三公里”
楚云飞看了眼战地前漆黑的夜色“通知各营，立刻准备战斗”
“备车，即刻随我返回指挥所”
孙铭“是”
单县。
王奉靠在椅背上假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他，睁开眼，见来人是赵方远。
“怎么样了，砀山有何变故”
赵方远走近，军靴在青砖地上敲出脆响“长官，消息打听到了”
“此次徐州方向来犯日军，主力部队是第五师团。”
王奉嘴里念叨着，指节叩击桌面“第五师团”
“新任师团长是谁”
赵方远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详细信息，但据说这位新任师团长，此前一直在普鲁士留学，刚返回日本，就被委以了如此重任。”
王奉不以为然。
日普两国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全面抗战爆发后，普鲁士更是一边倒向了日本。
有军校留学生并不奇怪。
“还有别的消息吗”
赵方远继续说“据可靠消息，寺内寿一和畑俊六徐州会晤后，在城内搞了一场阅兵，里面有一款从来没见过的坦克”
王奉挑了挑眉。
从来没见过的坦克
“阅兵”
“邀请民众观看了”
赵方远点了点头“第五战区在撤离后，对徐州实施了坚壁清野，城内早就没什么人了，为了凑够人数，鬼子从城外的村镇抓人”
王奉急切的问“然后呢”
“少部分周边百姓被放了回去，大部分百姓被鬼子集中起来，去向不明”赵方远叹了口气。
被日军集中起来，下场可想而知。
王奉一拳锤在桌上“那坦克是怎么回事”
赵方远拿出几张照片“这是阅兵现场的特务拍下的，长官你看看。”
王奉拿起一张，图片是黑白的，看的有些不太清晰。
“九七式坦克”
看到的第一眼，他脑海便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这可太熟悉了
前世玩坦克世界时，无论是c系还是r系，在前期都绕不开这款坦克。
赵方远有些惊讶“九七式坦克”
“长官您认识”
“略有耳闻。”王奉挥了挥手，同时在心里小声念叨，“不光认识，还虚拟驾驶过。”
赵方远信以为真“长官，这坦克的性能怎么样，还要用手榴弹炸吗”
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和当下的国军相比，日军的武器装备已经够先进了，再更新换代下去，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
王奉“性能”
“集束手榴弹可能不太奏效了。”
九七式中型坦克，虽然在火力、装甲、机动性全面落后同期欧美中型坦克，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在亚洲战场上，还真没有能和他匹敌的存在。
如果记得没错，这款坦克的前装甲厚度，就达到了25毫米。
能被集束手榴弹摧毁“豆丁坦克”，最厚处装甲只有12毫米。
况且材料不同，九七式坦克作为日本陆军的最新款坦克，配属的钢制装甲或许会更先进些。
二者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赵方远眉头紧锁“手榴弹不奏效了”
“长官，要不把那几门战防炮调给四纵”
关键时刻，他想起了仅有的四门ak353637战防炮。
王奉当即同意“嗯”
“立刻从调过去再给炮纵发报，把那门122毫米重炮运回砀山”
晋造122毫米加榴炮，射角极其灵活，可以放平了直射，兼顾反坦克能力。
他的原型火炮苏联1931型a19的改进款，在卫国战争中被拿来应对虎式坦克。
是当时军队中唯一能应对重坦的大口径火炮。
自产的晋造重炮，至少继承了80的血统，理论上应对九七式坦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赵方远敬了个礼“是”
郑州。
敲门声响起。
一战区参谋长董英斌走进程潜办公室。
“报告”
战区司令长官程潜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将手中的笔帽合上“宪章啊刚才委员长哪里回来”
“都说了些什么”
董英斌点了点头“长官，委员长让我转告您，他要亲自去开封督战”
程潜立马站起身“去开封督战”
“胡闹”
“前线我军部队与日军激战正酣，此时最高统帅亲临火线，这成何体统”
董英斌应了一声“相关车马皆已备好，就等待护送队抵达了。”
程潜瞪大了眼睛“你没拦着吗”
董英斌面露难色“卑职再三劝阻，可委座执意“”
程潜心急如焚。
他太了解常凯申了。
之所以吵着要去开封，估计有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董英斌“长官，这可该如何是好”
程潜在地上来回踱步，心中也不免有些气愤。
第十四师团久攻不下，战区之所以拖至今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带来个草包将军桂永清
薛伯陵在前线和鬼子打的火热，行军布阵颇有章法，结果你非得去重新布置，一切推倒重来。
为什么王奉能在前线所向睥睨
一半的原因，是作战指挥上没有外人插手。
“你再去一趟，转告委员长，土肥原贤二不过尔尔，值不得委座亲自前往就说我即刻启程，立马赶去开封，请他放心好了”
