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王骥所部。
这是优势最大的一处。
战力上,王骥手下是北军加河内骑士的组合;兵力上,他足有步五千、骑七千,比对面的万骑单位人也多。
王骥是军中老人了,打仗特点主要两个字一叫稳、二是阴。
作为皇甫家嫡系故将,他对于传统兵法的运用是相当成熟的,具体成熟体现在他始终把七千个河内骑士藏着
也就是说,对峙多日,在折兰月的视野中,对面只有五千北军。
但他依旧没有轻敌,需知那是五千北军,而且占住了一片高坡地形。
对峙前几日,雨水不停,双方都没有战斗的欲望大雨天,弩作废、弓被削。
这对于擅长骑射的西原人而言,是巨大的限制。
直到雨停后,折兰月开始进攻了,打击方法也非常简单递近、射箭。
等汉军一动,他们立即后退拉开,绝不硬碰硬。
等汉军退回,又立即拉过来放箭。
没错,就是后世所谓的风筝打法。
简单无脑又无解,如果你追不上,就会被一直射到崩溃。
事实上,寻常军队,在经历几番箭矢打击后,军队就会开始崩了。
这和厮杀不同。
厮杀是硬碰硬的对砍,哪怕我个对个砍不过,多死几个人总能换一个吧
可被风筝,那是生生憋屈死
面对折兰月这种灵活打法,王骥和皇甫超逸则以笨拙重击反打。
所为笨拙,就是站在那不动,凭盾大甲坚硬抗
恰好,这是步兵营的长处。
别看步兵营这名字取的轻易,彼辈可是当世最硬的重步兵
一个个就像铁王八,移动缓慢,防御无双。
主武器是盾牌,附武器是短锤。
长枪几乎没有,有长度也不会超过人长。
他们成排立在那,就像是一个个铁罐头。
防御虽厚,他们也不会傻傻得用甲去扛对方的破甲箭大盾往前一立,那就安全许多了。
而重击,就是依靠射声营。
射声营是不用弩的,因为弩威力太小了。
没错,正常来说,弩的威力是不如弓的,不正常的那是床弩。
他们用的是超重弓所以那些射声营将士胳膊非常粗,上围极度夸张。
在敌人骑兵递近后,他们会张开重弓还击
如此,双方的正面数据便有了
西原军,人多、移速快、攻速快、灵活程度高;
汉军,人少、几乎没有移速、攻速较慢、但防高攻高。
双方反复拉扯,可称平分秋色。
“这王骥只会打呆仗”折兰月恨得牙痒痒。
他动用过数次诱兵战略,但对方别说上套,连动都不带动的
有重步兵的保护,那些射声营将士太安全了,己方虽然灵活,但在对射中根本占不到便宜。
“王子勿忧,长期来看,我们还是占忧的。”
参军做出分析“彼辈能扛能打,唯独不能移动。我军可绕至其左右、身后,行袭扰之法,而后前后夹击。虽有巨盾,又能奈何”
折兰月采纳其意见,立即加派人手,对王骥附近进行探查。
虽然相持几日,对面那个呆将没有露出过其他军事力量,但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王骥也太能藏了,愣是把司马震按在三十里外,折兰月怎么可能摸得到
“可以袭之”
他安排下了作战策略一部从侧翼绕到王骥后背,在后用骑射战术进行打击;正面部队直接冲上去,和他们硬撼
“与重步兵硬撼”诸将校有疑。
“以骑击步,可以弥补甲胄之劣,此其一也”
战马对攻击的加成是相当之高的。
使骑兵端大槊,战马加速,冲锋之下,何甲不破
“冲锋之后,马歇之时,于乱军中挑杀彼军射手,此其二也”
马歇就是骑兵和步兵混在了一块,双方进入僵持相争阶段。
骑兵高打低,挑着防御薄弱的射手干。
此招之关键,是在于无论正面是否优胜,绕后的那支部队都能建功,将自身灵活性发挥到极致。
就在折兰月下定决心的第一时间,王骥也收到了自西边的来信。
他不敢懈怠,第一时间增派人手,继续将信往晋阳城送去。
同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苟了,一纸调令,把司马震给调来。
“告诉司马将军,不需来见我,骑兵往我军侧翼移动。”
“待我军退后,从侧翼直插敌军”
“是”
三十里,对于传信的快马而言,三刻便到。
一个时辰后,司马震率部出发。
与此同时,和折兰月僵持多日的王骥,突然率部后撤。
“王子敌军撤了”
折兰月正磨刀霍霍,吩咐各部做好了动员,突然收到这个消息,自己也是一愣。
“他跑什么”
“或是缺粮,或是知道我军意图”参军道“王子,机会不容放过,此时更应出击”
“在理”
折兰月点头,即刻将兵两分,自领五千骑,沿王骥西侧而进。
同时,正面大军压了上去,直冲王骥本部。
“西原人竟然直接冲上来了”
敌军的异动,也让皇甫超逸惊喜不已,随即立即下令“全军停令,停下后撤”
“结阵”
“反身迎敌”
哗啦
盾墙再度立起。
与此同时,不断拉近过来的西原骑兵,抛出如雨箭矢,砸向汉军军阵。
唰
汉军军阵中,同样重弓爆发,箭矢如蝗而起。
在短暂的对射后,高大的战马压迫而来。
数千骑同时狂奔,那场面骇然无比,对于正面硬撼的步兵而言,压力是极大的。
