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请,卸甲! > 第337章 他便难逃一死!
    没有城门的阻隔。

    宇文汗鲁在城门口安排了几个堪战的小部队。

    可惜,单凭他们的士气和能力,还不足以在这种混乱中阻拦汉军的军势。

    何况负责撕开此处的是许破奴

    外面杀的热闹时,许破奴只领百余精锐,入城专寻韩问渠。

    怕的是等大规模部队入城,直接将韩问渠给吓跑了。

    乌延王的住处,距离城门口更近。

    在混乱厮杀声传来后,这位乌延族的老王翻身而起,并将身边十几个贵族都聚拢过来,道“虽然不能清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有贵人大惊“既然还不能明晰状况,如何方便动手”

    “如果韩问渠已经人头落地,如果大局已经被那位皇子平定,我们的价值何在呢”

    他将腰间的宝刀拔出,明晃晃的刀刃闪着那双沧桑的眼“谁敢不从,我先斩之”

    在场乌延贵人齐躬身“谨遵王命”

    城内终于响应了起来。

    大批的武士开始集结这当中,战力最为强大、意志最为坚定的自然是西原人。

    然而,在他们彻底形成力量之前,乌延王跳了出来

    这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内部爆发的混乱。

    “汉军已至,西原必败,诸位速速回头”

    乌延王一喊,其他入城的各杂胡头领也跟着喊了起来。

    多数人不是如他这般意志坚定的投靠周彻,多数人只想把水搅浑,好趁机脱身。

    毕竟,谁也不清楚周彻会不会和他们算账。

    于是乎,还没有彻底完成集结的西原军头麻。

    只能再度分开,一部分去堵城门、大部分在城内四处镇压。

    “真的来了”

    宇文汗鲁睡意全无。

    他坐在那,直到下属替他将甲披好,还是有些发愣。

    “怎么可能呢”

    “他莫不是飞过来的”

    宇文汗鲁一把抓住侍从“来了多少人”

    侍从都要哭了“将军,外面全是杀声,只知诸军被成片屠杀,哪知汉军多少”

    宇文汗鲁听得面发白。

    很快,他做出了决断走

    带上韩问渠走

    许破奴是来找韩问渠的,但是城里太大,又是夜里,一时没能摸到。

    他便将手下善战勇士分成五队,分批搜寻。

    一队摸进了韩问渠的房间。

    “这是韩问渠住处”

    “是是”

    江令爱妾吓得缩在被子里哭。

    “他去何处了”

    “不知刚跑的”

    “你是谁”

    “我我我原是江令爱妾,他将我献给韩问渠。”

    听到不是大鱼,杀红眼的军士一刀就劈了下去。

    “啊”

    被子里传出一声惨嚎,猩红喷涌,顷刻间染透了被褥。

    “追”

    错过大鱼,这名领头的军士显然气得不行。

    韩问渠带着几个护卫,仓促跑去找宇文汗鲁。

    结果,情急之下,跑错了方向。

    他看到一批汉军正冲自己走来,腿都吓软了。

    “往左边走”

    此前替他传信的那位西原将领冲了出来,带着十几个人往逼来的汉军而去。

    铿

    汉军甲士皆握紧了刀,大步走了过来,双方正面相对。

    汉军正中,是邓清。

    他右手握住长枪,左手扶着刀柄,就这样和那名西原将领碰在了一块。

    西原将领沉喝一声,一刀刺了过来。

    邓清将枪一拨,荡开对方刀势瞬间,左手带出自己刀来,斩进对方脖子缝隙处。

    血顺着连接皮甲缓缓流出。

    邓清猛地一抽刀,此人便倒了下去。

    他又将刀摆开,替队友迅速解决了其余西原武士。

    “保护晋王”

    此处住的都是西原人。

    他们虽然未必看得上韩问渠,但知道此人对于自家作用很大,立时拥了出来。

    先前入城的汉军、后续入城的汉军,也都往这赶来。

    西原人只想护着韩问渠走,汉军则死追不放,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宇文汗鲁顾不上厮杀,拖着铜棍而行,于人群中顾盼“晋王还活着吗”

