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宅。
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正背负着双手,在大厅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神情焦急,他的眼睛不时向外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跨进大厅。不等这人说话,中年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这人面前,焦急地问道:“阿福,找到小姐了吗?”
这说话的人正是如今的萧家家主萧玉楼。萧玉楼见阿福摇摇头,脸色略略有些失望,他两条浓眉紧紧挤在一起,一双眼睛瞪着阿福说道:“既然没有找到,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我找回来!”
阿福微微缩起脖子,待老爷将话说完了,他才开口小声说道:“启禀老爷,郭通来了。”
“他怎么来了?”萧玉楼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喃喃说道。他沉思片刻,随后一挥袖子,对阿福吩咐道:“不管他为什么来,找个理由将他打发走。”
阿福身子并没有动,只听他继续说道:“小的本来想打发他离开,可他又说这次来的目的和小姐有关,小的心想事情重大,所以特来禀告老爷。”
萧玉楼喃喃自语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沉思片刻,回坐到说道,“将郭通请进来。”
“是!”阿福赶紧回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就在阿福的引领下,走进了大厅里。
萧玉楼抬头望去,此人的装束依旧未变。只见他身上的衣衫像是猩红的鲜血染成,稍微靠近点儿,似乎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一股浓浓血腥味儿。可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脸,他的脸颊狭长似狐,一双微眯的眼睛也像狐狸一样透露出狡猾,偶尔从眼底深处掠起的阴鸷,更让人浑身冰冷发怵。
萧玉楼虽然仅仅见过郭通两三遍,可此人在江湖上的名气却实在太大。他的成名当然不只是因为他的武功,最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心狠手辣。曾经传说有一个远在百里之外的江湖侠客只不过在言语上冒犯了郭通,郭通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硬是追到这侠客的家里亲手将他抓住。郭通抓住这人后,竟然将这侠客扒光衣服绑在柱子上,然后用一把银色小刀将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郭通割了约摸一千多刀后,这侠客才被割断喉咙,极其痛苦的死去。
此人的作风和素有“血屠”之称的郭重威如出一辙,怪不得郭重威如此欣赏他,还将郭通收作自己的义子。
“萧伯父,你在想什么?”郭通见萧玉楼一直盯着自己,神色变幻不定,问道。
萧玉楼缓过神来,他将眼睛偏到一边,淡淡说道:“没什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郭通拱手道:“既然萧伯父都这样说了,那小侄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我来,是奉了义父的命令,特来提一门亲事。”
萧玉楼皱眉道:“什么亲事?”
郭通道:“我义弟郭文彦仰慕萧宁姑娘已久,所以义父特地让小侄先来给伯父禀告一声,他老人家过两日再亲自登门拜访。”
“什么?!”萧玉楼猛拍桌子,他长身而起,怒喝道,“我萧家如今虽然式微,可还没到需要靠出卖女儿的地步!你回去正好替我告诉郭副盟主,小女才德浅薄,怕是配不上令公子。”
郭通早已料到萧玉楼会说这话,他笑道:“萧伯父先不要这么早推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萧宁小姐好像和贺兰璟修还有一纸婚约,对吧?”
萧玉楼沉着脸闭口不言,他已打定主意不说这个话题。
郭通好像没看到萧玉楼的难看的脸色似的,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八年前贺兰家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都身中剧毒,死于非命。这里面是谁在背后下的毒手,我想萧伯父总归猜的出来。”
萧玉楼听到又说起贺兰家,心里暗想道,当年贺兰家对郭重威忠心耿耿,一直死心塌地的站在郭重威这边。可到头来贺兰家一出事,郭重威却丝毫不念旧情,反而用计趁机吞了贺兰家的家业,实在让人齿寒。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初自己才决定不卷入郭重威,冷峥两人的斗争!
只听郭通又说道:“再者,如今贺兰璟修终日只知滥酒,如同一个废物一般,我想萧伯父心里也一定不愿将萧宁姑娘再嫁给这样的人。可萧伯父也知道,我们江湖中人从来讲的都是一个信字,若是公然悔婚,就算是萧家想来也没办法再在武林中立足。所以小侄此次前来,提亲之事尚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为伯父分忧。”
萧玉楼沉默良久,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郭通自己就会说出来。
果然,郭通上前两步,俯身在萧玉楼的耳旁低声说起来。
萧玉楼越往后面听,眼睛越亮,显然郭通的说出来的方法确实让他有些心动!