然而北军终是北军,命令下来,第一排纹丝不动。
盾甲士以肩抵盾,手握兵器,严阵以待。
轰
一匹匹战马倒下,付出的代价是第一排将士几乎消失了。
即便有重盾阻隔,巨大的冲击力也足以使他们骨断筋摧。
落马者未必死,翻身而起,挺枪便刺;盾破者未必亡,身一侧,抡锤就砸。
双方贴身血战
等到最开始的冲锋结束,骑兵开始挤入步兵阵中。
他们居高临下,试图挑选射手杀之,可却发现射手消失了
那些胳膊如腿粗的壮汉早就把弓撇的老远
他们从背后拔出一口双手大剑来
那剑刃面宽阔,柄比起寻常剑也要长了许多。
这些人先藏在步兵身后,双手握柄,将剑背在身后。
等到西原骑兵出现时,豁然出手,一剑从头到顶劈下来。
哗
重击之下,西原人的甲衣被迅速撕开,血瓢泼一般爆出。
便是砍在头上,沉重的剑身和力道也能使铁盔凹陷。
靠近一套带走射手只能存在游戏中,现实中的射手撸起袖子会比你差
会差,差在搏斗技巧上,毕竟他们主要练的是射击。
可比起力气,胳膊拧你大腿信不信
而北军的射手和步兵是有配合在的,步兵负责防御,以弥补射手的技巧弱点;射手一般躲着蓄力,等到机会就是双手大剑一劈
一名西原军士一枪刺出,被盾格住;他身边的队友抓住空档,一枪刺向重步兵。
噗
重击下,枪陷入厚甲中。
那步兵吼了一声,将自己的锤子丢了,反手捉住了那口枪。
他身后藏匿、蓄力多时的壮汉终于出面,一剑一个,将两骑全数放倒
西原人知道射手狠,但没想到北军的射手狠到了这个地步
甚有身已中枪,大剑还劈下来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人自从跟周彻后,伙食比之前还要好。
在肉食滋养下,自是肌肉大涨那么大块头,你当长着玩的呢
虽然咬上了硬骨头,但西原人不可能会放弃,因为他们的胜负手在于折兰月。
折兰月也是这样想的。
他满心期待,俊美无比的脸上,甚至浮现了狰狞之色。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绕过去,就能把这批北军吃下去”
北军五校,扩张后也就一万人。
一战覆灭一半
五千人对于大夏这样的国家来说可能是洒洒水,但一半北军覆亡,必能使其举国震动。
而自己的声望和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就在他期盼着这一切的时候,七千个猛男冲到了他脸上。
“嗯”
折兰月一愣,而后惊的大叫“他们打哪蹦来的”
司马震也愣住了,旋即大喜“自己撞脸上了”
被风筝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怼着脸输出,简直不要太爽了好吗
嗖
惊之余,折兰月手中弓一发,一骑应声而倒。
而后他连连扣弦,射翻多人。
司马震身旁有人大声道“听闻西原有神射,名为折兰月,应是此人。”
“便是他突袭暗射殿下”司马震惊喜莫名,立马道“待我去挑了他”
“将军不要轻敌,彼辈只怕悍勇得很”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能跟他单挑”
司马震哼了一声,集结了二十几个军中最健壮的勇士跟着。
而后将骑枪一招,指向折兰月“看到那个小白脸没杀了他,便是首功”
言讫,他当先冲了上去。
为防止中途被对方箭射落马,司马震前进途中一言不发,等到快要碰面了,他才喊道“折兰月,可敢单挑”
折兰月虽生的英俊,貌似女人,可豪雄之胆非常人可比,即捉枪指来“我岂惧你”
比起司马震,折兰月更希望单挑啊。
直接硬冲,他很难冲赢同等数量的精锐汉军,更何况对方人多
双方枪在半空中一碰,司马震便将缰绳往旁边一扯,迅速避开。
而后喊道“给我上,堆死他”
他是河内人,麾下也是河内人,谁猛不猛他一清二楚。
所以挑来的,都是河内数一数二的猛汉。
大汉们齐齐发了一声喊,围着折兰月像打铁一般砸了下去。
折兰月架搁遮拦,俊脸发白。
不是累的,而是气的。
他略将马后撤,又一口刀劈来,被他用枪架住。
枪身转动之间,反手刺向对方。
对手知道接不住,干脆往马下一滚,险险躲过。
得半刻之闲,他恶狠狠的望着司马震“狗贼你统军作战,不要信用的吗”
“对我麾下讲信用便是了,和你有什么好讲的”司马震道。
“没用的东西”折兰月痛骂“可敢留下姓名”
“不告诉你,省得你下回有备。”
司马震哈哈大笑。
他摇动枪头,跃跃欲试,但还是忍住了。
方才交战,他已看清了对面小白脸的手段很强。
司马震自认勇力不差,但他绝不冒险
自己等人被六皇子留下,是维护周彻的后路,一点都浪不得啊
“给我上,追着那个小白脸打”
司马震枪指折兰月“他姿色不错,军中有喜欢的,活捉了他我便赏给你们”
“将军,死的我也想用用。”
“我也要”
从后军涌上来两个汉子,圆脸络腮胡,雄壮无比。
司马震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好奇“听口音,不像河东人”