    “活着,往西边走了”有西原人回答他。

    宇文汗鲁连忙往西而去。

    有亲兵给他牵了马来。

    宇文汗鲁翻身上了马背,却见前方几道人影护着韩问渠仓促而行。

    后方,汉军已追了上来。

    宇文汗鲁即刻加鞭,一跃而至,伸手便提住韩问渠“晋王,得罪了”

    韩问渠慌张道“无妨只要保的命在”

    提住了韩问渠,宇文汗鲁心头大定,回头大喊了一声“不要恋战,都往西走”

    西原各级将校连忙下令。

    宇文汗鲁拎着韩问渠乘马而去。

    却不曾想,刚走出郡府范围不久,一个转弯处,他手上韩问渠突然被人往后一拽

    这股力道来的太突然,让宇文汗鲁措手不及。

    等他反应过来时,急将手臂一夹,只抱住了一颗脑袋。

    回头望时,见一个披着厚铠的巨汉扯住了韩问渠的脚。

    宇文汗鲁惊怒而喝“松手”

    “做梦”

    巨汉正是许破奴。

    此刻他狞笑着“老东西,我可找了你半天,终于得手了”

    两股巨大的力量拼命死拽着身体,使韩问渠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偏偏无尽的紧张情绪下,他竟无视了这些疼痛。

    他只觉背后是万丈深渊,一旦落入其中,那真是万劫不复

    他看到了惨死的女儿、看到了被处以极刑的九族;

    他还看到了举世的唾骂,看到了自己被押回雒阳,身和名都受到最凶残的惩罚。

    比起这些,肉身的短暂疼痛,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慌张的对宇文汗鲁道“将军救我千万别松手啊”

    宇文汗鲁听到这话,更是抱着脑袋拼了命往前拔。

    许破奴更不可能放手,铆足了劲往后拽。

    一拉一拽之下,韩问渠的大脑很快空白一片。

    他脑补的种种可怕画面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身体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他觉得脖子、腰腹、腿部都在被拽动,他似乎能看到身躯在变长,体内的筋肉一寸又一寸断开。

    更可怕的是,他很快就没办法呼吸了,无边的死亡恐惧将他笼罩。

    他惶恐万分。

    他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无力的抬起手,拍了拍宇文汗鲁胳膊,将自己脑袋往下抽着。

    但他那点力气,对于二人的角力而言,宛如泥牛入海。

    但他不甘心,他不想这样死,所以两只手反推着宇文汗鲁,将头颅往许破奴方向拔啊拔

    噗

    突然,一切痛苦都消失了。

    他觉得脖子上空空如也,身体忽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原先无法进行的呼吸,也通畅了起来。

    韩问渠下意识想摸摸脖子,却摸了个空。

    他的脑袋和脖子还抱在宇文汗鲁手里,连脖子从胸腔里拽出来一片内脏。

    至于下半边躯体,则被许破奴提在手上。

    其人竟被宇文汗鲁和许破奴两人,在马背上生生拽断

    血喷的到处都是。

    许破奴望着手上的无头身体,也是直发愣。

    而宇文汗鲁则是猛地蹿了出去,手中头颅也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睛瞧见韩问渠的脑袋突然往前抛了出去,手下意识跟上接住。

    大脑这才知道头掉了

    “韩韩晋王”

    宇文汗鲁僵在了原地。

    韩问渠的头颅被他捧在那,眼睛瞪得圆圆的,舌头伸的很长,脸上的皮肤呈紫黑色。

    等到血液流出后,渐渐泛白。

    他一个哆嗦。

    提着头颅,狂奔而去。

    “走”

    几个走得快的西原武士当先跟了上来。

    许破奴将无头尸体一抡,打翻数人,也大喝一声“给我追”

