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啸穷途 > 第七十五章 山鬼
    薛南幼循着鸟儿飞去的方向,很快来到一座高岗下。停在山脚下,他依稀之间似乎还能听到一点琴弦之声。他沉吟片刻,顺着路上山去了。

    山本就不高,薛南幼很快来到山顶,他转过一处凸起的岩石,一眼望去,出现了一幕终身难忘的景象。

    只见贺兰璟修独自坐在一块平地上抚琴,琴声虚无缥缈,仿佛来自深渊一般。在他周围的树上、草地,岩石上,无数只鸟雀立在上头,小小的脑袋全都朝着他。最惊奇的是,这些鸟儿仿佛能听懂这玄妙的琴声,聚精会神,就算是最吵闹的麻雀,这时也没有发出丝毫不和谐的声音。

    薛南幼不想扰乱这琴声,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岩石后面。他看着眼前这副震撼的场景,只觉心潮激荡。

    又过了很久,琴声这才慢慢淡了下去。琴声一断,鸟儿纷纷飞起,各自回巢去了。

    伴随着漫天翅膀扑哧的声音,薛南幼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忽然长歌曼吟道:“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贺兰璟修隐约见一人影走了过来,先是一愣,寻思这么晚竟还有人来这荒僻的山岗之上,而后听见这人口中说的话,失声惊道:“你是人还是鬼,竟然能听懂我琴中的意思?”

    薛南幼不由笑道:“我既非山鬼,那就只能是人了!”

    “原来是你!”贺兰璟修认出这人正是那日劝解自己的薛南幼。

    贺兰用黑缎覆起面前的号钟,直起身来说道:“想不到薛公子竟还妙解音律。”

    薛南幼连忙摆手说道:“说来惭愧,在下于音律一学一窍不通。今日无意中听贺兰兄雅奏,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这几句就顺着这张嘴滑了出来。”

    贺兰璟修点点头,道:“我这首曲子本就脱胎于三闾大夫笔下的《山鬼》,自问世间绝没有人能听出来,想不到天意如此,今日竟被薛兄一言道破。”

    薛南幼见一谈起琴曲,贺兰璟修语气,神色之间颇为自傲,哪儿还像前几日那个任人欺凌的酒鬼?可仔细瞧去,贺兰璟修眉宇间似乎还挂着一点儿抹不去的哀伤,显得心事重重。薛南幼心念一动,问道:“贺兰兄月下独自抚琴,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知怎么的,贺兰璟修虽然只见过薛南幼数面,可却印象极佳,何况今日这人还听出了自己的琴音。一个人虽然能掩饰住自己的内心,可琴却永远也不会骗人,所以贺兰璟犹豫不过片刻,就将白天在萧府发生的事说给了他听。

    “我虽然于琴上略有些造诣,可却对什么武功腿法实在提不起劲来。像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要想在天下英豪面前赢一局,又谈何容易?”

    薛南幼听罢,终于明白了贺兰璟修眉宇间为什么有些忧色了。萧家此举虽有些不近人情,可却也无可奈何。一个武林世家,受到祖辈给予的荫庇,本就还要后人去守护这份荣耀。对于这一点,薛南幼更是深有体会。

    贺兰璟修见薛南幼久久不语,看来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他惨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萧伯父说的本就没错,萧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带它走出困境的人,可这人却不是我,这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薛兄听我唠叨唠叨就行了,不必劳神费力去想什么办法。”

    薛南幼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虽然想不出让你赢的办法,但有句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贺兰璟修道:“薛兄但说无妨。”

    薛南幼道:“就算胜负已定,你还是要站在台上,让萧姑娘的爹爹看看,你至少不是一个只知逃避的懦夫。”

    忽然,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只见一道白衣人影出现在薛南幼身后,只听她微微笑道:“这位薛公子话说的虽然有些迂腐,可理到是这个理,何况这焉知不是萧玉楼用来试探你的法子呢?”

    薛南幼转过头去,只见这人肌肤赛雪,梨涡浅笑,不是白凌潇,又是何人?

    薛南幼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凌潇背负着双手,走到两人跟前,笑道:“这山又不是你薛大公子的,你都能来,我又为何不能来?”