“我俩儿老家是成都勒”
“哈哈”司马震大笑,道“准了你们要是能捉了他,准你们带回去成都去,后半辈子搂着他过日子就行了”
折兰月一听,牙都要咬碎了,目光通红“狗贼我要你的命”
他也点起亲随,直往前来。
这可太合司马震的意了。
他怕的就是对方骑射风筝,硬碰硬是汉军最喜欢的方式了
双方不断碰撞。
那两个成都大汉当真了得,二人一人使长柄锤、一人使枪,两相夹击下,竟能和折兰月斗个旗鼓相当。
司马震看得高兴,也想骂人,直接责问身边司马“这样的人才,你怎没发掘”
“这两人平日里从不出头,谁知道啊。”行军司马一脸发苦“稍后您便知道了。”
熊铁用锤压住折兰月的枪,舔了舔舌头“小哥哥你真好看,快别打了,跟我们回去吧。”
“就是就是,人家可不忍心伤你呢”熊柱娇嗔道。
“啊”
折兰月气的脸通红,浑身发抖,将枪一收,往前乱刺。
“殿下走”
他的亲兵围了过来,道“敌众我寡,久战必败”
他们看出来了,自家王子已被怒气侵袭,战力比起平日明显下降,这样打下去非得把自己折进去不可。
“让开”
“我要杀了他们”
折兰月大恨。
“殿下我们的将士要冲不过了”
一人策马加入战圈,同时大喊“敌将不冒头,我们没法冲死他”
司马震就在后面望着,压根不过来。
要靠近他,只有折兰月有这能力但折兰月又被拦的死死的。
其余人靠上去,司马震也不弱,长枪已挑杀三人,然后继续调度人力,给折兰月施压。
“啊走”
折兰月恨得不行。
他固然能脱身,可进攻步兵大阵的那五千骑,必要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小哥哥不要跑”
“跟我们回成都嘛”
那两人一看意中人跑了,立马跟了上来。
折兰月弯弓即射。
平日里百发百中,今日竟射偏了,那箭擦着对方头顶飞了过去
这种失误,于折兰月这样的人物而言,实在荒唐。
“哎哟”熊铁拍了拍胸膛,隔着老远喊道“小哥哥,你怎么忍心射我呢太坏了”
“呃啊”
“殿下别看了别看了”
折兰月几乎处于发狂边缘,左右连劝,同时痛骂“这群无耻的汉人,竟用这样的法子”
那个司马震无耻,部下的人无耻在司马震发现这两个人才后,所作所为更是无耻
折兰月一路狂奔,同时向陷入步兵阵的骑兵传令撤出
他们甲轻马便无人纠缠跑的快,可苦了那些人。
步兵阵如泥沼。
高打低占了便宜,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脱身困难。
何况还有司马震跑来收割。
正面五千骑,只有两千骑脱身,伤亡过半
折兰月于正面碰撞中,也伤亡千人,整个万骑能战者堪堪六千人。
军去其四,这在重整之前,便很难再战了他只能一撤再撤。
在终于拉开到安全距离后,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猛地趴在一旁道旁。
“哕啊”
“殿下”
“我没事”
折兰月抬起一只手,吐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拳捶地“此仇我必报之我要捉住那两人,将他们千刀万剐”
“就怕他们说死在您手上也愿意”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唰
折兰月猛地回头,眼中射出吃人的光“谁说的”
还没等将人揪出,他忍不住脑补那两人还真有可能
“哕”
另一边,汉军大胜,司马震颇为惋惜的对王骥、皇甫超逸道“差点留下折兰月”
“此人可是本事了得”皇甫超逸当即道。
“我军中有两奇人。”
司马震笑意古怪,将熊铁熊柱二人呼来“二人合力,不弱于折兰月,久战之后,还能胜之”
“真猛将也”王骥赞叹“怎到今日才发现”
“诶呦,人家最讨厌打打杀杀了,那样太没素质了。”
“就是就是,可是人家肌肉这么好看,除了来打仗,去其他地方又没办法发光发热。”
熊铁托着下巴“我现在的梦想,就是把刚才那位小哥哥带回成都去,过上幸福的生活”
熊柱忽然看了皇甫超逸一眼,眼睛冒光“这位将军也生的颇为英俊呢。”
皇甫超逸后背一寒,五官抽搐,下意识往后退去。
王骥还好我年纪大。
“折兰月本事了得,但似乎这方面是他禁忌。”司马震脸上笑意实在是收不住。
两军对垒,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获胜,让他也觉荒唐。
“我意,将军中这些人才都收集起来,回头专门用他们对付折兰月。”司马震觉得自己太聪明了,便对二熊道“这件事便交给你们去办了。”
“这样又多了好多人和我抢小哥哥”熊铁嘟着嘴,有些不情愿。
王骥头皮发麻,觉得这二人在影响自己思考,便挥了挥手往一旁走去,司马震立即跟了上去。
随即,王骥将周彻送来的消息告知。
“什么”司马震立即严肃起来,问道“王公打算怎么做”
