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啸穷途 > 第七十四章 高岗琴音
    郭通自萧府出来以后,他没有立即回去禀告郭重威,反而穿过五条长街,四顾看了一下,拐入一条小巷子里。

    纵然是白天,这条窄窄的巷子里依然很暗。地上流淌着已然腐败恶臭的污水,不时还有些露着腚儿的小孩儿跑来跑去,他们看到郭通这身鲜红的衣服,全都贴在墙壁两边,等郭通过去才露出一些艳羡的表情。

    巷子的尽头只有两扇紧闭的大门,岁月的流逝,让门上不少地方开始掉落黑漆。郭通没有丝毫停顿,轻轻往里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人正站在台阶上等候。这人见到郭通,赶紧迎了过来,他顺手关上门,随后转身说道:“主子,那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郭通点点头,他几步上了台阶,右手掀开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一踏进去,里面的布置陈设却大不一样。地下铺了一层波斯来的地毯,地毯上的桌椅软塌,也全是紫檀木做的,甚至连桌上的酒杯,也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再看四周,墙壁上挂了好几画,虽非名家之手,却笔势含蓄老练,细细品味下去,竟有一股意犹未尽的味道。

    桌旁还坐着一个约摸三十岁,颔下留着两撇山羊胡须的人,再细细看去,赫然竟是那日被周丛云赶出盟主府的人。

    “郭公子,此行去见萧玉楼可有收获?”这人见郭通进来,站起来笑着说道。

    郭通盯着这人,过了很久才突然笑道:“裴桓兄的妙计正好戳中萧玉楼的要害,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裴桓轻捋胡须,说道:“只要萧玉楼今夜去了郭府,那武林大会上郭副盟主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郭通坐了下来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冷笑一声,道:“这次武林大会,凭一个受了内伤的冷峥,还能有什么变故!”说完,他仰起脖子将杯中琥珀色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裴桓提起酒壶,替郭通又斟了一杯,方才提醒道:“郭公子可不要忘了,冷峥身旁还有一个孙神医,以他的医术,说不定能在武林大会之前治好冷峥的内伤!郭公子还是要提醒郭副盟主早做打算!”

    郭通眼光灼灼,面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只听他说道:“不劳裴兄挂心,义父苦心经营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自然不会再遗漏下任何一个隐患。”

    裴桓这才放下心来,微笑着说道:“这便好,相爷也希望郭副盟主能一遂夙愿,当上这南方联盟的盟主。”

    郭通听到裴桓说起这话,他慢慢放下杯子,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我听说裴兄来见我义父的之前,先去了冷峥那儿,这事是真是假?”

    听他语气低沉,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漫开来,裴桓心里虽惊,却很快镇定下来,只见裴桓迎上郭通审视的眼睛,微笑道:“此话不错。”

    郭通轻轻摆动了五根指头,嘴角一抿,眼神缥缈而虚幻,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这么说,若是冷峥没有拒绝和丞相合作,那只怕你们就要反过来对付义父?”

    裴桓立刻说道:“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郭通冷笑道:“你到是很坦白。”

    裴桓笑道:“这样才能展现出相爷和郭公子合作的诚意。”

    郭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摇摇头故意说道:“你这话说错了,不是和我,而是和我义父。”

    没想到裴桓也摇着头说道:“我并没有说错什么。相爷虽远在京师,可也听过郭公子的大名。”

    “哦?”郭通颇有些意外。

    裴桓继续说道:“外人常说,副盟主对郭文彦是恨铁不成钢,反而对你郭通是信任有加。其实郭公子应该清楚,副盟主这么做,无非是把你当作一把用的趁手的利刃罢了,为的只是帮他铲除异己,等你这把刀用旧了,钝了,我相信副盟主抛弃你不会比丢掉一把绣了的刀更舍不得。”

    郭通眼睛微眯,冷笑道:“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你以为骗得到我?”

    裴桓笑道:“是与不是,郭公子心里自然清楚,裴某又何必再费口舌?”

    郭通沉吟很久,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怨恨,过了很久,他才终于点点头,说道:“裴兄果然眼光如炬,连这等秘事都你看了出来。他之所以答应郭文彦不练武功,自然是想让他亲生儿子的手上干净些。可他却忘了,江湖人的鲜血,哪儿会有这般容易洗刷掉?”

    郭通忽然重重地将酒杯掷到桌上,眼光闪过一丝阴狠,说道:“你既然拿我当刀,那就别怪我这把刀最后反噬于你!”

    裴桓见到郭通这般疯狂状,并没有觉得恐惧,反而在心里暗自冷笑道,斗吧,斗吧,你们斗得越厉害,死的人越多,我纵横家出人头地的机会就越多!

