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请,卸甲! > 第280章 且死于此
    痛快

    在此之前,也就是并州还归汉人朝廷统辖的时候,汉人的地位是极高的。

    而且在面对汉人郡守时,他们的汗王都需要持礼先拜。

    汉人征讨某一处时,便会发出一道召令,征他们为义从部队,在前面负责开路。

    不听话

    那强敌不打了,先收拾了你再说。

    像西原这样的大国汉人灭不掉,灭你个部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就算你跑得快,也可以焚烧你得草场,把你从西赶到东、一直赶到大海里去抓鱼;要么把你从南赶到北、赶到极北去喝西北风。

    可就这几日,自打晋王上位,为了拉拢他们,乌延这些异族地位天翻地覆

    众人噤声,纷纷低头“谨遵车骑将军命”

    “这就对了嘛”

    乌延将领咧嘴笑了起来,冲他们努了努嘴“去,正好逃了不少人来,去挑几个丰腴点的大户美妇来。”

    “记得啊,要白皙好看的,别拿衰货来忽悠我”

    “是”

    涅县南,丁斐一路奔袭。

    在得知涅县状况后,他命所部褪去衣甲,换上叛军衣服,而后混入城中。

    涅县正大肆收拢败军,根本没想到朝廷军一口气能追这么远。

    毕竟,败军逃这么远是为了逃命,你们图啥啊

    “不对”

    在丁斐带着人成批入城时,还是被守城的曲侯察觉了。

    这批人虽然面带疲色,但一个个眼神坚定,扫过人群时带着审视和杀意。

    而败军是仓皇如鼠的,焉有这般气势

    “反应不错,可惜,迟了”

    丁斐狰狞一笑,一刀将他面庞砍成两半。

    脑浆像汤水一样泼了出来。

    城内哗然而乱

    丁斐发兵猛攻,成功夺取涅县。

    砰

    县寺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当中靡靡之音方止。

    一个白皙丰腴的美妙妇人,正被一个胡人压在榻上。

    听到动静,乌延人这才猛地回头,显然一愣“你们是什么人老子的人呢”

    扑通

    丁斐将头颅一掷。

    身后的越骑营军士也将头颅抛出。

    滚的满堂都是。

    乌延将领喉咙一滚,手哆嗦着往腰边摸去。

    这帮人给他的感觉,很像他以前接触的汉人嚣张跋扈砍了他们几百年的汉人

    “六皇子麾下,领北军三校骑兵中郎将丁斐,并北军越骑营诸军在此。”

    丁斐睥睨他一眼,扶着刀走了进来“说吧,你是哪家的胡狗”

    “北北军哪个北军”

    “就是你认为的,打了你们祖宗几百年的北军。”丁斐冷笑。

    扑通

    乌延将领扑通一声跪下“汉军爷俺是乌延部的。”

    “小人有眼不识真神,是被韩问渠逼迫来此,这才冒犯了汉军爷的威风,爷爷高抬贵手,别跟我这样的牲口计较。”

    “俺给爷爷磕头了”

    榻上刚被折辱的妇人,顾不得悲伤,呆滞当场。

    “畏威而不怀德,你们这些杂货,还真是老样子”

    丁斐冷笑,冲着此人吐了一口唾沫。

    他记得,早些年曾有人提出对这帮人招安怀柔,给予汉人同等地位厚待。

    结果这帮玩意蹬鼻子上脸,各种折腾和要求,没一会儿就要爬汉人头上去了。

    而后汉人大怒,拔起刀就成片砍去。

    哦豁立马乖的跟个孙子似得。

    “我问你,羊头山上是什么情况。”

    “不敢瞒爷爷,山上是我族的赤延陀将军镇守。”

    “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些日子,但工事昨日才修好。”

    丁斐眯起了眼睛。

    “将军。”

    他的部署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乌延人“和外面那些狗一块杀了吧”

    丁斐问“外面的狗都杀了”

    “杀了。”这名北军将士点头“依咱们的规矩,凡是张牙咬过人的牲口,一律不留。”