“依命而行。”王骥道“三路分兵,我军最强,先去支援最近的张司马、而后是紫镇东。务必从速,以使三部集结”
“不如这样。”皇甫超逸别有看法,道“我们将兵分开,我领步卒去近处支援张伯玉,司马将军领骑兵去紫镇东处。”
“可行。”司马震点头。
王骥沉思片刻,亦颔首“好,就这么办”
王骥开始行动。
周彻的催兵之信也继续向东,往晋阳疾驰。
时间在周彻从晋阳出发的第七天早晨,呼延贺兰更早一步收到了来信。
“周彻雨夜至定阳,一战破城,韩问渠被杀。”
“宇文将军难敌,向西退走”
消息传来,一片哗然。
原先端坐的呼延贺兰,豁然起身。
梁乙甫躺了多日,第一次参加议事,面色冰寒“你不是不会有失吗”
呼延贺兰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太子勿忧,何时失了呢”
“我只是未曾想到,这条鱼竟这般凶恶在这般境地下,竟能一跃吞饵。”
“可那又如何呢只不过将一切推回我此前的谋划罢了”
呼延贺兰将袖一摆,一声冷哼“天罗地网,他挣不脱的”
“在任何人涉入之前,他与我之争,只能是他败我胜”
一贯养气低调的他,此刻锋芒毕露。
他将眼抬起,看向一直沉默的萧焉枝“郡主,您说呢”
萧焉枝沉默片刻,方道“两朝之争,若能证明我大原俊杰胜过大夏,自是极好的。但,呼延王子,还是不要小瞧了此人。”
“我赞同郡主前面那句话。”有人笑道“两国之争,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夏的六皇子不如呼延王子,大夏也注定胜不过我们”
呼延贺兰只问了一件事“雁门怎么样了”
“周汉依旧未退。”有人回道“王子一人之计,将大夏两位皇子俱圈入囊中陛下军已至,并州之地,已是我朝囊中之物了。”
呼延贺兰轻笑一声。
一切意味,都在这笑意之中了。
对于此人奉承的言语,他是领下了。
而满座之人,对于呼延贺兰,也是敬佩无比。
有人暗暗看向梁乙甫,不禁摇头若呼延贺兰是太子,何愁大原不兴呢
须知周汉也不是什么浅薄人物,他自幼便在边关,赫赫武威,不止于大夏,更是名遍北地。
周彻更不要说,并州连战连胜,摧枯拉朽一般瓦解了西原的并州计划。
却在最后一处,被呼延贺兰力挽狂澜
“周彻于东边还留下了三路分兵。”有人提道“论起军势,这三路未必会吃亏,甚至有取胜之可能。”
“影响不了大局了。”呼延贺兰很笃定“便是他们能摆脱纠缠,等他们过去,周彻也已死了。”
军议散去,萧焉枝回到屋中,叫来心腹婢女“信送不出去”
“不行”婢子摇头,面带谨慎色“我安排人故意往城门走,发现有眼线一直盯着。”
萧焉枝沉默。
“郡主。”婢女不忿,道“您才是自己人,陛下为什么把督命前线之权交给他呢”
“凉海一带,以三王势力为最。陛下以往需要他们抵御大夏,如今也要他们出大力气,不用他们的人,怎么能让他们听话呢”
萧焉枝摇了摇头,不再解释,目光反而落到屋内的海东青身上。
“定阳我安置的据点,还在吗”
“那地靠着西北,汉军的手应该还伸不了那么长。”
萧焉枝美目一闪,将手抬起。
海东青会意,即刻扑了过来,落在她眼前
雁门。
距离周汉最开始定下的三天之期,早已过去了。
这已经是周彻出击的第七日上午,但他还在啃雁门城。
没办法,因为在他出手的第二日,霍洗忧那边就和西原来人对上了。
但西原来的人并不多,都被霍洗忧一并拦住。
即便如此,打到第三天晚上时,周汉还是想撤走。
“殿下,再试试吧”
城下抛满了汉军的尸体,其中不乏精锐。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叛军几乎要打光了,就连韩琦本人都数次上前厮杀。
可以说,破城只在一线
下面的将校们非常识时务的提出要求,使周汉免于自己食言继续打
周汉又怎么可能不想打呢
进攻已经开始,代价已经付出,而且收效甚大。
再坚持一会儿或许便是攻破雁门,彻底封住西原入口,将主动权全然夺入手中。
退去前功尽弃,唾面自干不说倘若北边大举进攻来了,并且防守失败,自己是不是还要担负责任呢
打仗就是这样,两条路都可以是对的,两条路也都可以是错的。
走到这个关口上,你要么立马抽身,要么坚持走下去。
这也就是说过许多次的硬打了。
周汉也决心硬打
次日,他看到城上多出了许多百姓。
“逼百姓登城了”
“城中必怨声四起啊”
“破城破城就在眼前”
军中将校大呼。
周汉不惜代价,再度举兵硬撼。
如此猛打,直到此刻,城池俨然已岌岌可危。
周汉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服软,但北边却传来了消息。
“报”
“何处事”
“北边”
“可是西原重兵来了霍洗忧来求援”
“是”
那人正待开口,周汉却将手一抬。
这位以武勇著称的皇嗣,眼中也出现了纠结之色。
良久,那只手重重拍在桌上“不需说若敢开口,我便斩你头”
