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请,卸甲! > 第279章 千金之躯,尚不惜死
    不久,帐外传来凄厉惨嚎声。

    从清晨初起,直到夕阳西下。

    杀声远去,张梓城内的动静却没有停下。

    今日是除夕。

    在这样一场大劫之后,能够家中人口齐全的过年,对于张梓城的百姓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注定是奢望。

    哪怕在这最后两日时间,叛军的进攻依旧带走了张梓城内许多性命。

    除了战死在城头的军士和青壮,还有因为交战带来的城内混乱这是最大最为恶劣的破坏。

    实际上,在周彻入城之前,张梓城内每天因围城导致恶性事件所发生的伤亡,数以千计。

    除了规模性聚集献城外,最大的伤亡便是粮食抢夺

    “殿下”

    陆轩双眼通红,俨然疲困至极,但此刻却又很亢奋。

    他端着一碗酒走来,道“破了敌营,掠了不少粮食,我已吩咐城中准备除夕夜宴,顺带庆功。”

    周彻看着那碗酒,笑着接了过来“这碗酒我受了,只怕除夕夜宴顾不上了,就在路上吃吧。”

    “殿下”陆轩不解“敌军已破,殿下何须仓促”

    周彻问道“张梓以北,上党以内,还有几座城”

    “九座。”陆轩回答。

    “九座城池,几座叛乱”周彻再问。

    “皆叛”陆轩叹了一口气,道“张梓尚且岌岌可危,何况其余诸城。”

    这句话,并不是为了那些城池开脱,而是在阐述事实。

    张梓作为郡治所在,体量庞大,而且有上党营驻扎在此,尚且悬于一线。

    其余诸城,哪怕城内依旧存在抵抗力量,也斗不过投降派。

    城内吏民,屈于局势,只能被迫低头。

    “是啊,还有九座城。”

    “九座城之后,有羊头山,而后是太原郡。”

    “韩问渠倒是无所谓,可是西原虎视眈眈,我不想耽搁太长时间。”

    “若是一座一座城拔过去,太费时间了。”

    周彻说着,陆轩仔细聆听“殿下有速复城之妙策”

    “谈不上什么妙策。”周彻摇头,道“叛军大败,秩序崩溃,太原那边也还来不及反应。”

    “这九城之内,必然人心惶惶而动,趁机挟军威拿下,应是最优解。”

    说到这,周彻一仰头,将碗中酒水饮尽。

    “这酒喝着格外舒畅,真是好酒”

    周彻笑着赞叹一句,翻身上了马背,吩咐道“破奴,替我召诸将来”

    “是”

    “陆公。”

    “殿下”

    “从此刻开始,往前数上三日,城中这三日之内的伤亡,可能清点出来”周彻问。

    陆轩很快明白“殿下是说,这三日的伤亡和损失,从总的数量里剥离出来。”

    “是。”

    “可以”陆轩点头,道“守城越往后越是惨烈,每过一日,伤亡不止于头日之双倍。”

    “我去复城来,有劳陆公替我清算。”

    “是”陆轩抱拳。

    说完这句,周彻打马往前走了。

    有亲随递上一块行军吃的麦饼,周彻顺手接过,在马背上咀嚼了起来。

    这一块麦饼,是他穿越的第一顿年夜饭。

    陆轩领着几个城中吏员在后,一揖到地。

    壶关,是距离张梓最近的一座城。

    壶关原是一座关卡,后来随着河流改道地势重要性降低,但又因多年驻守导致人口数量上升。

    百年下来,此地由关而城,并于五十年前设县治于此。

    虽经大变,但除夕对于汉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

    甭管过去一年如何,如果顺风顺水,人们会美美的吃上一顿好的,过个好年,展望更好的明年。

    若是这一年不利,贫且多灾,人们也会忍住痛苦,在这个节日里强撑笑意,以期待来年揭过过去一年的悲惨。

    城内勉强张着灯彩。

    投降派期待从此飞黄腾达,跟着晋王就此冲天而起,刚得势的他们在这个节日里愈发嚣张。

    而抵抗派也暂忍屈辱,张梓城的艰难他们看在眼里,多数人唉声叹气,认为朝廷短时间内光复上党希望已不大。

    先低低头,将这个年安心过了吧

    然而败军奔来,风声溃散

    此城最先目睹败军和朝廷追兵。

    他们离的太近了。

    在城门外轰然出现混乱兵马时候,执掌城池的投降县令第一时间将城门紧闭。

    可是,动静依旧太大,没有能瞒住城内百姓。

    有不少人亲眼看见,浑身甲衣的朝廷精锐,纵马在败军之间,用刀枪收割着叛军性命。

    往往几个骑士,便碾着一堆叛军杀。

    有不少叛军试图逃进城,却被大门堵住。

    “开门快开门啊”