    汉人其实是会用异族武人的。

    其一是边地的义从部队,大规模吸纳武人。

    其二便是中枢的特殊部队例如越骑营中,就有相当数量的胡骑。

    但这些胡骑只是有胡人血统,他们领着高额的战争补贴,换汉家姓名、入汉籍。

    你要说他是汉人,他乐得合不拢嘴;你要是说他是胡狗,他可能会给你来一刀你才是胡狗、你全家都是胡狗

    但越骑营作为天下精锐,有着严格的规矩凡是手上染过汉人人命的胡人,不管其实力或身份,一律处死不要

    加之他们鄙夷胡人,称之为牲口,便成了伤人的牲口不能用。

    看出丁斐眼中的杀意,这名乌延将领吓得磕头不已“爷爷饶命俺一定配合您”

    “这牲口挺识相,还有点作用,用链子拴了,先留着。”

    “是”

    丁斐用铁链牵着此人,出了城观看羊头山。

    只见山上面南一面,已修建诸多工事。

    “你说,这里修好了几天”丁斐扯了扯铁链。

    “昨日才修好。”

    丁斐一愣,而后怒叹“可惜”

    就差一日。

    “将军”

    这时候,一哨骑飞奔而来“发现薛定尸体。”

    丁斐大为惊喜“何处”

    “请随我来”

    大树之上,丁斐发现了钉在树上的薛定。

    也瞧见了那几个大字,一时愕然“王颉”

    “此人能杀薛定,自是本事了得,当设法为殿下招揽之。”有人提议道。

    丁斐微微点头“多派人手,搜查王颉踪迹。一有发现,即刻告我”

    “是”

    临走之前,丁斐又回头看了几眼“工事不小,你们怎么修建的这么快”

    “这”乌延人欲言又止。

    丁斐眼神一凌,就要拔刀“说”

    “我说我都说”乌延人连忙道“我们征发了大批汉人劳力。”

    啪

    丁斐一鞭子抽了下去。

    乌延人惨嚎。

    不久,羊头山上从赤延陀便探查到了动静不对。

    且,涅县叛军,大规模逃窜上山。

    “是六皇子来了,于阵中斩了公子。”

    “据说,吕轻山和薛定都已战死。”

    “大军惨败,无一建制留存。”

    “上党北九城,已全部被大夏朝廷收回。”

    “羊头山脚下的涅县亦然,镇守在此的是北军的丁斐。”

    一连串的消息传来,惊的赤延陀难以相信。

    他瞪圆了双眼,盯着一旁的汉人文书“今天是什么日子”

    “初一。”

    文书嘴角抽搐。

    咋,大年初一都不知道

    赤延陀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喃喃道“说是除夕当日开战击溃韩雄的,年初一就把大军推到羊头山脚下了。”

    他打了个哆嗦“奶奶的,要是再快个一两天,老子也危险了”

    羊头山工事修建完毕。

    倘若没有,自己依靠什么去对抗凶残如此的六皇子

    “去立即传书晋阳,告知晋王”

    老韩,你儿子挂了

    消息传到老韩那之前,张梓以南。

    于除夕夜开始,大军速度放缓。

    于整个初一,都几乎歇在了原地。

    太尉朱龙拨下肉食和米酒,用来安抚军中士气。

    重担在肩,没想到还能过个好年,军士们自然开心。

    至于用兵急还是缓,与他们何干

    王骥急了,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朱龙“太尉,您可知我们此去何处”

    “自是张梓。”

    “那为何还要耽误于途中”

    “放肆”朱龙脸沉了下来,喝道“贼势甚烈,待至张梓城下,一场血拼难免。”

    “原本我意缓图徐进,以渐渐耗空贼力,而后一鼓而破。”

    “因六皇子故,我军不得已速行求战,以己之弱迎敌之长。”

    “此等情况,若是军心难求,将士不愿死战,如何得胜”

    “倘若不胜,届时是谁来担责”

    “是忤命而行的六皇子,还是教我用兵的你”

    王骥是军中老人了,没有继续跟朱龙对着干,而是将头一低“太尉,末将进言,只是为了顾全张梓大局”

    “天子一令,数万军动,大军之中,谁不是为了大局而战”朱龙冷目看他“你是想主掌大军”

    “我无此意”

    “我看你此意甚浓”

    朱龙怒叱“我问你,军中当以何为先”

    王骥答“军令。”