郭通说完,直起身子微笑道:“萧伯父只要按照小侄这法子做,定能让贺兰璟修自己离开,萧小姐也绝不会怪罪到伯父头上来。”
萧玉楼微微颔首,说道:“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郭通知道萧玉楼一定会用自己的法子,他停了一会儿,说道:“今日群雄汇聚郭府,义父特地设宴款待众人,若是萧伯父能来,义父不胜荣幸。”说完,拱手告退,他在阿福的引领下出了大厅,朝正门走去。
待阿福将郭通送出府外,转身赶紧又回到了萧玉楼身边。只听萧玉楼沉声吩咐道:“去将贺兰璟修找来!”
阿福刚准备走,可一想到郭通离开的话,他又忍不住回过头看着一脸决绝的萧玉楼说道:“今夜郭府家宴,老爷真的决定要去?”
萧玉楼苦笑道:“如今看这形势,恐怕再也容不得萧家独善其身,郭冷二人中必定要选一个。如今江湖上明眼人谁看不出,这次武林大会推举盟主,冷峥绝非不是郭重威的对手。何况老夫绝不允许宁儿嫁给一个只知饮酒的醉鬼,所以今晚郭府这家宴是非去不可了!”
福伯刚踏出府门,竟然就在府外见着了不断张望萧府,满脸犹豫的贺兰璟修。
福伯虽然闹不清楚贺兰璟修来这儿的缘由,可想着这样正好就不用在费一番功夫找他了。
福伯赶紧挥手,示意贺兰璟修过来。
贺兰璟修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时,就见着萧府的管家福伯向自己招手,他心里暗自欣喜,赶紧来到福伯身前。
福伯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说道:“老爷正在厅里等着公子呢,贺兰公子赶紧跟老朽进去吧!”
贺兰璟修听是萧玉楼找自己,虽然心有疑惑,可也不敢丝毫耽搁,他连忙跟着福伯进了萧府。
一路上,贺兰璟修见着廊苑外熟悉的景色,心下不由感慨万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萧宁的时候,两人还只有八岁。
那天的天气很冷,到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天空竟然洋洋洒洒开始飘起雪花,。这自然让从未见过雪的贺兰璟修欢呼雀跃,一下跳到亭子外,伸出双手去捧这来自天上的精灵。
忽然,他被亭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住,那里只有一株低矮的腊梅,是爹的一个朋友从北方带回来送给他的。可这么些年来,这株腊梅从未开过花,甚至连叶子也不曾见到过,可就在这么寒冷的天气,这株固执的异常的腊梅终于还是开花了。虽然它的花朵很小,可透着冰冷的空气,他也似乎能闻到从那粉色的花蕊中散发出的幽香。
就在这时,他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看,就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萧宁。
“你在看什么?”萧宁好奇地问道。
他说话本来一直很流利,可不知为何,见到眼前这女孩子以后,竟结结巴巴半天也憋不出句完整的话。慌忙之中,他忽然指着角落里那株开了两三朵小花的腊梅。
于是,两人顶着漫天的大雪,一起弯下腰蹲在这株腊梅旁在静静地看着它身上的芽儿点里一点一点生出骨朵来。
很快两人就熟识起来,萧宁一有空就来贺兰府找他,他也时常到这儿来听池塘里的蛙鸣。奇怪的是,两人只听到叫声,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青蛙的影子。
“公子请进!”
福伯的声音将他遥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贺兰璟修刚踏进去,就见着了坐在太师椅上的萧玉楼。
贺兰璟修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道:“小侄贺兰璟修见过萧伯父!”
萧玉楼心里惊讶他怎么来的如此之快,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听萧玉楼说道:“今日找贤侄来,是为了萧宁的亲事。”
贺兰璟修心底陡然一紧,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试着长呼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说道:“萧伯父请说!”
萧玉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萧家近些年来虽然式微,可到底还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中至少还有些名望。老夫膝下无子,身边就只有宁儿一个女儿,萧家唯一振兴的希望全都在了宁儿的丈夫身上。所以……”
贺兰璟修听罢面色顿时煞白,他张开嘴巴,只觉满嘴发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兰璟修的样子全都尽收在萧玉楼眼底,只听他接着说道:“可你毕竟与宁儿指腹为婚,老夫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贺兰璟修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问道。
萧玉楼道:“武林中人自然还是以武论道,只要你在武林大会上胜了一局,替萧家争点儿荣光,老夫保证立刻让你迎娶宁儿过门!”
贺兰璟修听罢不自觉后退了两步,眼光顿时黯淡下来。
胜一场。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想要在群雄毕至的武林大会上胜一局又谈何容易!
“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你让萧宁知道今天这事,那就算你最后当上了武林盟主,老夫也绝不会将宁儿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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