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吃得都不多,柳妈更是有老胃病,只吃了大半碗饭就丢下了筷子。吴肃清虽然看起来有话要讲,但怕文楚煜噎着,忍住了。
饭桌上只剩文楚煜一个人在吃着了,他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慢点慢点。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
“我吃完再取吧。您坐着。”
“腊肉咸不咸?今年啊,我没做多少,但你这几天在这儿,尽管吃,管够。”
这次来荒域已经是最后一次传授了。主要是检验他一年来的进步。路的方向已经明确了,按现在的速度,三五年之内该怎么做是很清楚明白的。以后的事当然是以后再说。所以没有太多东西需要讲。经验不可能说得完,而套路只要是门派中的人就能够很容易得到,理论的东西,说多无益,反而容易使人思维僵化,有个基本的框架就足够了。当然和那些不算吴肃清的弟子的门人相比,他能接触到的理论功法,并不是在一个层次上的。只不过是在同一个体系中而已。接下来能走多远,要看自己的机缘和悟性了,所以这一次文楚煜没有像往年那样呆上两三个星期。三天之后,他又要和他师父告别了。
“嗯。我觉得腊肉的盐放的很合适。柳妈您先去洗澡吧,碗筷待会我来收拾。”
“你大老远走过来,一定挺累了。待会吃完就洗洗睡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嗨,还早着呢,睡不着的。”
“阿柳,去吧。我们师徒有话要说。”
柳妈点点头,走了出去。
这天文楚煜的胃口特别好,感觉八分饱的时候,饭已不剩多少了。他不好意思全都吃完,轻轻放下碗筷,恭敬地说道:“师父,我吃饱了。”
“不太够吧,待会再叫柳妈给你下点面”,说着语气转为严肃,“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包括你师兄师姐他们。甚至包括以后的我。哦,要除了一个人,就是柳妈。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可以信任的。”
文楚煜边听着边点头,听到最后时,迟疑道:“柳妈?只有柳妈?为什么啊?”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身上开辟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在没有成功之前,你都是弱小的。”
“难道我学的东西,和师兄他们不一样吗?”他从来没有和他们切磋过。甚至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不错。他们不太适合这条路。”
难道这就是自己能拜入吴氏门下的原因?可是,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我以后该怎么办呢?体能、技巧、招式、内力,这些我都还有提高的空间,可是我总觉得看不到长远的发展。”
“其实对此我也所知不多。之前我可以领着你,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我能帮你的,已经不多了。你不要怪为师以前一直瞒着你,你这种特殊体质,太少太少了,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是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啊。”
“师父,我有幸拜入您的门下,是我的福分,又怎么会怪您呢?”
吴肃清起身,去把窗户打开了。山风呼啸而入。
“从这里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你这条路,也差不多。今年的风比往年大也比往年冷。但其实只是空气的流动,你想到了什么?”
“听您以前说,武学道法自然,可是真气有暑、炎、凉、寒、冰好几种,这几种之间界限清晰,和这温度有连续的变化的风相比,太不一样了。”
“说得好”,吴肃清赞许了一声,“继续想,这是为什么呢?”
“只可能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温度的变化其实是有误解,但这太荒谬了,那么就是武学里的模仿是粗略的,只是借鉴,所以会有极大的失真。”
“五种真气,五这个数字是有讲究的,为什么那么巧就正好是五种?”
“五行相生相克?不对啊,五种真气之间并不符合这个规律。五种真气只能相克,但不能相生。这似乎预示五气理论还不够完善。而且凉气属阴,并不是阴阳平衡状态。”
“我再问你,你觉得真气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有想过。有几种可能,能量,某种性质特殊的微粒,或者不存在,只是运动时身体的微观构造发生改变所表现出的能力,这些我都觉得可能性挺大的,但我比较倾向于微粒说。”
“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种可能性是和科学相悖的,虽然用的是这样的词语。而且我们观察到的现象表现出的是能量不守恒。武者吃的东西也比一般人多不了多少,但不管是效率还是做的总功都高得多、大得多。”
“有一种假说是,完全没练过武术的普通人的潜力其实是和武者相近的。”
“但我认为能量是守恒的,生物不应该是例外。”
“那么这多出来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我认为这是错觉。能量是需要物质来承载的。”
“第三种可能性呢,为什么武者运动时检测不出他的身体有什么变化?能不能因此把这个可能性排除掉?”
“我觉得还是因为检测手段的问题,微观的世界太神奇了,也许现在人类发现的只是皮毛而已。”
突然他想到了刚才,那种感觉并不是五种真气中的任何一种!和最接近的凉气也是可以区分开来的。难道是一个变种?
文楚煜不断回忆刚才的感受,试图发现有什么细节是自己忽略的。
黑暗,放慢呼吸,凝神,然后,就是那个有所突破的感觉了。但自己为什么认为这是突破呢?因为师父的欣喜表情。可是,师父是怎么看出自己和以前有些不同?当时自己并没有什么异状啊。
“其实事实究竟怎样不重要,那是科学家考虑的问题。这些假说对我们的修炼并没有太大帮助。”这个话题是吴肃清引起来的,可他现在却又说没什么大用,难道仅仅是因为被山风吹到脸上产生的联想?这和刚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修炼到一定程度,要么是止步不前,要么是摸着石头过河,前人的路,终究是有尽头的。现在人心思变,多有不平之心,而武者尤其是不安分的因素。你要记住,这个世界虽然大,可却是容不下一个隐者的。”
文楚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自己的事吗?怎么扯到天下去了。其实他习武只是强身健体,也把这当做一个业余爱好,他并不是一个惹事生非的人。明域治安良好,他也没有见义勇为的机会。也许武者最好的出路,还是军队和警察。他的职业和这两者都不沾边。难道说宗师这种层次的人物,修炼时的境界也如此之高,打熬筋骨的时候也想着以天下为己任,舍我其谁?可是他身体还硬朗,精力还旺盛,为什么却早早退隐了?
把修炼的事情放到一边,文楚煜把路上的见闻说给了他听。
吴肃清听后皱眉深思。“不对啊,按理说没多少人认识你。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天晚上,吴肃清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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