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周彻跨马入城,皇甫韵、盖越在他左右。
萧力迎在城门口,向周彻施礼“见过六皇子殿下。”
周彻低头看他“你倒是反应快。”
“事成定局,反抗再无意义。”萧力道。
“六皇子。”济南王周留打马往前来“既是西原俘虏,那就一并下狱押回京都吧。”
周彻看了他一眼“这里是你说了算。”
“你”周留愤然“破城时,多是我五家之军先上,伤亡最大。你说这话,未免有卸磨杀驴之嫌”
“依你的意思,如今大敌已退,你五家有独立之心了”
话说到此,周彻瞬间变脸。
原先平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杀气,眼中幽冷的光直勾勾照在周留脸上。
周留脸上肥肉一抖。
“殿下言重了”魏王周信赶忙来说和,道“殿下为军中主帅,大小之事,自有您一言而决”
周彻头颅转了过去。
周留紧绷着的身子恢复了行动力。
“雁门你们是拿不走了。”周彻对萧力道“带路,将城内诸事交接好。”
萧力微怔,不敢拒绝,俯身称是,周彻随其入内。
“几位”
周留擦着汗,对其余几王开口“你们可瞧见了此人若登位,断无你我活路”
赵王周影皱眉“看他今日姿态,似有趁机将我们一并铲灭的意思。”
周信一惊“莫要胡说这是祖宗之策,他若敢乱来,整个北方都会大乱”
周氏的分封制,在其他地方都是虚的,国王只挂名,实权在国相手中而国相由天子任命。
可在五王所在之处不同。
五王之地紧邻并州、幽州这两个开边之州,他们开枝散叶、世代强大有利于周氏开拓土地,巩固边防。
“幽州早定,并州争了几百年,此番一场大胜,内外清理干净后,你我的价值便有限了。所谓的祖宗之策,或许也到该动的时候了。”赵影看了周信一眼“并州王氏,往上六代都是有功在身的。可当天子觉得并州已熟,可以摘下时,他们便怀罪在身。”
他嘲讽似得一笑“三世三公,七代雄族,一夕坍塌。”
“可我们终究是周家人。”周翡幽幽说了一句。
“那又如何呢”赵影反问“坐到了那个上,还会在乎这些吗至尊天下主,岂厌权柄重壅蔽在前者”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几人“皆为齑粉耳”
“他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周信面色冷了许多。
“但他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知道我们经此一战绝不会支持他。”赵影叹气“与其坐等我们拦他的路,不如找个适当的借口,将我们一并戬除”
“忍着”
诸王之间,魏王势最大,周信道“回到各自封地前,切勿再生事端,事事都由他说了算。”
“回去之后,联合朝中,将他按倒”周留愤愤不平。
周信道“这样的话也不要说了。”
“大皇子仁义,行事平和求稳,他若当政,不会动我们;三皇子最重情义,侠义心肠,贪权之心不强,他若上位,也对我们颇利。”赵影道。
“依兄之言,那四皇子登位最好。”一直沉默的渤海王忍不住插嘴。
周信怒而呵斥“都住口不要说了”
城内。
周彻进城门后,万念俱灰的韩琦被抬到了他面前。
韩琦只看了周彻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那毫无意义。
接着,他看向萧力,身上突然爆发一股力气,冲着萧力撞去,被两个武士牢牢按住。
“王八蛋”
“你们这群西原狗,你们猪狗不如”
“我们韩氏为了你们家破人亡,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还有萧后那个母狗那晚老子就应该下药把她给骑了,这个蛇蝎毒妇”
啪
萧力摘下刀鞘,冲着他脸上猛地一拍,砸的几颗牙带血吐出“你韩家为的是一己私念,可别往我们身上贴”
“嘿嘿嘿哈哈哈”韩琦满脸是血,却看着萧力癫狂大笑,他知道了对方的弱点对子辱父、对臣辱君。
“萧后那个贱寡妇”
“她男人死的早,她必是个千人骑万人”
啪
啪啪
萧力接连重击。
韩琦盯着他阴冷发笑“来,有种杀了我”
周彻冷眼看着这一切,此刻方开口“你想轻易死去”
“死也好,折磨也罢,老子早够本了”韩琦面色狰狞“这城里原先有个宗室侯爷,是你的长辈吧我杀的雁门守军不投降的全死,我杀的”
“并州人死了几十万,我们韩家灭门又如何早够本了,哈哈哈”
“真是个十足的疯子。”皇甫韵冷声道。
贾道从后方挤了出来,对周彻道“殿下,此前并未发现韩问渠多少后人。”
听到贾道这话,韩琦神情微有变化,而后冷笑“后人早让周操杀光了”
“不对。”贾道摇头,道“并州局势混乱,韩问渠在此处为官,哪怕在造反之前,也一定会留退路。韩琦是其长子,一定会想尽办法给韩氏留下香火。”
周彻点头“好,那就由你负责,让并州各郡县配合,务必找到所有和韩琦有牵连的女子和孩童,一律诛尽。”
“不”
此前还嚣狂叫骂的韩琦瞬间崩不住了,跪着哀求“殿下过错都在我和我父身上,婴孩无辜啊”
皇甫韵走过来,一脚将其蹬翻“你也配提无辜二字拖下去,凌迟”
雁门虽失多日,但当中事处理起来倒不复杂,因为此城中百姓几无,多是军户。
“你走吧。”
等到交接完已是夜里,周彻对萧力道。
“嗯”萧力愣住,难以置信。
“其他人你不能带走,让萧后战后来谈吧。”
周彻将手中信搁下这是霍洗忧送来的,霍洗忧拿下了凉海后部,但呼延贺兰扼道不退交战异常激烈,半日之内,呼延贺兰部折首上千,却死战不退。
加上萧后抽身及时,想要将西原整部困住,已是不可能了。
萧力还愣在原地,周彻已从他身边走了出去“随我来吧。”
萧力跟上。
一架马车,载着一口棺材。
“将他带回西原吧。”周彻道。
萧力走上前,将棺材推开,一股硝制味扑面而来。
棺木中,躺着的正是在晋阳跳城而死的萧袭。
“他的妻子还在晋阳养病,等她痊愈,我会将她送回去。”
周彻挥手。
盖越将马鞭递到萧力手上。
萧力接过马鞭,立在原地僵了许久,转过身来向周彻下跪。
他不发一言,只是磕了一个头,便跳上车去。
一扬鞭,车前行。
“慢着”周彻开口“你替我带句话。”
萧力立即停下车。
“我欠的人情不多,欠她的人情却不少。”
“此番一别,不知是否还有再还的机会。”
萧力从马车前探回头来,睁大了眼,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