    西原人毫不恋战,他们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理由,夺路狂奔。

    城中原属于江令的叛军部下,也紧随其后。

    跑的不只有西原人,连带城外那些杂胡,也在泥泞翻滚后爬起,跟着一块逃命。

    无他,被杀怕了。

    汉军像是疯了,谁敢待在这

    莫说其他各部,便是乌延王在得胜后第一时间跑过来,也只堪堪留下四千多部众。

    当然,还有许多倒在了泥泞之中

    “迅速入城。”

    “扼守城门,防止叛军、杂胡窜入。”

    “安抚百姓”

    贾道代周彻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许破奴拖着那无头的尸体来见周彻,将之撇在跟前。

    看着死人脖腔处似断未断的组织,早杀人杀麻木了的周彻都一阵发愣“这是谁”

    “韩问渠。”许破奴叹了一口气,颇为惋惜“让宇文汗鲁抱住了头,我没能抢过来,便给他拔断了。”

    此言一出,诸将无不骇然。

    “好,死了便好”周彻点头赞许,脸上露出笑意,又忍不住走过去踹了那尸体一脚,似恨意不平“就是这样死了,倒便宜他了”

    许破奴面露倦色,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我也是这样想的,要割他个一千刀才好。”

    就在这时,乌延王来了,见到周彻径直跪倒在地“罪族之主赤延震,拜见六皇子殿下”

    “快些起来”

    周彻虽然很疲乏,但还是过来亲自将对方搀起,道“乌延族有大功,此前都是为韩贼和西原所迫,何罪之有”

    “待并州平定后,王可随我入京,我必在天子前替您请赏”

    白发苍苍的乌延王终于露出笑意“不敢奢求赏赐,能够再次得到大夏的信任,便是乌延最大的福分”

    城中百姓,起初极度恐慌。

    太原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在看到大批杂胡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慌的不行。

    好在杂胡被安在城外,这使他们稍微安定。

    还没定两天,突逢厮杀,惊的百姓以为杂胡闹腾了起来,想要借机屠城,惊的个个闭户。

    有些吓失智了的,竟想在乱军中逃命,结果死在了刀下。

    这个规模的军事行动,像这样的悲剧是难以避免的。

    好在贾道第一时间派人出去抚慰,并告知百姓是朝廷兵马到了。

    “如此说来,朝廷收复我们定阳城了”

    手持柴刀,守着门口的老者,望着面前年轻的汉军,激动的有些难以置信。

    “是这样。”

    登门解释的汉军点头,并从身上摸出钱递了上去“奉殿下命,向百姓求购一些肉食、生姜、干柴”

    接过钱,老者沉默了许久,而后连连点头“好好好定是朝廷的兵马,他们那些畜生是不会付钱的”

    叛军当然不会付钱。

    说好听点的那叫征,做直接点就是抢。

    你要是惹他不高兴,连杀带抢。

    大胜。

    但全军上下,俱已疲惫不堪。

    其实在路上,就有许多军士开始不适了,全凭一口气支撑到此。

    周彻要做的,就是第一时间给军士们恢复。

    他挑选精力尚好其实都非常勉强的好。

    莫说其他人,就连许破奴,也是咳嗽连连。

    “让我的人去。”乌延王道“本就是疲惫之躯,再撑下去生病的人更多,每一队采购,殿下安排两人跟着便是。”

    周彻接受了这个提议。

    军士住进了屋里。

    除了干柴支起的火炉外,周彻还弄到了大批干净的衣物。

    这些东西不需收购,城中的叛乱首领、豪族家里有许多,还有许多皮袄,正好给军士换下。

    大锅中煮起了生姜水,红糖也被倾入当中。

    另几口大锅旁,有妇人在忙碌,将肉剁成沫子,和面滚在一块,投入锅中。

    用铁锹一翻,一股肉香味便飘了起来。

    这些妇人都是临时征召来的,周彻给她们开工资。

    虽是惊惶后的半夜忙碌,但这些妇人已全然无惧,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还得是朝廷兵马,可甄氏纪律严明,这伙食也是真好”

    “哎呦住在咱们这个地方,兵油子还见得少了以往见过的匪兵,哪有今天的规矩”

    “那你们说,咋地今日的就这么好呢”