    “我是高崎高氏的大公子”

    有人贴着城门不断拍打,发出慌张的喊声。

    这个自称高崎的年轻武人,是壶关第一大户高氏的大公子,将来宗族的继承人。

    在叛军席卷此处后,高氏一头扎入叛军之中,高崎也凭借身份谋了个校尉的名头。

    “是高公子”

    守城门的县尉大惊,问道“高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这许多人涌来。”

    “败了败了你快些开门”高崎催促道。

    “什么败了”县尉心都要从嗓子眼蹦了出去。

    “晋王的大军失败了,晋王公子被六皇子阵斩,大军溃散,朝廷兵马缴杀而来快把门打开”

    被堵在外面的高崎彻底慌了,惊恐大叫“他们过来了”

    而后是仓促的兵器交击声,高崎身边几个人被迅速格杀。

    他一心逃窜躲避,让一名披甲骑士一枪贯穿身躯,钉在了城门上。

    噗

    城门缝隙处,渗入暗红血液。

    城门后的叛党,看得满头冷汗。

    “高高公子”

    县尉喉咙滚动,声音发抖。

    无人应答。

    他将眼睛贴了过去,隔着蒙蒙血色往外看去。

    依稀红影中,他看到一个浑身披甲的骑士,跨坐马上,眸冷如冰。

    蓦地浑身一颤,身体竟僵了,直直往后倒去。

    左右大惊,将他死死搀住

    追击的朝廷骑兵以收割人头为主,在清缴残敌后,他们围城转了一圈,并向城内喊话,要求他们开城投降。

    城门当然不会被一嗓子吼开。

    但城中的混乱自此开始了。

    不久,城内被压制的抵抗派开始抬头。

    不同的声音在台面上爆发出来。

    “今六殿下已至,你们早早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彼时大势倾颓,诸位之举并非不能理解,此刻开门,尤有活路在。”

    “勿要一条道走到黑,自取全族灭亡之路”

    “开城门,迎殿下、迎朝廷天兵”

    于城内的汉人百姓而言,他们当然希望朝廷能重新打回来。

    当官的再怎么贪污,至少还能维护表面秩序。

    而韩问渠的人,那是人吗

    为了拉拢人手,韩问渠将并州百姓当牲口成批划卖出去。

    而那些支持韩问渠的边关异族,哪怕是蕞尔小族,以前在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东西,如今也能耀武扬威了。

    “放放你娘的屁”

    “哪有什么狗屁六殿下张梓城都被围死了,朝廷到现在才来了几个援军那都是谣言”

    投降派率先否认此类消息,以蒙蔽最好忽悠的底层人。

    随即,他们又道

    “别他吗异想天开了自古罪大莫过于叛逆,哪怕周彻真的来了,你们以为他会放过你们吗”

    “就是,老老实实跟着晋王走,以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不管是谁来,我们将城门闭上,只说自保,管他是什么玩意”

    一方趁势抬头,另一方没有回头路可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断然没可能凭借嘴上功夫征服对方。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厮杀

    于是,在不久之后,第一波抵抗派冲向城门口,试图将城门打开。

    投降派早有防备,截住厮杀了起来。

    开城不成,第二批抵抗派便进攻县寺衙门。

    已经投降韩问渠的县令据门抵抗。

    街头巷尾,推门开户,大户们持刀而出,捉对厮杀

    “叛国之族,你们的路走到头了”

    “狗东西你以为你们是个什么玩意,也想拿我家当垫脚石”

    “嘿让你说中了,正有此意踩着你族,助我飞黄腾达。”

    “那我现在就送你全家上路”

    当以城门上下,激战最烈。

    因为双方都清楚,只要城门一开,朝廷兵马入城,局势很快就会失去悬念。

    很快,周彻纵轻骑至城下。

    他先冲一人招手“你去后队,带着还没有冒头的兄弟绕道城北去。”

