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了一天一夜,薛南幼六人早已疲惫不堪。等到了城门口下,白凌潇再也不想坐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便让马夫勒住缰绳,待停住马车,白凌潇赶紧拉开车帘,跳下车来活络活络筋骨。
有了白凌潇起头,其他人也纷纷随之跳下马车,活动活动四肢。
“老柳,老马你们就先去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薛南幼道。
老柳偏过头询问白凌潇的意思,等见到她点点头,才和老马两个人赶着马车离开。
薛南幼抬头望望天气,只见橘黄色的落日已有一小部分落在山峰后面,现在是初冬时节,太阳落山很快,看来离天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踏入松江府,慕容熙就莫名感觉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毕竟这里是南方联盟的总盟所在之地,每走一步真可谓是危机四伏。折剑山庄的冤屈到底能否洗刷,他心底也着实没底。
在慕容熙身旁的沐清歌见他面色沉重,大概知道他心里在担忧些什么,沐清歌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是轻轻地拉起了慕容熙的手,慕容熙烦杂的心绪忽然就镇定下来。他也回过头,轻轻地对着沐清歌笑。
见此情景,邱鹤的嘴角也不由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忽然才发觉,这短短一个月以来,自己笑的次数的确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多得多。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这风本来很轻很柔,可邱鹤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他只觉胸膛里像炸了一般,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沿着血脉迅速冲向咽喉,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薛南幼轻轻地拍了拍邱鹤的背,一脸凝重地说道:“你的病看起来越来越重了!”
邱鹤苍白的脸颊上涌现出两抹病态的嫣红,咳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恢复过来。邱鹤直起身子,淡淡笑道:“生亦何欢,死又何惧!”
薛南幼沉默了很久,也勉强笑道:“邱鹤兄受不了这风寒,我们还是赶紧找家客栈吧!”
冷凝霜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道:“冷府的宅子虽不大,可多住五六个人却还是绰绰有余。何况,江南孙神医与我爹私交甚厚,武林大会在即,想必此时定在冷府。有孙神医为邱鹤诊治,总比在外面随便拉一个野郎中要好的多吧!”
冷凝霜见薛南幼还是迟疑,顿了顿,又说道:“慕容熙入松江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郭重威的耳朵里,若是今天晚上慕容熙不呆在冷府,那么这一夜恐怕谁也睡不安稳!”
其实薛南幼本想着等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亲自登门拜访冷峥,可此时见她说的话确有道理,薛南幼话到嘴边又只得深深吞了回去。
白凌潇虽然并不是很情愿去冷府,可既然大家都去了,总不能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住下吧。何况她对雄踞一方的南方联盟盟主其实心底也有些好奇。
六人刚准备走,忽然自后面慢慢走来一个奇怪的白衣少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少年约摸二十来岁,身上着的白衣如同高山上孤独的雪峰一般纤尘不染。他的脸并不英俊,可麦色的皮肤,挺直的鼻子,还有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甚至是一直紧闭的薄唇,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特魅力。
可最让薛南幼等人吃惊的,还是这个少年背后背着的一柄“刀”。严格说来,这柄东西还并不能算做“刀”,因为它还只是初具刀形,要不是开了锋刃,谁都只会以为这东西是哪个偷懒的工匠打造出来的废品。不仅造型粗陋,这柄“刀”浑身黝黑,周身上下还有道道细细的皱痕,就像表面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一般,甚是丑陋。
这样一柄“刀”,无论谁拿到手上都会引得旁人侧目,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白衣阙阙,很有些吸引力的的少年。
只是这白衣少年对于这些诧异,嘲弄的目光全都视而不见,他的眼睛一直正正地看向前方,似乎有个东西在无形中指引他一样。
待这白衣少年走远,薛南幼微微摇摇头,喃喃说道:“松江府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六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总算来到了冷府的正门前。
薛南幼一眼望去,只见冷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建在五层台阶之上,而门前还有十几个威风凛凛大汉分排左右,看着架势,这些人显然是保护冷府的卫士。
忽然一阵嘈杂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冷凝霜原本迈起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她眉头一紧,心下暗觉奇怪。冷府一向清静,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冷府撒野?