    说话的妇人用碗盛了些汤,放在嘴边尝了尝咸淡,满足的肉香味让她眯起了眼睛。

    “听说是一位皇子亲自带人过来的。”

    “皇子是皇帝老儿的儿子吗”

    “那当然了除了皇帝的儿子,谁还能叫皇子”

    “皇帝的儿子还冒雨打仗呢”

    “是啊,所以这些兵才这么卖命。”

    “皇帝家的人就是有钱,出手也阔气,不但当兵的吃的好,还给俺们发钱。”

    “那他以后就是皇帝了”

    “谁晓得呢皇帝又不是一个儿子”

    妇人们越说越远。

    “都在这胡说些什么呢”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走了进来,道“煮熟了赶紧装好了,给军爷们送去”

    需求太大,妇人们负责煮,男人们负责送。

    在周彻的全城经济动员下,辛苦的军士全数吃上了肉汤和姜糖水。

    在这个时代,这已是抵御寒冷、褪去讥疲最好的东西了。

    有的将士缩在火炉旁的被褥里,眼睛都没睁开,就将两碗吃了个干净。

    而后满足无比的睡去。

    许破奴连肉带面,一口气吃了四碗。

    “怎么只吃四碗”

    贾道坐在他跟前,也端着一口碗,反而皱起了眉“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饭量。”

    “总觉得有点冷。”许破奴哈了一声,又道“碍不了事,就我这身子骨,睡一觉起来,照样能厮杀”

    贾道点头,难得严肃“你可要看好身体了。”

    他又叫来帮忙的人,吩咐道“去取个大澡盆,再烧两锅水,放生姜、艾叶煮透。”

    “是。”

    他话刚说完,那边许破奴便传来了鼾声。

    贾道替他将被褥掖进肩里,这才转身离开。

    乌延王坐在赤延菹面前,手里也端着一碗肉汤,慢慢喝着。

    他不是很困,一来年纪大,对睡觉需求少;二来他来时赶上了好天气,路上不算太辛苦,又提前到城里多歇了两天一夜。

    “六皇子一直如此待人吗”

    “是的,极为真诚。”赤延菹点头“别的不说,我们一路过来,我们吃啥他便吃啥。行军只比我们快,不比我们慢,还要兼处理诸事。”

    “我听路上的河东军说,他曾在河东发了大财,自己从不奢侈浪费,钱多用来给军士添衣甲。”

    “除了朝廷的俸禄外,他还会额外发一份作战薪资,抚恤更是高的惊人。”

    “一旦破城,第一时间便是封锁府库,但没有一个人会反对他会做明账,该有的赏赐分文不少”

    赤延菹很困了,但提到这些事,他还是一口气说了很多,甚至手舞足蹈,脸上写满了兴奋。

    杂胡,哪怕是像乌延这样的大族,也难免摆脱被雇来征讨的宿命。

    一个讲信用、赏罚分明的大国雇主,那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大腿。

    以往从征,死人很多,拿到手的好处,那是少之又少。

    “他给了你什么”乌延王是老人物了,直接问实在的。

    “随行的每个人分了一套甲、一把汉刀、一匹马还有一匹布。”赤延菹道。

    乌延王一惊,而后沉默在那。

    他连续灌了几口肉汤,又问“他真的是讲信用的人吗”

    “那是一定的”

    他将碗搁下,目光坚定“跟着这样的人,才会让我们族群兴旺不对,才能在这个混乱岁月更好的生存下来啊”

    赤延菹原本困意很浓,听到乌延王语气不对,立时一惊“混乱岁月您的意思是,乱不止于并州”

    “何止呢何止呢”乌延王连连摇头,叹道“东西原分裂多年,近年西原之势开始大涨,而却又碰上女帝掌权。她为了巩固权威,就必须要去做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大夏强盛了很久,如今还有力气扩张但你不要忘记了,大夏三百岁了”

    他再度端起碗,不曾想已经空了。

    旁边有人看见,立即拿过碗出去替他盛肉汤来。

    “大夏通过一代又一代英主强行续命,不断清洗,才能将他们周氏江山维持至今。”