    “稍后有人打开城门逃出,不需多问,见人就杀”

    “是”

    周彻将马靠前,但距城尤一箭之地。

    一面金色大旗,在他背后荡漾。

    他将大槊抬起,指着城楼“周彻在此,欲从我者可振臂。”

    “凡此时振臂者,罪皆得免”

    城上蓦地一静。

    而后惊声四起,城楼上众人纷纷振臂大呼“殿下,我等对天子和朝廷一片忠心”

    “在此等殿下久矣”

    “殿下叛贼甚众,曾收缴我等兵器,我等不是对手,请殿下速援之”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投降派中,也有人心存侥幸,茫茫然把手举起。

    “你做什么”

    “混账他这是乱心之策,你以为举手能活吗”

    “叛国都得死从无例外”

    有头脑清醒者怒叱,甚至向举手的自己人挥刀。

    抵抗派抓住机会,正要冲过去,周彻又发话了“不欲从我者,可弃城自北而去,能逃皆逃,我亦不留之”

    产生分歧的投降派也愣住了。

    而后哗啦一声,大片人往后跑去

    大军都败了,在这样的局势下,有几个人敢坚守城池造反

    真有这般坚定的信念,他们此前就不会做叛贼了。

    “最后,意与我为敌者,皆杀”

    杀字一出口,抵抗派轰然而动,再度开战。

    叛军失去作战意志,成批往后逃去。

    城门轰然而开,周彻纵兵杀入。

    “走”

    “快逃”

    等他们跑到北门时,骑兵绞杀而至,惨嚎一片

    “殿下”

    城内抵抗派的大户带人过来,跪地相迎。

    “起来”

    周彻不曾下马,只是道“尔等忠心,我已目睹,城陷而不失节,很好”

    “我将造册,上呈天子,以嘉尔等之功绩。”

    “多谢殿下”众人大喜,叩谢不止。

    “城中叛党,斩首多少”周彻问。

    众人清点之后,共得首级两千五百余。

    两万人左右的城池,眨眼之间砍了两千五百颗脑袋,可见冷兵器杀人效率之高。

    周彻安排一半人留下,负责清扫此城。

    另一半人

    “带上头颅,随我去屯留”

    屯留,距壶关只有几十里地。

    在周彻赶到时,此城同样城门紧闭

    不同于壶关城上城下杀声四起。

    屯留虽也有抵抗派,但被投降派彻底压制。

    究其原因,是屯留令是一个铁杆韩党。

    他曾是韩问渠故吏出身,在并州大案时被第一批卷入当中。

    最开始在朝廷为官时,心够黑、手够狠、也足够贪

    他很清楚,像自己这样的人落到周彻手上,绝无活路可言。

    所以,在收到韩雄兵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先是秘密召集铁杆叛党。

    而后,率先发难,成批扑杀抵抗派

    抵抗派尚未集结,只能往城门方向逃窜。

    在周彻赶到时,已被残杀过半。

    杀人之后,屯留令手下的人自知更无退路,凶相毕露。

    直到这时,周彻来到了城门下。

    “六皇子到了”

    屯留令看了一眼,见周彻身边不过几百骑,立时面露凶色,喝道“六皇子又怎样”

    “他来的正好他敢冲城,就地活剐了他”

    “吕薛师徒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诸位”

    他看向自己身边那些同党,大声道“只有区区几百人,我们何必怕他”

    “将他宰了替韩公子复仇,在晋王这还怕缺了前程吗”

    “你们要是怕死惧战投了降,那才是真正死路一条”

    叛贼们听了这话,都不再犹豫,面逞凶色,直勾勾的望着周彻。

    方才那些时间,他们已在城内杀了小几百人。

    几百条性命,使得他们信心壮了起来。

    再添上这几百,又如何呢

    周彻也不动怒,而是抬头问道“你们要和我为敌”

    “是又如何”城上有人壮声答道。

    盖越手在腰间一抚,一口寒光飞了出去。

    噗

    城楼之上,蹿起一朵血花来

    叛贼们哪见过这手,当即骇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彻将手一摆,诸军即刻从马背上摘下东西,往前抛了出去。

    噗噗噗

    眨眼之间,两千多颗脑袋悉数丢出,罗列成堆,宛如一座小山。

    “我刚从壶关来。”