    “既知是军令,何以屡抗屡疑,乱我军心”朱龙手一挥“念你也是宿将,姑且饶过性命且先退去,你在军中职务,我会上书陛下,重新议定”

    这话,显然是要拿掉王骥了。

    原先对王骥的话还有些认同的董问等人。

    一听眼神都活络了起来。

    王骥要是被拿下,那这空出来的位置,岂不是要在他们头上徘徊

    军中地位,是不能只看统兵数量的。

    北军的头领,地位自是超然。

    秦度因伤被架空,职权转移给了褚飞;王骥再被拿下,周彻在北征军中就只剩一个平难军了。

    这本作为南路主将的六皇子,被架空的还不如副将董然。

    毕竟,董然可以节制三河骑士,军力在平难军之上。

    王骥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是”

    王骥退下,朱龙面色如常。

    他亲自舀起米酒,笑着对诸将道“正月初一,当食甜酒,都来尝尝。”

    “谢太尉”

    众人恭敬甚嘉。

    董然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笑道“只知太尉天下名将,不知您还有这酿米酒的好手艺。”

    帐内诸将,皆是亲近朱龙的人,闻言哄然而笑。

    放下酒碗,董然这才提起正事“王骥所言,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倘若真的张梓城破,我等今日帐中米酒,只怕也会沦为罪证”

    朱龙端坐不动,笃自饮酒。

    见董然始终望着自己,他这才将酒碗搁下“张梓出不了事。”

    “甄、丁二人,俱是六皇子亲近之将。”

    “北军与平难军,一为皇室奉养,一为六皇子直属所部。”

    “试问这样两支部队,又怎么可能坐视六皇子出事呢”

    “哪怕这两路人马打光了,他们也能拖住叛军。”

    话说到这,朱龙便停下了。

    诸将目光闪烁,各自思忖。

    朱龙所言,自是极有道理的

    甄丁所部都是精锐,若是死战,只要张梓城不是豆腐块,就能借甄、丁死战拖延时间,直到朱龙抵达。

    可这两路人马打光了的责任,归谁呢朱龙吗

    当然不是

    他们是周彻调去的,还是周彻绕过朱龙调去的。

    所以这责任毫无疑问,是周彻全部担下。

    朱龙是上来给周彻擦屁股的,是将大局逆转、反败为胜的。

    思索良久,董然深为佩服,举起酒碗“太尉非我等能及”

    太尉,不再是单纯的名将。

    还是一个成熟到了极点的官僚。

    看似难以理解的行为,其实在背后藏着他自己的深意

    “太尉”

    就在这时,帐外一道人影狂奔而来,一副见鬼的表情“殿下来了。”

    “嗯”

    帐中喝酒的诸将,都是一愣。

    朱龙本人也抬头,有些茫然“哪个殿下”

    周汉

    不对啊,他带人往幽冀去了。

    雒京城来了哪位皇子

    没理由啊

    “自然是六皇子殿下。”

    “这不可能”董然立马道“他被围张梓城内,何以至此”

    “我来告诉你何以至此”

    帐外朗声响起。

    周彻卷着一身杀气,走进门来。

    在其身后,除盖越、许破奴外,还有不少甲士相随。

    一入帐,周彻的人便将人头抛出,砸的帐中乱滚。

    周彻眼睛血红,带着一抹凶色扫过帐中“城外叛军,我已破之。”

    “韩雄并吕轻山等叛贼之首,皆已斩之。”

    昨天夜里,他平了两城,而后马不停蹄的奔回此处,来寻朱龙。

    那双猩红的眼,就是这般熬出来的。

    周彻的话,使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龙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断定了周彻所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迫使自己去救张梓、救他本人。

    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谁知道,周彻想的从来不是待援,而是就靠这八千人,生吃叛军

    太尉的呆滞,使得帐中诸将都不安了起来。

    董然喉咙滚动“殿下是说,韩雄也死了”

    “区区一贼,杀他还需要撒谎么”

    周彻冷哼,将亲提在手的人头掷在他和朱龙中间的案桌上“他就在这”

    “这是吕轻山的”

    “太尉言贼势嚣狂。”

    “我且问你,贼势几何”

    他将另外一个也抛了过去。

    砰

    人头砸落,碎的血肉溅起,落在朱龙碗里。

    他像是石化了,端着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