    “可国家和人一样,是会苍老的,大夏到了这个年纪,有些病痛是注定没法清洗出去的。”

    “你且看此番他们入并州,就知道许多事了。”

    “入并州”赤延菹皱着眉头“入并州有什么问题派遣六皇子这样的英豪来,难道还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乌延王捏了捏垂在面前打结的白发,将其拨到后方“先是并州乱前,大夏的皇帝肯定是知道西原对并州有念头的,但他依旧冒险清洗并州,对王氏下手,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并州已经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地步他们清洗了王氏,并州会被西原和我们这样的人入侵,然后施以手段拿回来。”

    “可如果不清理王氏等族,凭借王氏那庞大的力量,说不准就真的让并州脱离了大夏,割了出去”

    “这对于苍老的大夏而言,是万不能接受的,某一处躯体的残废,往往是身死的前兆,是会引起天下恐慌的。”

    赤延菹彻底被提起了兴趣“可我听说王氏的王公是个忠臣。”

    “忠臣有很多,他是忠于周氏,还是忠于大夏,亦或者汉族和并州谁又知道呢”乌延王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有些事由不得他。即便他不愿意,他也会被族人架着往前走。”

    “你看嘛这回六皇子如果能顺利将并州收回,并州境内杂胡听话了、大族没有了,跟建立了个新朝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夏还是老人,但这条胳膊却换了新的呢”

    说到这,乌延王忍不住感叹一声“坐在雒京城的那位皇帝,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赤延菹缓缓点头,又问“那您说入并州也有问题”

    “太尉朱龙,你总该晓得”

    “嗯。”

    “我都听说了他和六皇子不和,你在军中应该也知晓”

    “是的。”

    “既是对外而战,理应上下一心,为何还要让他们互相牵制呢”

    “不是有个说法叫君主御下,就是如此吗”

    “哈哈哈”

    听到这个说法,乌延王忍不住笑了起来“纵然是大夏皇帝这样的人物,有些事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用材官骑士,就得用朱龙;用朱龙,他就自然会和六皇子产生矛盾。”

    “朱龙是天生要和六皇子斗吗不是的,是他在他的立场上,也由不得他。”

    “皇帝干脆将他们一股脑推上战场来,如果六皇子最终得胜,材官世家就会被渐渐收回皇室手中”

    肉汤端了进来,乌延王喝了一口,最后下了结论“与你说这么多,便是要告诉你,各家的矛盾不是靠妥协可以调和的。”

    “之后的世道,必是天下板荡。”

    “要么西原崛起,两原归一,苍老的大夏逐渐崩塌。”

    “要么大夏向外挥刀,借扩张来褪去老壳、拔掉病疮,迎来新生”

    赤延菹茫茫然点头“一个老人老国,还能做到吗”

    乌延王仰着头,看窗外的雨,忽然一笑“非盖代英主,不可为也”

    “传我令,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我死了,各部也要继续效忠六皇子。”

    “不要再左右横跳,不要错失了机会且赌这一把吧”

    赤延菹和屋内几个贵人立即低头“是”

    周彻也在休息,他同样很累。

    定阳城西,宇文汗鲁带败兵逃窜至此。

    来到这,他们才匆匆歇下。

    他看着手里的头颅,几次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好。

    最终重重一叹,将头颅掷在地上“终是死了”

    保护韩问渠,是他的任务。

    如今,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走过去,将韩问渠的头颅捧起“此人虽已死,但这颗脑袋或许还能替我们收拢并州部分人心。”

    这部分人,自然是指的那些在汉家无处可去的叛党。

    “怎么办”宇文汗鲁冷哼一声,道“他周彻着实厉害,竟生生逆转了这天时可天时之外,还有人谋等着他,难道还会让他活命不成”

    他当即招手,将几个传令兵找来“往北边去,告诉他们定阳事,让他们立即将兵南下趁周彻在城中安坐,将他吃掉”

    “是”