    “壶关不开窍的人都在这里了,连带着家人一块没能活到明年。”

    “你们当中,谁又想和他们一样,死全家呢”

    方才城楼上还要言语嚣狂的叛军,瞬间面无人色

    这才过去多久

    大军不是才败吗

    壶关怎么就被砍了几千颗脑袋

    这杀人的效率,凭自己等人,真能坚守到晋王来

    别逗了等晋王大军赶到,城内人头都被这杀神皇子割八茬了

    这抛人头的行为,是再直白不过的斗狠了。

    屯留令大骇,立即吼道“别被他吓住周彻,你要是有种,带着你的骑兵攻城就是”

    “我身后自有大军,明日天亮便能抵达,对付你,又何须骑兵攻城呢”

    周彻摇头,道“我之所以急切来此,是因为想在这个除夕之夜,杀你全家啊”

    他猛地一震大槊,遥指屯留令“能得此人一头、一手、一脚以及肝胆内脏者,不问前罪如何,皆可免死”

    轰

    城楼上骚动起来。

    屯留令浑身直冒寒气,惊的大吼“都别乱来别被他吼住了”

    周彻又道“能斩他家人头颅者,亦得免罪”

    屯留令身边有死忠份子护着,杀他有点难度,而且目标明显。

    可他的家人在后方,砍起来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有聪明的人已经默默往后方退去

    “都不准动”

    屯留令彻底慌了,咆哮道“谁都不准动,妄动者杀”

    “护佑先攻此人之武人者,得免死。”周彻又道。

    屯留令头皮发麻,转身就走。

    “杀”

    他步伐移了片刻,就有人将刀抡起,一刀砍在他脸上

    砍中后,出刀者大声喊道“我先砍的,护我者得免死”

    轰然一声,城楼上的人动了。

    要么围在此人周围,要么去进攻屯留令。

    屯留令脸上镶着刀,惨嚎正欢,又一口刀扫来,将他人头斩落。

    而后他倒入人群中,众人抡刀疯狂剁下

    “手是我的都不要抢”

    “脚他的脚是我剁下来的,谁抢我和他玩命”

    “快剜了他的心”

    一个人,哪够这么多人分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头颅可以明确辨认、手脚能够模糊辨认、内脏根本无法辨认

    如此,为何执着于屯留令呢

    只要是死人内脏,都是可以试试的

    于是,城楼上自相残杀的人愈来愈多。

    靠在外围的迅速后退,直奔屯留令府宅

    屯留收复

    路县,周彻未亲至。

    只有部署持旗一面,至城外号令。

    城内大户见旗而起,斩杀叛军头领,跪地献城。

    谷远,张也至此。

    叛贼起先抗拒不开,张也大怒,命俱装甲士下马,翻城登墙。

    城上这些叛军都是不入流的,加之前线恶战,弓弩利器都被韩雄提前调去。

    一切轻弓软箭射下来,将甲士射成刺猬一般然而没什么屁用

    具装骑士挂着几斤箭矢,就这样一直往上爬去。

    叛军崩溃,城破。

    犁亭县,望风而降。

    武乡县,长水骑奔袭到此时,已是后半夜了。

    城中乱局甚凶,城门也被冲开,两帮人马在城门底下杀的不可开交。

    长水骑杀到后,立即大呼“我等六皇子部,愿从殿下命者向左”

    哗啦一声,大批人往左跑去。

    长水骑纵横,骑枪一指“右皆杀之”

    立左者一看这架势,疯狂往左边奔去。

    长水骑直管猛冲右边。

    这些叛党,要么选择现在死,要么暂时冒充抵抗派,事后清算再死。

    沁县城、襄恒城,因此地已靠近太原了。

    除了极少数天分超然者,几乎没有败军逃到此处,所以消息也最为荫蔽。

    但是耳聪目明的高层,还是从那些极少数逃回的人口中获知了消息,而后弃城北走

    此二城,不战而复。

    涅县城,是上党往太原方向最后一座城。

    出了涅县再往北,便是羊头山。

    来此处的是丁斐,可此地距张梓已经很远了。

    在丁斐大军赶到之前,有一人先抵此处薛定。

    薛定,并未和败军一同逃窜,而是独行。

    他认为,和败军同行目标太大,是极危险的。

    文弱之人,才需兵马傍身。

    凭他的本事,在逃窜之时,兵马只会成为其束缚。

    他走马至城下,并于此公开了身份。

    城上守军大惊“将军何以单骑到此”

