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路程下来,文楚煜心中满是疑惑。
自己向来低调,江湖上认识自己的人都没有多少,为什么见谁都像是跟自己有仇?
他眼前的村庄也许因为在山上,只有十户左右的人家居住,而方圆十里内,也就只有这里有一些人烟,如果没有来过,想必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这里,正是他的师父吴先生隐居的林峰。
高人所在的地方,自然是有些不同凡响的。到了这里,文楚煜这几天被那些人害得有些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许多。这里毕竟是古武门的地盘,没有谁敢来闹事。
吴肃清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不再管事后,就很少离开。每天的生活相当平淡,似乎已经和从前一刀两断。从繁华到清贫,这样的选择,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修行到底是逆天而行,还是顺天安命,众说纷纭。资质是否就等同于天命?没有人知道。对于他来说,专注于武学,进展的速度比之前大多了。但这有几分是因为专心,有几分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就不得而知了。
“师父,我回来了。”
吴肃清直起身子,但依然闭目养神,没有睁开眼。他此时体内运转着心诀,虽然不是全力施为,但睁开眼的话总是会有一些干扰的。他对文楚煜的态度很客气,虽然在传授武学知识的时候严苛得不近人情,前后对比起来就像是面对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有完全不同的态度。
“先去洗漱休息吧,在床上躺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再派人去叫你。”他说话慢悠悠的,很有亲和力。
文楚煜知道他师父正在修炼,不敢打扰,点点头就往里边走去。吴肃清最敏锐的是耳朵,其次才是眼睛,所以也不会以为文楚煜没有回应就走了。其实他的年纪完全可以当文楚煜的爷爷了,像习武时那样苛刻没有必要,但太客气了,也就显得有些生分。
这里屋子只有四间,院子却有好几个,虽然都不大。他环顾着这一年没见的庭院,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两次到来之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来。这里每年都是一个模样,不管外面发生的变化是多么惊天动地。其实他一直看不懂他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是因为年龄带来的隔阂,而是处处透露出的神秘和不凡,他在这里做的事情,似乎并不仅仅是追寻武道。有些作为,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他一手创立的古武门没有他执掌时的张扬了,他不管,政府邀请他挂名当一个顾问,他倒是答应了,但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官员有什么来往。就算他再有名气,没有实际的关系,这个顾问的职位也不该落在他的头上。
荒域中建筑的材料多是就地取的,石材难以开采,所以能用得起的人较少。竹屋倒是有很多,气韵协调,很受武者们的喜欢,只不过冬寒夏凉,普通人住不长久。武者里头单身汉的比例不小,但有家室的才是主流。他们为家庭琐事所累,进益就变慢了。可是,再怎么潇洒,也只不过是漂泊。
他师娘走得早,那个小师侄从小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吴先生这里挺冷清的。古武门名下的武校武馆中如果出现个别天资超卓而又心性上佳的弟子,会被送来这里接受吴先生几天的指点,不算他的徒弟,就像一般学校里小班教学的师生关系。但这样的人只是凤毛麟角。
文楚煜一直感到非常奇怪。他为什么能得到吴先生的看重,收作弟子?吴肃清眼光之挑剔,是天下有名的。他的八个师兄师姐,除了大师兄不以功夫成名,其他七个,哪个在武林中不是第一流的人物?古武门的低调,自有这一份不与一般人见识的傲气在。也许吴肃清刻意不让文楚煜的身份为人所知,是因为顾虑到别人对他的闲言碎语。文楚煜知道这一点,所以比较刻苦也是理所当然。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文楚煜躺在已经铺好被子的床上。他不担心自己会着凉,反正不是躺一个晚上,这时候的气温也不算很低。被子已经很旧了,盖起来一点也不暖,但他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被子不像衣物还有装饰的功能,但也不是保暖,仅仅只是防寒而已。他知道他师父盖的被子比这还薄,师兄师姐从小到大也是这样子过来的。至于外门的弟子,在明域一般来说也不会使用暖气,顶多盖多一层被子。这并不是门规,可以说是一个传统吧。他们这一派,毕竟属于苦行一流,只不过还算是温和。
他这一路走来,精力还挺充沛,只是感觉有些诡异,心中有太多疑问想提出来。猜不出答案有放不下,所以只是让自己感到混乱。他不是容易开窍的人,社会阅历也不太够,所以猜不到人心世事的曲折。
躺着睡不着很容易感到烦躁,他干脆坐了起来。他想找点事情做,看着房间里的简单摆设,却不想挪动它们的位置。这是他的房间,从来没有别人住过。客房只有一间,却从来都是足够的。明域那边寸土寸金,所以小时候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愿望,是在师父这里实现的。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要用功,玩耍的时间很少,但也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这里人少,天大地大,除了练功的时间,他师父是不会管他的,更不会像老妈那样唠叨,对他的安全挺放心的。
他沉默着,屋里没有开灯,腹部按着一定的节律起伏着,空气变得有些冷了,于是他的呼吸放慢了一些。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隐隐有微光发射出来,不像荧光那样冷冽,很温和。
一个老妪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刚想踏进门中的左脚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吴肃清来了,却也是站在门口望着,微笑着点头。
过了好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文楚煜才回过神来,发现老人一直在门外守候着。
“楚煜,恭喜你啊。”
“师父,刚才发生什么了?”
“呵呵,你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文楚煜闭上眼睛,首先注意修行者的根本——丹田,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然后稍加深了呼吸,感受真气的运转,似乎顺畅了一些,但这有什么值得师父那么惊喜的样子?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吴肃清。
吴肃清笑而不语。
文楚煜心里不敢腹诽他师父卖的关子,站起身来,伸展了双臂。顿时感到头脑一阵清凉,从太阳穴,经耳垂后方,在枕骨汇合往下。在太阳穴以内十分明显,出来后就变成丝线流动,轨迹平滑,但也不时波动。
这阵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因为这和清凉油在皮肤上挥发的感觉不同,并不是弥散的,而是有着清晰的又很自然的局限性。这相当于是将触觉的敏感性放大了。而且,此时是冬季,瑟瑟寒风从窗外涌进来,在屋内回旋。这种清凉似乎隔绝掉了空气中的寒气,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感受到夏日里饮用冰泉的舒爽。
自己应该,是突破了吧?
他喜悦过后,却感到腹中强烈旳饥饿感。“咕咕”的声音让他颇不好意思的。
“柳妈,我回来的时候你去哪了?怎么不见你。”他这时候才发现老妇人也站在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去菜园了。你们的事情我不懂,去饭桌上谈吧。”
“走!饭菜应该都还热呵着呢。”
盛饭,布菜。农家饭菜,倒也很合文楚煜的胃口。腊味暖香,蔬菜新鲜,虽然调味品只是油盐,却也让人食欲大开。
“吃菜吃菜。先把晚饭吃了,我们再说别的。”
文楚煜点头。他虽是极饿,吃相依然十分斯文。饭一定要咽完一口,才会趴下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吃得不快,额头却也冒汗了。
柳妈边吃边看着他。看到他用手背抹了抹汗,笑道:“用手怎么擦得干呢。”说着把草纸递给他。
“谢谢柳妈。”
他们的话并不多,但房间里并不显得冷寂。饭桌下生有火炉,窗口很小,桌子上点了五六只蜡烛。也许荒域通上电的时候,离这个难题解开的时刻就不远了吧。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