    他走进了一间民房歇了下来,转头又看了一眼那颗脑袋“硝制一下吧。”

    “只有盐。”

    “那就腌着”

    他将手一挥,将铁盔解下,坐在那愣愣发神。

    而后摘下腰间佩刀,在地上画了起来。

    最后叹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竟然还能突然扑到我跟前来,此人着实可怕。”

    “还好还好天罗地网在,以后不必再面对这般可怕的敌手了”

    第二日早,贾道起来最早,依旧安排着下面的人收拾城池、整顿各部。

    雨暂时停了,但天依旧没放晴,还是暗沉沉的。

    “这鬼天气。”贾道也颇为无奈。

    看老天这架势,随时还可能一泡尿下来。

    就在这时,一哨骑匆匆而来“殿下在吗”

    “殿下在休息,何事”贾道将他拦下“告诉我便是。”

    “出大事了”

    来人不敢声张,贴近了轻声言“定阳城北,探到两路人马。”

    贾道起先还算镇定“有多少人”

    “应该是两个万骑”

    “什么”

    贾道一惊,而后赶紧转身,走到周彻屋前。

    他犹豫了片刻不到,便将门一把推开。

    屋内,鼾声立止,周彻翻身而起,盯着贾道“先生这么急,应是出事了”

    “是”贾道点头,将周彻放在屋内的地图打开,用手指着“定阳城北,出现了两个敌人的万骑”

    周彻立马下床,走到舆图前,望着贾道所指“怎么会他们从哪冒出来的如果是提前埋伏的,为何不早用”

    这两个万骑,可以和之前那三个万骑合兵一处,用来堵截;也能安排到靠近定阳的位置埋伏,等自己到了直接下手。

    对方没有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也是紧赶慢赶才过来的。

    问题是,他们从哪来的

    从雁门来的

    其一,和霍洗忧的情报不符;其二,如果从雁门来,沿途会被自己的眼线或晋阳那边探知。

    在厘清这一切之后,周彻、贾道不约而同看向定阳以北朔方

    这些人,是穿过沙漠来的

    “真是下了血本啊”贾道叹道。

    穿过沙漠,那行军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沿途单是供应淡水,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力畜力。

    不出意外,这支部队不具备延续性也就是说,他们身后也是没有后勤线的。

    因为跨过沙漠向这两个万骑输送物资,所耗太大,是万万不划算的。

    他们除了就地取食外,依靠的就是随身携带的干粮了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在里面

    至于破釜沉舟的目标,就是周彻

    “原来在这等着我。”周彻轻轻点头,问“先生认为该怎么做守在城中”

    “此城守不得”

    贾道立即摇头,道“其一,城防被毁,要守漏城,对兵力需求极大;我军虽精锐,却吃亏在人少,加上乌延族也就万余人,分到数个城门,每处只一二千人。”

    “其二,我们入城时间短,还没有完全肃清城内力量,难保城内还有叛逆”

    “其三,东边战况不明,如果战败,我们就真的只能坐困等死了”

    “更不要说,城中存粮不多,如果要久守,必须取食于百姓殿下你愿意吗”

    周彻摆手,有些无奈的笑道“前三条便已足够了,何必还要逼着自己去做恶事呢那往东走如何”

    “还是此前所言,东边战况不明是其一,倘若敌人有所防备,在我们往东回去的路上埋伏一军。”贾道叹道“殿下,来时借助马力,现在回去,可是走不了那么快了”

    他们七千多人突袭,用了约三万匹马。

    而这些马除了废掉的,还有许多病倒,剩下的也走不快了。

    那终究是肉体生灵,也经不起那样折腾。

    “城不守,北面有敌,东不可去,西不可行,那只能往南了。”

    周彻没有慌乱,反倒镇定依旧,道“我军尚有战士七千人,虽然颇为疲惫,但依旧是个顶个的勇士。”

    “殿下需要考虑一件事。”贾道提醒“西原大军来了,那些杂胡军心随之而定,会让逃走的宇文汗鲁也拥有一笔不俗的兵力。”