    薛定的身份,在整个叛军序列当中,除太尉、大将军外,当属军中第三。

    这样的人物,怎会光杆到这后方

    “前线军败,我被迫撤回。”

    “尔等但见败军,可拒而不入,让他们来前路羊头山寻我便是。”

    薛定如是道。

    此言一出,城中哗然,立时陷入了纷争。

    这些事情,薛定可管不着。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全自己,而后是尽可能收拢力量。

    韩问渠,能扶则扶。

    若不能扶,他将再往大漠,逍遥自在。

    公开身份,并留下这个消息后,他打马继续前行。

    途中,他忍不住回头“为何不见老师难道”

    羊头山,属上党与太原之间的界山。

    先前秦升、陆轩就是试图防守此山,将叛军封锁在太原境内。

    可惜失败了,其一是因为此山对北不够险峻,二则是遭后背出卖,最终大败而走。

    薛定换马奔逃,一路未歇,到了此地,身子骨再硬,也难免疲困。

    “到了山上,便安全了。”

    羊头山上,有晋王的左车骑将军赤延陀领军驻守。

    败讯还未传至,这里远谈不上前线二字,因此防御松懈。

    前行之间,蜿蜒山道上,忽见一人,跨马背对自己,同样手持一杆画戟。

    薛定愣了片刻“前方是谁”

    那人回过头,目有寒光“师兄连我也不人得了么”

    “师弟”

    薛定恍然,而后大喜“你终是想通了么你是来接我的么”

    “你不喜韩公无妨,随我同往大漠,凭你我兄弟的本事,驰骋疆外,谁能奈何”

    来人,正是王颉

    王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老师可在”

    “不在。”薛定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败了,败在了六皇子手里。我一路北行,不敢有丝毫歇息,却未见老师回来”

    “是吗”王颉蹙眉“可惜了。”

    可惜了

    有这样悼念自己老师的吗

    “可惜只剩你一人,没能手刃那老贼”

    王颉头一抬,眼中煞气爆发。

    手中画戟一转,倒映着一月寒光,落在薛定脸上。

    薛定大惊“师弟你这是什么话”

    “汉奸,当诛”王颉如是道,催马迫近。

    薛定捏紧了戟杆,语速很急“师弟周彻以身入局,摧你王氏全族,害死王公并州自上而下,人人皆为王氏不平。”

    “他周氏弃你如敝履,你还要做他家的忠狗吗”

    “周氏,一姓之朝;并州,是整个人汉人的天下”王颉冷笑“汉奸的理由,说服不了我王氏”

    他没有任何停留,胯下马越来越快。

    方天画戟,也已抬起。

    薛定大急。

    可说什么都无用了,唯有抬戟迎接。

    噗

    血光泼天。

    薛定瞪圆了双眼。

    咽喉处血管稀烂,血疯狂往外涌出。

    无力倒地。

    王颉捡起薛定的画戟,将其尸体钉在一颗粗木上。

    上书七个大字杀人者,并州王颉

    此刻的涅县城,也混乱成片。

    因为前两城撤来的叛军到了

    涅县被迫开了城门,迎纳这些人入城。

    大部分持继续后撤的态度。

    毕竟韩雄都被周彻干挺了,就凭自己这群小杂鱼,拿什么去碰周彻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准退”

    众人即将敲定时,一个乌延胡将走入场中。

    他披着粗毛皮甲,面色彪悍,身后跟着几十个乌延武人。

    座中汉人头领悉数起身,以拳抵胸见礼,随即慌张道“朝廷势大,周彻宛如凶神,非我等能抵挡。”

    “我们想退去羊头山,和左车骑将军共同防守,为你们挡在前头,抵抗周彻”

    来人不是所谓的左车骑将军,而是其人手下部将,闻言嘴角扯起冷笑“用不着”

    他大步走了过来,一脚将坐在主位上的涅县令踹开,将脚搁在他的茶案上“羊头山才多大此地面南险峻,易守难攻,人太多反而添乱。”