她还未想清楚,这嘈杂声反而更大了。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啊”的大叫一声,忽然自门里被扔了出来,正好顺着台阶直溜溜地滚了下来。幸好这台阶还不算太陡,可坚硬锐利的汉白玉石板也让这人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时,一个黑衣青年手里拿着一柄剑冲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胆大包天的人,满脸怒容,显被这人气地不轻。
这人到是条硬汉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嘴角两撇山羊胡子不断抖动,只听他骂道:“冷峥老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还未说毕,叮!宝剑出鞘的清越之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剑光闪动,这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柄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人的嘴立刻闭了起来,他盯着这周身隐隐散发出青光的宝剑,丝毫也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脖子就碰在了这剑上。
“你若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一辈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满含怒意的声音从这人后面传了过来,这人立刻将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想要点头却又害怕脖子旁边的剑,那神情当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那黑衣青年见到这把泛起青光的剑还有后面那人,神情先是一愣,随后揉眼看清楚这女子的相貌之后,脸上的愤怒忽而消失了,只见他满脸欣喜,踱起小步匆匆赶下台阶,来到这人面前,拱手道:“属下周丛云,参见大小姐!”
原来,这持剑的人正是冷凝霜,她眼见这人直呼她爹的名讳,嘴里还要吐露出什么难听的话,一时没有忍耐住,便拔剑上来,准备教训教训这不知粗鲁的人。
冷凝霜皱眉道:“这人是谁,怎么敢如此无礼?”
周丛云本欲开口,可见还有外人在,不好明言,便含糊地说了一句:“一个无关紧要的无赖罢了,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薛南幼,邱鹤,慕容熙,沐清歌四人走上前来,而白凌潇立在原地,疑惑地盯着这个有两撇山羊胡须的人,心里暗咐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余光这时正好也往这边瞧了过来,他见了白凌潇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心下的吃惊也不比白凌潇的轻,显然他未曾料到白凌潇竟会和冷府的人在一起。
周丛云仔细打量了一下已经来到冷凝霜身旁的几个人,疑惑地说道:“这几位是……”
冷凝霜知道周丛云一向办事谨慎,见这神情,他多半是对薛南幼几人还存有疑虑。她将青霜剑归鞘,说道:“周大哥,这几位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
既然是冷凝霜的朋友,周丛云自然不敢怠慢,他微笑着依次和薛南幼几人通了姓名。
这人见冷凝霜收了剑,便趁着几人说话的时机,赶紧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匆匆离去。所有的人其实都知道这人偷偷溜了,可主人家没说话,旁人又怎好越俎代庖呢?
一行人进了府邸,冷凝霜问道:“爹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丛云道:“盟主闭关还没有出来呢。”
冷凝霜迟疑道:“我记得爹说闭关两个月,按时辰算算,现在已经有两月有余,此时还未出关,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周丛云赶紧说道:“大小姐不用担心,武林大会在即,盟主闭关这么久也是想凝练自己的武功罢了,想来这两天盟主就会出关了。”
走过一片水榭,邱鹤吸进去湿润的空气,他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周丛云见邱鹤脸色苍白的可怕,他凝重地说道:“这位邱兄看来病得不轻。”
冷凝霜点点头,道:“孙神医现在可在府里?”
周丛云摇摇头,惋惜地说道:“你们来晚了两天,两日之前他都还在府里,可那老头三日前接到一个消息,说什么他的徒弟要来松江府。师徒团聚这本是好事,不知怎么地,他听了后脸色顿时大变,午饭也未来得及吃,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薛南幼笑道:“这到有趣,从来都是做徒弟的怕师父,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做师父的如此怕徒弟。”
“你若是有一个随时随地都想着偷光你东西的徒弟,恐怕你躲得更快!”白凌潇悠悠然走出来,笑着说道。
周丛云好奇地问道:“白姑娘怎么会知晓?”
白凌潇神秘地微笑道:“这人要不了几天就要来松江了。大家何不等见到这人,亲自问问她呢?”
冷凝霜想着冷峥闭关的事,便让周丛云领着五人暂去东厢房住下,再吩咐厨房准备一些菜肴送到几人的房里。自己则从回廊走下去,转过一条弯曲的青石小径,独自向一片假山而去。
周丛云见薛南幼几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冷凝霜离去的背影,他赶忙解释道:“薛公子不要见怪,大小姐是担心不下盟主的安危,去盟主闭关的地方看看。”
薛南幼几人恍然大悟,便跟着周丛云离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