来人吓得一震,赶紧将嘴闭上。
周汉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帐中诸将“雁门城上,先是叛军尽;而后是百姓登城,如今百姓也少了。”
“西原人也确有增多,但所添的西原人也在不断折损。”
“如今北边告急,我却认为要取胜,不是左顾右盼,而是一鼓作气,攻下雁门”
周汉敢打敢拼,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在线的。
诸将校立即道“愿遵殿下之命”
城内。
留守的西原高层和韩琦也收到了消息北边大军已至,霍洗忧维持艰难。
“周汉要走了。”他们如此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雁门确实够坚固,呼延贺兰的安排也确实精妙,愣是将周汉拖在城下数日。
可此中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周汉的勇猛,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这厮让军队轮换,昼夜不停的强攻,他们是真的要守不住了。
除了安排在城上的守城军,他们现在手上还能添进去的西原军士,已不满千人
“报”
就在这时,城外急报再来“周汉攻城了”
“又来”
众人大惊。
甚至有人开始着慌“再这样打可能真的要守不住了。”
“住口”
此言立即被呵斥,一名上了年纪的西原贵人道“我们在城内都已得知消息,周汉不可能不知外情,却还来攻城,只有两点可能。”
“其一,他在进行最后的试探。”
“其二,他要孤注一掷,死战雁门,不成功、便成仁”
韩琦眼中也燃起一抹疯狂,道“把所有人一次性全部派城楼上去,将他们震退”
屋内众人对视一眼,而后点头。
周汉有的选择,他们有吗
没有
北边大军虽然到了,但何时踹破霍洗忧的防守赶过来呢不知道。
呼延贺兰会抽调南边的力量来援吗不可能
所以,一旦城破,城里所有人都得死
于是乎,最后一轮、最凶猛、最果断的对决开始了。
周汉将所有可战精锐第一时间砸了上去。
城墙上,厮杀成片,开始反复争夺。
周汉提刀亲自登城,大呼“若有劲敌,由本皇子诛之”
“若有重赏,由诸位均之”
诸军闻言,山呼海啸一般,压的城上几乎垮掉。
就在这时,城楼下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个西原军士再度投入城墙上。
防守,还是在狭隘的城门楼,近千人突然涌入,那作用是不可忽视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西原军不见疲惫之色,更不见伤。
是对方藏匿的力量
而后,这些西原军同样爆发出旺盛的士气。
城破是绝路,己方大军又在眼前,焉能不战
可这突然出现的人,对于周汉和汉军而言,却如当头棒喝
就像长途跋涉的人,跨过了高山长河、峻岭沙漠,那终点一日又一日往后移。
就在你以为终点不会再动,差不多已至尽头、尽最后一口力往前奔时,却发现终点又往后跳了一跳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只觉好不容易提起的那一口气,正在不断往下落着。
但真正的决断,还是在周汉这里。
是哪怕身死也要前进,还是后退以求全呢
周汉眼中闪过了茫然。
而后是犹豫、痛苦。
最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退吧”
这两个字,让进攻的将士们顿感一阵解脱。
解脱的同时,又是怅然若失。
血战多日,耗费了时间和许多性命,终究是没能啃下这座城。
“去雁门”
虽然苦战多日,但周汉根本不敢歇,拖着部队便往北边赶。
等周汉所部彻底走远,城楼上才爆发一阵欢呼声。
“胜了”
韩琦整个虚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上遍布汗水。
一旦城破,他一定是此城中最惨的,没有之一
如果周汉再坚持一日,雁门绝对守不住的。
虚脱之后,是畅快的欣喜。
“晋王快起来”有西原人过来扶他。
韩琦正待起身,却被他的称呼弄得一愣“你叫我什么”
“晋王。”对方解释,叹道“刚才传来的消息,周彻攻克定阳,先王不幸而害如今您便是新王。”
“啊哈哈呜”
韩琦哭了起来“父亲父亲啊”
说着,他又对搀扶者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啊”
“王位就应该是您的。”对方道“周彻被围,或许此刻已授首;陛下大军已至,北边注定难挡。”
“并州六郡,都将被我们收下。”
“从今往后,您便是货真价实的晋王”
“哈呜呜呜”
韩琦只能掩面痛哭,使自己的悲伤姿态不被外人所知。