    “你们就在前面撑着,那条叫周彻的狗皇子要是敢围城,我们就沿山而下,袭其营盘,使他不能立足。”

    “如此,方能为晋王稳住南边防线,静等大军抵达,明白吗”

    明白个屁

    话说得再好听,无非是让自己等人竖在前头做挡箭牌。

    涅县令面露难色“此计风险太大,况且如今上党诸城俱失,唯剩涅县一地,人心惶惶”

    砰

    那个乌延胡将一巴掌拍在桌上,盯着涅县令狞笑“你在质疑车骑将军的决定”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阐述实情。”

    “行。”乌延胡将点头,冲他招了招手“我方才没有听清楚,你过来再说一遍。”

    涅县令走到他面前“涅县实不可守”

    嗤

    乌延胡将忽然从腰间抽出刀来,另一只手则拽住了涅县令的头发。

    涅县令大为惶恐,正要开口求饶,对方将短刀贴在他脖子上。

    就像过年杀鸡那般,猛地划了一刀

    “呃”

    涅县令两脚一伸,当即没了动静。

    砰

    乌延人将涅县县令尸体撇在地上,将刀往桌案上一插,脸上满是快意“还有谁有异议”

    痛快

    在此之前,也就是并州还归汉人朝廷统辖的时候,汉人的地位是极高的。

    而且在面对汉人郡守时,他们的汗王都需要持礼先拜。

    汉人征讨某一处时,便会发出一道召令,征他们为义从部队,在前面负责开路。

    不听话

    那强敌不打了,先收拾了你再说。

    像西原这样的大国汉人灭不掉,灭你个部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就算你跑得快,也可以焚烧你得草场,把你从西赶到东、一直赶到大海里去抓鱼;要么把你从南赶到北、赶到极北去喝西北风。

    可就这几日,自打晋王上位,为了拉拢他们,乌延这些异族地位天翻地覆

    众人噤声,纷纷低头“谨遵车骑将军命”

    “这就对了嘛”

    乌延将领咧嘴笑了起来,冲他们努了努嘴“去,正好逃了不少人来,去挑几个丰腴点的大户美妇来。”

    “记得啊,要白皙好看的,别拿衰货来忽悠我”

    “是”

    涅县南,丁斐一路奔袭。

    在得知涅县状况后,他命所部褪去衣甲,换上叛军衣服,而后混入城中。

    涅县正大肆收拢败军,根本没想到朝廷军一口气能追这么远。

    毕竟,败军逃这么远是为了逃命,你们图啥啊

    “不对”

    在丁斐带着人成批入城时,还是被守城的曲侯察觉了。

    这批人虽然面带疲色,但一个个眼神坚定,扫过人群时带着审视和杀意。

    而败军是仓皇如鼠的,焉有这般气势

    “反应不错,可惜,迟了”

    丁斐狰狞一笑,一刀将他面庞砍成两半。

    脑浆像汤水一样泼了出来。

    城内哗然而乱

    丁斐发兵猛攻,成功夺取涅县。

    砰

    县寺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当中靡靡之音方止。

    一个白皙丰腴的美妙妇人,正被一个胡人压在榻上。

    听到动静,乌延人这才猛地回头,显然一愣“你们是什么人老子的人呢”

    扑通

    丁斐将头颅一掷。

    身后的越骑营军士也将头颅抛出。

    滚的满堂都是。

    乌延将领喉咙一滚,手哆嗦着往腰边摸去。

    这帮人给他的感觉,很像他以前接触的汉人嚣张跋扈砍了他们几百年的汉人

    “六皇子麾下,领北军三校骑兵中郎将丁斐,并北军越骑营诸军在此。”

    丁斐睥睨他一眼,扶着刀走了进来“说吧,你是哪家的胡狗”

    “北北军哪个北军”

    “就是你认为的,打了你们祖宗几百年的北军。”丁斐冷笑。

    扑通

    乌延将领扑通一声跪下“汉军爷俺是乌延部的。”

    “小人有眼不识真神,是被韩问渠逼迫来此,这才冒犯了汉军爷的威风,爷爷高抬贵手,别跟我这样的牲口计较。”

    “俺给爷爷磕头了”

    榻上刚被折辱的妇人,顾不得悲伤,呆滞当场。

    婚礼原因忙的不可开交,赶着更的好像章节错乱了我现在去改,今天熬夜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