    “我知晓。”周彻点头,道“敌众我寡,只是稍下风而已,谈不上绝路”

    “我意,且向南行,暂时避开,不与彼部正面接触。”

    “同时,传令紫镇东等三部,让他们尽快摆脱敌人,西移向定阳城方向。”

    “催促西河、晋阳两面之军,速抵定阳城,以逆转局势,形成我方之优胜”

    该冒险时冒险,不代表没险找着冒。

    现在拉着状态不好的七千人,和对方两个万骑正面冲突,加上随时卷土重来的宇文汗鲁,那才叫冒险。

    出城暂避,而紫镇东、张伯玉、王骥处兵力充足,等到合兵,自然可守可攻。

    再等西河、晋阳之兵赶到,那就主动重新拿回手中

    贾道颔首“如此甚妥”

    周彻没有拖沓,立即安排人向城中百姓求购干粮。

    有百姓不愿收钱的,便用马肉兑换无论是路上疲敝还是昨夜厮杀,都死去了许多马匹。

    现在时间仓促,来不及制作肉干,还是换成米面更实在。

    而后,全军出城,往南行军。

    不做人的天公这次做人了,虽然一直暗沉沉的吓人,但雨点没有泼下。

    乌延王找上了周彻“殿下,我愿意留下来守城。”

    周彻愣了一下。

    他将手抵在胸前,道“我绝不是因西原人来而有再反之心,只是若我据城而守,可以给殿下拖延更多时间。”

    “殿下如果信不过我,相信您麾下也有忠义敢死之辈,可让他们领少数人留下监督我。”

    乌延王这话一出,丁斐等诸将都往前来。

    “都退回去”

    周彻轻喝一声,双手扶住乌延王的肩膀“乌延虽是异族,但昨夜一战,忠心已见,如何再相疑”

    “我与王并肩厮杀,便有袍泽之义;今再共度难关,便是生死之交,此天下快事,何以言此”

    乌延王也是老人精一般的人物,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皇子的真诚,还是让他动容不已。

    “殿下信重之恩,乌延族必以死报之”乌延王道。

    周彻松开他的肩膀,对着众人高声道“出城暂避以让其势而已,可不是就要投子认负。区区数倍之敌而已,难道以我们的手段,还会怕了他们吗”

    众皆称是。

    军中病体颇多,走不了太快,为防敌人追上来,周彻必须尽快拉开距离,以给病患更多的时间休息。

    出城前,他买来了城中的车和能用的蓑衣、皮物。

    身体不适的,便让他们躺在车上,盖上被褥蓑衣。

    如此保证他们在南行途中,也能恢复身体。

    许破奴不想丢人,强要骑马,被周彻亲自拽了下去,按在一辆车中。

    “还要你出力,好好休养”

    定阳北。

    “雨总算是收了”

    宇文王于大帐中起身,望着这天便笑了“不过之前连日大雨,算是替我们帮了大忙,或许用不着你我出手,那大夏的小辈便已交代了。”

    “之后未必不会连日大雨。”呼延王笑着应答一声,随后点头道“是啊这场大雨来的及时,可真是天助我大原。”

    “周彻那小子为雨所累,定阳城那边有的是时间收拾局面,加上你我和折兰,便成了巨石压卵之势”

    话还没说完,有人来报“汗鲁将军急差使来”

    在他身后,一人湿漉漉的,也不废话,直接跪下“见过两位尊王”

    “什么事这么急啊”宇文王脸上还带着笑意。

    “昨天夜里,汉军突至定阳,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斩首上万,韩问渠也也死了”

    “什么”

    二王俱惊。

    呼延王顾不得是谁家的人,阔步走到此人跟前,拎着他的肩膀“你说昨夜汉军忽至是打东边来的汉军”

    “是就是周彻本人”那人点头。

    呼延王回头,盯着自己的对头兼好友。

    后者目光微缩“天时也不可阻,竟被他跨雨一击破了数万人,不可思议可真是雷霆手段”