凉海道口,霍洗忧营。
这是周彻离开晋阳的第七日夜不,已是第八日的凌晨了
霍洗忧只有一万战兵,但却足足在这里守了六天。
起初几日,西原军虽至,但规模不大,一切可控。
虽然没有险要的地势,但霍洗忧将营盘扎的很牢,将军队主体藏于林中。
树木存在,一可防备骑兵冲锋,二可天然借箭。
霍洗忧还让人将树上枝丫砍断,和柴草一同捆在树身上。
如此,营中便立起一个个巨人,替霍洗忧借箭不断。
虽未像并州那般大雨,但这几日大漠中也是雾气翻腾,时有小雨点飘落,使得西原人没法动用火矢。
防御很顺利,但霍洗忧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连多日,不曾卸甲。
严格意义上来说,霍洗忧没有正经带兵打过仗。
此前在河东,都是周彻往哪指,他就往哪走,扮演的是斗将和领队的角色。
而此番不同,虽然只有万人,却也是主宰一军。
是进是退、是攻是守,全凭他一念而断。
霍洗忧的直觉告诉他,敌人要来,绝不会只来这么点人因为敌人的目的是整个并州
而自己和周汉屯兵于此,他们是早便知道的。
倘若没有重兵过来,这一切有何意义呢
面前这缓攻,有可能是迷惑,而敌人的大部队正在后方不断集结,只等一波爆发,摧垮霍洗忧。
让他猜中了
事情发生在两天前的夜里,无数火把照亮了整个防线,数不尽的西原军涌来。
霍洗忧的准备太足了箭太足了
加上他本人的高度警觉,军中第一时间万箭齐发,且不曾停歇,无穷无尽往前压去。
西原蓄势多日,哪会轻易放弃
当即组织十数股精锐力量,想将霍洗忧的防线冲开口子。
他亲挽弓上前,临阵射杀西原九将,汉军士气大振,连吼天威不止,将西原军逼退。
西原军退成一个个万骑序列,就很好清点了足足十二个万骑
也就是说,霍洗忧前方,是十二倍的强敌。
而他手下的兵卒,可不是北军和三河骑士那样的悍卒。
所战之苦,可想而知。
就这样,他在前线硬抗两日,愣是一退不退。
西原大营,一座豪华穹庐中。
虽是寒冬之季,又在冰冷大漠,但穹庐内外都供着火盆,脚下是厚厚的羊毛毯子。
一个绝美妇人倚在榻上,一手扶着额头。
华丽长裙呈紫色,周围有金边走过,覆在那婀娜躯体上。
她身姿修长,比起萧焉枝略矮一些,但身体的弧度却很是夸张。
紫色裙袍略微带起,露出一条光洁如白蟒般的大腿。
长发披散,一条金色发带在额头处束着。
仔细看,这个贵妇和萧焉枝颇有相似之处。
不过一个冰冷若爽,一个韵味天成。
看脸蛋,她似乎三十出头年纪,红唇鲜艳,卧蚕轻动。
几个婢女,正小心替她捏着身体。
忽然,她睁开了眸子“又退回来了”
“是。”从门外进来的婢女躬身,小心回答“陛下,诸王商议,说敌人扼守的道口狭隘,军队摆不开,应摒弃弓弩、直接强行压上换人。”
“朕知道了。”她微微点头,美丽的眸子睁开“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
绝美的妇人坐了起来。
有婢女替她牵动裙袍,将那诱人的腿掩上。
另一位婢女则取来金色的头冠,和另一人同时替她带上。
那双洁白的玉足,也直接蹬进一双云靴中。
等到这一切做完,帐篷才被两个粗壮的力士拉开,贵人们依次而进,又分左右坐定,分别为
右贤王萧焉枝父、萧后之兄、右谷蠡王梁氏、左丞相梁氏、左大都尉、郝宿王萧氏,近卫王、右大将、左大当户、右大当户、昆邪王、休屠王、楼烦王、兰岳王。
“见过陛下”
“都坐吧。”
美妇人也就是萧后了,她将玉手一摆“你们的意思朕听了,恰好有两万战奴送到,一并押上去用了吧。”
所谓战奴,就是西原征讨其他草原部落时的俘虏。
“挑选勇士,和这两万战奴一同上去,便是换命也能胜他”休屠王道。
“这都是小事只是这么多西原勇士,让区区万人挡了几天,倒是叫人笑话了。”萧后轻笑摇头。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惭愧之色。
“知道对面是谁了么”她又问。
“霍洗忧。”
“姓霍”萧后愕然“是朕所知的那个霍氏吗”
“启禀陛下,是的。”楼烦王点头“这霍洗忧年还不满二十。”
“了不得啊,当真是代代人杰。”萧后脸上惊讶之色难掩,道“既如此战奴的事着人安排下去,另也对此人招降吧。”
没等众人发话,她忽然一笑“朕亲自去。”
有几人跪下,道“陛下,霍洗忧神射,与他会面,很是危险。”
萧后美目一横“你们护不得朕么”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护不住,叫朕死在阵前,也遂了许多人的意吧”
“臣等不敢”
诸王惶恐齐呼,皆下拜。
“你们敢不敢朕不知道,但有人是敢的。”萧后眼露冷意“有人不顾郡主死活,阵前放箭,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折兰月做事太过,此战过后,当严惩之”左丞相立即道。