    冷月清辉。

    松江郊外东南的一处高岗上,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端坐在一片平地上。

    看那脸庞,却是贺兰璟修。

    他此时并没有喝酒,身上也没有难闻的酒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并没有穿着平时那件形如乞丐的破衫,而是披着件白色整洁的宽袍大袖。他的长发也束的整整齐齐,丝毫不乱。在他身前的黑色几案上,还放着一件东西,只是用黑色缎子盖住,看的并不真切。

    贺兰璟修微微抬起额头,露出一张几乎和月光同样苍白的脸,只见他嘴唇紧闭,神情黯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贺兰璟修忽地掀开面前盖着的黑缎,一张黑墨色的古琴跃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轻轻地抚摸着琴面上细细碎碎的花纹,这些花纹虽然古朴,却也如同雨花石一样美丽。

    微风拂起,一片枯黄的叶子自树枝间洋洋洒洒,飘落下来,不知怎么的,正巧落在琴弦上。琴弦震颤,发出一丝厚重沉雄之音。

    贺兰璟修痴痴的望着犹在颤抖的琴弦,低声说道:“老朋友,看来连你也忍受不住这寂寞,想要这世间再听听你绝世的声音么?”

    他慢慢拂下叶子,随后抬起双手,轻轻按在了琴弦上。

    咚。跳动的工尺开始自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缓缓流出。

    贺兰璟修弹的也不知是什么曲子,琴音竟似遁入云雾一般,如梦如幻,就连周围的虫鸣之声也全都消散开去,只留下幽幽琴音和这道孤独的影子,飘荡在天地之间。

    这道被月华拉的颀长的背影,正如如同山鬼一般,掌控着这山间所有的生灵草木。

    忽地,无数道影影幢幢的影子从树梢间慢慢露出了头,仔细一看,竟是栖息在树上的鸟雀。有斑纹分明的燕雀,还有眉宇间斜着一白色眉纹的白眉鸫,其中甚至挤着几只浑身漆黑的寒鸦。它们就像是在朝拜山林之主一般,一动不动,嘟囔虔诚的看着远处平地上那道影子!

    琴声渐远,越来越多的鸟儿从巢里出来,它们扑哧拍动翅膀,全都朝着这个山岗飞来。

    此时冷府内,薛南幼独自站在庭院中,还在为白天邱鹤的事大费脑筋。这时,一个下人提着个空的鸟笼从他旁边走过,嘴里嘟囔着说道:“真是出了怪事了。”

    薛南幼听着人说什么怪事,好奇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知道薛南幼是大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客人,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回禀薛公子的话,小的平时没什么喜好,就爱逗弄一下雀儿。可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小的笼子中的那只黄雀突然躁动不安,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小的提起笼子正准备看看,可一个不留神,被这家伙从里面逃了出来。”

    薛南幼本来没觉得又什么不对,可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号钟的一个传说。据说伯牙曾用号钟琴引来天上的鸾凤在他的头上盘旋,久久不息。此事虽然荒诞,可若是说能吸引鸟雀,这也倒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连忙问道:“你可记得那只黄雀往哪边飞走了?”

    这人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薛南幼寻思着,这东南方向不就恰好是贺兰璟修住的地方吗?难道是他在这月下弹琴,无意中引了黄雀过去吗?他心念至此,心里忽生出一丝激动,若是有幸能亲耳听闻到这一首曲子,那可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说着,薛南幼顾不上打招呼,便匆匆出了盟主府。他来到一处墙根下,眼见四下无人,身子猛地一跃,跳上屋檐。他稳住身子,抬头看看天空,果然不时有一两只鸟从各处飞往东南方,看来自己想的并没有错。

    “正好还能帮我引路!”薛南幼喃喃自语道。想到这儿,薛南幼顺着屋脊赶紧朝城门赶去。

    此时正是宵禁时分,城门紧闭,守门的军士不许行人进出城门,可薛南幼心里却丝毫不担忧。原来在前几日出城的时候,他无意之中发现离城墙十尺的地方种着一排高大的柳树。虽然离城墙还颇有段距离,可对于薛南幼来说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里,薛南幼顺着树干很轻松地爬了上去。他站在树梢上向周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许是这里太过偏僻,竟然没有人把守。薛南幼心下一喜,赶紧纵身一跃,翻过墙头,小心的过了甬道,随后从另一边的城墙翻下,赶紧朝东南方向赶去。

    在他背影消失在黑夜的瞬间,白凌潇从中央的城楼里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还有一队铁甲军士跟到后头。为首一人对白凌潇躬身说道:“郡主,我们已按照你的吩咐撤下守卫,放刚才那人出了城。”

    白凌潇点点头,目光炯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行了,你们再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说完,她快步走下城墙,朝城门走去。

    “是!”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