    即便再弱,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三四万人好不好

    而且当中还有两三千的西原军作为骨干,和一群没有退路死战到底的叛军。

    “将军言,请两位尊王即刻发兵,直取定阳”来人躬身继续道“周彻跨雨而来,所部一腔之勇昨夜尽出,如今必满是病患,若是将其围困城中,则反手可杀之”

    两王对视一眼,点头“你回去告诉宇文汗鲁,我们这便动身。另,不需担心周彻往东走,折兰在东边等着他”

    “是”

    沿大邱河西岸,一万人缓缓沿此展开,开始于两面蛰伏。

    然而,在他们埋伏形成之前,周彻的信报已经送了过去。

    大军永远不要和个人比灵活程度

    他率先见到的是距离最近的紫镇东。

    紫镇东正在和呼延豹对峙。

    双方互相展开了一些试探性的进攻,局面呈现了短暂的僵持。

    对峙第一日,呼延豹看出了紫镇东没有进攻欲望,他又认为周彻那迟早会败,担心紫镇东会脱身去救,便将阵型向两面展开,以粘的更紧。

    紫镇东洞悉对方意图,竟干脆撤去两边,而是增强了阵中厚度。

    山戎国主也在紫镇东军中,对于这个年轻汉军将领的行为颇为不解“你这样做,不是让对方缠得更紧么”

    “缠的更紧,我才更好施为。”紫镇东道。

    “你想反击敌军”山戎国主被面前的少年所惊,道“敌人精锐胜于我军”

    不是自谦,而是铁打的事实。

    周彻现在手上的部队,最弱的就是赤延陀和紫镇东的人。

    紫镇东手中,除了太原、上党两营的少数残兵多数死、残于张梓之战外,全是临时征兆和纳入的降兵,战斗力和那些北军部队比差距不小。

    紫镇东指着矮丘山势“要么可以赢,要么不会输,可以打。”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

    除了将两侧收拢之外,他还让前军缓缓后撤,让出一些距离给呼延豹。

    呼延豹为了避免紫镇东突然撤走,便将中营压了上去,以必要时候咬住对方。

    就在紫镇东缓缓调动局势的时候,周彻的信使来了

    “殿下已破定阳,斩韩问渠”

    “定阳城北,有两支西原万骑”

    “殿下命三路摆脱对手后,合兵一处,向定阳城方向靠近”

    他翻身下马,大口喘气“还有我来时路上,看到大邱河对岸有西原人的伏兵,千万小心不过,他们知道殿下往南走后,应该会撤离去追。”

    紫镇东沉默了片刻,点头,先嘱咐身边众人“不要声张,泄密者斩”

    许是他太过年幼,说这样杀气重重的话时,让人觉得有些童趣。

    在场者中,竟有一名投靠的杂胡将领嗤笑出声。

    紫镇东眼睛一横,盯上了他,而后向他走去。

    那将神色稍凝,解释道“我不会说的。”

    紫镇东已将刀抽了出来。

    那人慌了,一手下意识摸刀,同时往后退去。

    噗

    紫镇东一步上前,一刀探入其胸,再复一刀,将他头颅砍下。

    少年提着头颅,扫视诸将校,镇定道“我知道你们小觑我年幼,但你们也须知道,我之所以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张梓城中挥刀戮师、羊头山上奋斩胡王”

    他没有丝毫遮掩自己黑历史的意思,也使得众人惊醒。

    他们听说过,听说张梓城岌岌可危时,是这位少年奋刀而起,将张梓城中的投降份子从上到下砍了个遍。

    但听说归听说,这个年代吹牛扬名以博取高位的人,还会少了么

    在许多降军眼里,这个少年只是蒙皇子恩宠,所以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罢了。

    平日里言语也不多,性格沉闷直到这一刀,才使人心敬惧。

    紫镇东环视众人“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营中率先泄密,便是兵败在此,我也要尽诛其营,听清了吗”

    众人面色一凛,纷纷抱拳“谨遵将令”

    手下人成分太复杂,紫镇东决定将消息先掩着,免得军心动。

    压制了众人,他才对来人道“你歇下,我会安排人往另两路传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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