萧后看着他,忽然一笑“一个折兰月,当真有这样的胆子么”
左丞相没敢再接话。
萧后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而是问“并州内,局面如何了那个周彻,可曾拿住”
“据呼延族的王子言,周彻已在网中,捉他只是时间问题。”右贤王道。
“如此么那看来他也是多有虚名,未见得有多了得,连呼延族的小辈都胜不得。”萧后似失了兴趣“原先朕还想说将他拿来看看,是否当真如传闻那般英雄呢,既如此死活不论吧”
“是”
随后,便是众人对于破关的一些意见表达。
“那霍氏的俊杰再了得,终究人少,如何能挡得住我国大好男儿”
“诸位的心思,朕也清楚得很,不要再怜惜人力了。”
“等吃下了并州,什么损失弥补不了呢”
她将袖一摆,从榻上站了起来。
紫金裙袍贴体而下,在胸臀处隆起极夸张的弧度,叫人颠倒。
而场中众人,却是紧低着头颅,不敢有丝毫逾越。
在西原,谁都知道女帝美;
在西原,谁也都知道女帝狠
没有雷霆手段,如何能够捏住西原这样的偌大帝国呢
“既然说战场摆不开许多人,便将精锐都摆上去。”
“今天若是还击他不退,便将各族带来的王骑都押上去,不准有半个藏私。”
那双动人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视,却释着一股肃杀冷意“可听清了”
众皆俯首“遵命”
未久,西原阵前,大批甲骑列队而出,而后是仪仗。
斧钺、盾牌、金瓜牌林立,光泽闪耀。
在这些之后,一架豪华马车缓缓驶出。
有人策马到霍洗忧阵前,高声道“我家陛下听闻霍侯在此,特来相邀一见”
霍洗忧带着十几个骑士,跨马而出。
双方颇有距离,加上中间人很多,霍洗忧只依稀看到重重甲影后,马车上立着一道紫色人影,头戴金冠。
萧后也眯着美目眺望,隐约可见一少年跨坐马背上。
霍洗忧当先开口,道“既要约见,却又隔着这许多人,连面都不曾逢,未免诚意有缺”
萧后还未开口,右贤王便道“都说霍侯神射,不得不防。”
霍洗忧嗤笑一声“倒是坦诚人说罢,你们兴兵而来,与我之间,只有疆场决死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无他,只因我家陛下怜惜霍侯之勇罢了。”右贤王再度劝说,道“霍氏威震寰宇,今霍侯虽然年渺,却也有万夫之勇。奈何大势已去,独力擎天。”
“几日血战下来,霍侯手下还有多少人堪战呢待我大军一压,只怕全军上下,俱做齑粉,霍侯年轻骁勇,却要丧身于此,何其可惜”
“霍氏震世贯史之威,就此沦丧,又何其可惜愿霍侯思之”
霍洗忧大笑“所以你们要劝我投降”
萧后终于开口了,道“解甲来降,立即封王,封地三百里,赐众十万。”
这样大方的价码,便是在西原阵营中,也惊起一片哗声。
而后,他们又渐渐释然。
西原人是崇尚强者的。
要说夏原相争数百年,谁让西原人最绝望,那就是霍氏先祖
而今日,霍洗忧已不满二十的年龄,再度将十二万西原铁骑封锁在北。
他的实力,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霍洗忧大笑,道“区区王位,便想要动摇我心吗”
“你在大夏不过一侯爵。”有西原贵人道“还算不得县侯而你大夏的侯爷,无非能享封地的税赋罢了,和我们的王位如何能比”
西原的王,只要中枢无诏,大门一关,那跟皇帝完全没区别。
“凭你们的眼睛,也就只看得到这些表面了。”
霍洗忧摇头,道“只要身在汉地,即便身无半职,千年之后,凡有汉人所在,皆沐我霍氏之德”
“此乃功德立世,与汉家长存不朽,岂是区区王位能比的”
萧后沉默了片刻,道“朕听明白了,看来你是要战死疆场。”
“那也要你们有这个本事”霍洗忧冷笑一声,将声音拔的更高,道“都说西原人以骑射起家,自认为骑射远胜我汉人。”
“我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西原军中,尽管来人,以一对一骑射对决。”
“来一百个,我战一百个;来一千个,我便射一千个。”
“但凡谁能胜我,便能不费兵卒,轻易过关”
而后,是声最高时“西原二十四部,可有敢与我一决者”
仪仗和护卫队后,萧后蹙眉。
她本想借机招降霍洗忧,未曾想竟被这少年人拿住机会,上来挑衅己方。
而且还是在骑射之道上骑脸输出
“此处军十二万,竟无一人敢应战吗”霍洗忧再次大喝。
都是武人,这个谁能忍
这口气,西原武人是必须要争的
“嚣张什么别人怕你霍氏后人,我可不怕”
西原军阵中,一骑愤然持弓奋然而出,直取霍洗忧“休屠刺格”
“我知道了。”
霍洗忧点头,弓在瞬间抬起。
嗖
一箭正中,来人落马。
霍洗忧摇头失笑“可惜,记不住。”
“楼烦诺泰”
又一骑出、中箭而倒。
“昆邪”
“兰岳”
“萧氏”
一骑骑出,一骑骑倒,霍洗忧每发必中,竟没有人能让他开弓第二次。