也好，离开郑州，还能落得个清净。
董英斌心中犯了难，他可不想再去一趟行辕了。
程潜见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心中顿时明了，无奈说道
“我亲自去一趟吧”
说罢，理了理军服下摆，快步走出门外。
董英斌转过身，看向程潜离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可不去受那个气”
程潜缓步走在廊中，扭头见董英斌没有跟上来。
不由得一阵烦闷。
自己这个参谋长，他早就想换掉了。
东北军出身，地地道道的奉天人，西安兵谏时，任总部代参谋长，坐镇指挥全部行动。
事件平息之后，本来都已经通电下野了。
平津沦陷之后，又被重新启用。
虽然抗战很积极，但对上司却不怎么客气。
5月19日。
王奉正在阅览前线战报。
昨夜四纵和第五师团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双方互有损失。
楚云飞传过来的电文中，有一大半的篇幅，是在讲述日军的九七式坦克。
战斗全重15吨的大家伙，在亚洲战场上，确实有些超模了
赵方远走进来“长官”
“郑州方面传来消息”
王奉低头翻着纸张“念”
赵方远“昨日夜间，委员乘专机离开郑州，返回武汉。”
王奉挑了挑眉“常凯申走了”
“这下薛岳估计会轻松很多吧”
赵方远会心一笑“临走之际，委员长对一战区各部通电，试图最后鼓舞一下士气。”
王奉“说什么了”
赵方远“唯敢有大的牺牲，方可有大的战果。”
王奉一阵语塞。
大的牺牲大的战果
这是告诉下级官兵，打仗要拿命去填吗
真不愧是毕业自东京振武学校，和小鬼子的“猪突战术”如出一辙。
心中吐槽归吐槽，不可否认的是，现阶段想要取得胜利，有时候还真得靠人命去填。
但不能一上来就抱着这个想法。
赵方远继续说“委员长离开两个小时后，豫东兵团重新组织了反击，第64军经过一夜血战，已拿下兰封西侧的罗王车站。”
王奉“第64军”
“是中央军还是”
赵方远补充说“是粤军”
王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听着感觉熟悉。
这个军的名头也不小，是个能打硬仗的部队。
王奉站起身“单县的情况如何”
“在这和鬼子耗了两天，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赵方远“昨日夜战，我部已打通日军联队防线，目前战局一切顺利”
王奉看向作战地图“好”
“命令一纵，加紧动作，扫清日军残余力量后，立刻向西进发，抄了第十四师团的后路”
赵方远敬了个礼“是”
命令下达完成后，王奉不再关注战局，但见赵方远还有话要说，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了”
赵方远左右环视，确定私下无人后，轻声说道“长官，你还记得第47军吗”
王奉想了想“第47军”
“川军李家钰的部队”
赵方远点了点头“半个小时前，李长官发来一封询电，现在统帅部有人正在弹劾第47军通g一事。”
“李长官询问我军，是否有参与其中。”
一听这话，王奉眉头拧在一起。
通g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奉“李长官的意思是”
赵方远递过去一张电报“第47军目前仍在长治一带，李长官好意提醒我们，行为处事要注意分寸。”
王奉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弹劾第47军，很有可能是指桑骂槐”
赵方远点了点头。
“胡闹”王奉冷哼一声，将电报拍在桌上，“大敌当前，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些猫腻”
赵方远压低声音“长官，我估计重庆内部可能有间谍”
王奉双手环抱胸前，赵方远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他心中的怒火浇灭了一半。
内部出现了问题
确有可能
“李家钰目前情况如何”王奉扭过头。
赵方远面露难色“委员长不在重庆，汪主席代为处理的，据说是要严办李家钰，眼下已经被革职了”
王奉一拍脑袋。
汪精伪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事已至此，整件事都清晰了。
赵方远看王奉这般表情，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长官，汪主席该不会”
王奉应了一声“先不管他了，李家钰目前尚在何处”
赵方远“还在长治。”
王奉“给宋文杰发报，让他务必保护好李家钰，不管是谁来要人，一律不放，就说是我的命令”
“委员长那边，我会亲自去请示。”
赵方远敬了个礼“是”
年初的时候，日军进犯长治，第47军帮了不少忙，算是半个兄弟部队了。
先不说罪名是否成立，就算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也不应就这么草率的革职查办了一名抗日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