    薛南幼知道白凌潇素来伶牙俐齿,于是打定主意,紧紧地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打算说。

    贺兰璟修认出这漂亮的女孩子就是那天在大树下,告诉自己薛南幼名字的那人,见她言语中对薛南幼甚是亲密,想来两人关系匪浅,于是拱手说道:“多谢两位惠言相赠,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若有机会,在下定当再抚琴音,以盼良友听至。”

    说完,他当即轻轻地抱起号钟琴,慢慢走下山去了。

    “原本还想见识一下号钟的模样呢,怎么就这样走了。”白凌潇嘀嘀咕咕地说道。

    虽然贺兰璟修已离去,可薛南幼似乎并不急着回城,反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一下子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他撑开双手垫在脑后,抬头就见着天空中圆润的“玉盘”,蔚为大观。周围不时传来虫鸣声,这杂乱不成音律的自然之音,听在薛南幼耳中竟也变得十分美妙。

    白凌潇走到薛南幼身旁,看着有些湿气的草地,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也抱膝坐了下来。

    “你真的就不打算说一句话吗?”白凌潇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

    薛南幼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繁星明月点缀的苍穹,似被这迷人的星空吸引住了,依旧一言不发。

    白凌潇赌气地说道:“好,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也不说,看谁熬的过谁!”

    月色宁静。一夜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两人在山顶上看了一宿的星星,竟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晨光熹微,却足以照见前方下山的路。

    见着白凌潇在路边将马的缰绳解掉,薛南幼本以为她要骑马回去,没想到白凌潇却重重地拍拍马的脖子,轻声说道:“马儿,马儿,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马竟像是听懂了白凌潇的话,长声嘶鸣,立时撒开蹄子往回跑去。

    等两人到了城门口时,天已经大亮。

    不知怎么地,薛南幼感觉周围守城的官兵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对,里面似乎有些敬畏之色。

    薛南幼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有多么威仪,他瞥了眼身旁的白凌潇,见她神色自若,并无何异常,心下虽有疑惑,可也不好过问。

    两人走到城中,经过一客栈时,忽然见一人被店里的伙计推搡出来,嘴里还不断骂道:“我家掌柜的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让你睡在后院的马棚里,你好有个栖身之所。可你这人倒好,直到今日才给了三个铜板,你以为吃饭,睡觉不要钱啊。”

    这边的吵闹声吸引了周围的人,几个穿着豪奢的武林人士走了过来,见这人仪表堂堂,背后还背着一把古里古怪的刀,想来也是一个学武的。

    他们围上来,眼神轻蔑地看着这人,说道:“喂,你只要趴在地上转个圈,再从爷几个跨下钻过去,爷就给你五百两银子。你想五百两银子,够你在这个小店舒舒服服地住个十年,怎么样?”

    听到这些人如此侮辱他,这人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只是手背上几股青筋暴起,他慢慢抬起手,将手握到了刀柄之上。

    这几个武林人士见他想要拔刀,笑声更是大,其中一人忍不住嗤笑道:“凭你这样的人,也佩拔刀?要不你跪下来给大爷磕几个响头,兴许大爷一时高兴了,传你一招半式,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连口饭都吃不上!”

    唰。

    这人的“刀”已出鞘。他手中拿着的这东西浑身黑黝黝的,如同烧成黑炭的木棒一样,若不是一边开了锋刃,谁都以为这东西不过是一个烧火棍而已。

    这几人见到他这把刀丑陋的样子,更是笑地前俯后仰。

    白凌潇见到这人手中拿着的古怪东西,忍不住轻声笑道:“这鬼东西也能用来当作武器?”

    谁知薛南幼脸上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反而一脸的凝重,只见他喃喃说道:“依我看,这鬼东西危险的很,还是莫要招惹他。”

    白凌潇见他自言自语,可这大街上来往的人声嘈杂,听不清他方才说了什么。白凌潇刚想出言问道,可是下一秒,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不由大跌眼镜。

    这几人还在叉腰大笑,双手离自己腰间挂着的一对银狐刀不过三寸之间。可那人将手中的武器忽地往前一挥,一道幽暗的黑光闪过,这几人还未看清楚,系在自己腰间的绸带就断成两截,双刀也随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这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低下头看着散落地的东西,眼光又朝自己的腰间移去,嘴巴张的更大,衣服上竟然连一道划痕也没有。

    “好可怕的刀。”

    这几人额头冒出冷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恐。这一刀若是从自己脖子上抹去,自己还能有命可活?

    想到这儿,这几人顾不上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惊恐地大叫一声,立刻四散而去。

    </br>

    </br>