他也将马驰骋起来,拉开距离,避免对方阵中冷箭。
如此,西原连续百将上场,无一幸存,悉数身死。
军阵之前,将尸伏地,西原人拖尸不及。
汉军但见,欢呼震天。
西原十二部,无不悚然。
射箭是要消耗体力的,后来者都抱着如此心思,想要做最后终结霍洗忧的人。
可最终都喂了他的箭,成了他的名。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五”
霍洗忧连杀一百二十五人,战马都换了两轮,依旧精力充沛,高声喝问“所谓骑射之道,便只如此么”
“不能再上了”
右贤王将再去的人拦下,摇头叹道“没有意义了。”
是的,早就没有意义了。
霍洗忧的意图很明显,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其次是削弱西原力量。
而西原人完全是被架了起来人家一个汉人挑战你十二万大军,还是无限制车轮战,你总不能不应战吧
对决到后来,完全就是一口气。
至于民族体面什么的,早就被霍洗忧踩进了泥土里
休屠王无奈一叹“平白成就他盖天之名。”
一人一弓一马,邀战整个西原,连杀上百人可想而知,此事传开,霍洗忧得有多大的威名。
“那就让他于盛名之下覆没吧,也不算辱没了他霍氏”
萧后冷哼一声,转身走入车中。
随着车驾缓缓向后,西原军中号声吹响,大军扑了上来。
霍洗忧将马一拨,走回阵中。
他的仆人过来牵马,喜道“公子今日之为,必著于青史。”
“那又如何呢”霍洗忧叹了一口气,望着无边无际压来的西原人,满是无力“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骑仓促赶到“霍将军,殿下正在赶来”
霍洗忧眉头一沉,并无喜色“还有多久抵达”
“半日”
“走”霍洗忧立即呵斥“让他走,立即回去,退守高柳”
来人有些不解“这”
“赶紧去”霍洗忧大怒,道“我再替他抵挡一个时辰,若是让西原人衔尾入城,那就万事皆休”
“好好我这便去”
为了击破霍洗忧,西原人真的拿出了换命的打法连弓都不抛了
驱战奴负板在前,如蚁而进,只求递近厮杀。
一个时辰后,霍洗忧从前线撤了下来。
西原大军覆至,早已力疲的汉军争相而走。
但很快,又被追上来的西原骑兵所覆盖。
赶路到半途的周汉得到霍洗忧的消息,当即变色“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来人不敢做丝毫隐瞒“西原军十二万,霍将军部早已疲惫不堪,减员厉害他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周汉头皮发麻,带着人迅速往高柳关退去。
“快加紧回高柳关”
一旦被西原人咬住尾巴,搞不好高柳关都得丢。
雁门已失,再丢高柳,那整个幽并大门,就完全对西原敞开了灭顶之灾
霍洗忧的坚持还是有价值的,周汉奔回了高柳关,并封住了关门。
“霍将军还没回来”有人道。
周汉面色冷漠,未曾回答。
霍洗忧和敌人接战太近,真能开城接纳他吗
“一定不能让他入城”时曹彦卿在侧,对周汉轻声道“一则西原紧衔其尾,二则他就此消失对殿下是好事”
周汉闭目许久,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立即安排人去晋阳,告诉太尉,就说北边没能守住,西原十二万大军入境”
“好”
而后,霍洗忧来了,领着六七百骑出现在了高柳关下。
他抬头看着关上周汉,问道“可曾破雁门”
周汉手捏着墙垛,将头底下,老脸暗红。
他旁边的常绮道“破城只差一线若是你同带人去,或是不来求援,我们便破城了”
“是吗”霍洗忧反问“我与你们同行,如果十二万大军到了背后,高柳还在吗”
周汉叹了一口气“敌军远吗”
“你敢接纳我吗”霍洗忧厉声反问,随后他声音又沉了回去“罢了,抛些干粮下来吧速度快一些”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呵斥。
常绮面露怒色“殿下,让他们死在城门底下便是话是活人嘴里说出来的。”
“去取干粮。”周汉道。
“殿下”
“快去”周汉怒喝。
很快,干粮取来了。
霍洗忧带着他的人捡了干粮,往东而去。
目送他们走远,周汉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突然瘫了下去,倚着城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殿下”
“别说话,让我安静安静”
周汉闭上了眼,表情狰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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